《五味人间之青衣法王》第一章 惊魂夜
此起彼伏的微鼾声中，方远不由自主的又在心里轻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了漆黑的窗外。
透过宛若蜗牛一般慢慢爬行的轿车车窗，映入眼帘的夜，依旧是那般沉闷和妖异的漆黑。
如箭般的密雨，不知疲倦的敲打在车身和车窗之上。急促单调的节奏让这暗夜中的山道在车灯黯淡的灯光下，鬼影般不停扑来的连绵树影中，越发显得崎岖和狰狞，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
车继续在以五公里的时速顽强的爬行。
“呼哧，呼哧……”忽然，方远惊讶的发现，车内已经习惯了的微鼾声里，不知不觉间已经多了一个人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紧接着，就在他还未完全明白过来的功夫，蜗牛一般爬行的车很干脆的停住了。
“蓬！”车门一开之后，又重重的关上。
如刀般的夜风夹杂着浓浓的湿气，狠狠的砍在车内所有人的身上，让昏睡的人们在这突如其来的寒意中逐个醒转。
“远，干吗开窗户？咱们到了么？”迷迷糊糊的使劲往方远怀里挤着，蜷缩在他怀中酣睡的樊珠首先醒了过来。
“冻死了，方远你发神经啊？你自己睡不着也不用折腾我们啊。咦！司机呢？”紧接着醒过来说话的是抱着樊珠后腰睡了个天昏地暗的王淇，张口依然是惯有的毒舌，特别是在她对着方远的时候。
“方远，怎么车停在这里了？司机呢？”就在方远紧了紧怀中的樊珠，刚要说话的时候，前排坐在司机边上的陆海也扭过了身子。
“他在外面，我看他好像是有点晕车。”方远冲着窗外一扬下巴，淡淡的说道。
“我的天，他真的好像在吐耶！”近水楼台的王淇一扭头，就大惊小怪的尖叫了起来。
“我倒！司机也会晕车？这真他妈的是奇闻。”嘴里骂骂咧咧的嘟囔着，陆海有些不相信。他探过身子贴近窗户一瞧，就看到年轻的司机果真佝偻着瘦小的身子，在车大灯惨淡的灯光照耀下，就那么不顾一切的在密雨中的路边，扶着一棵小树在大口大口的狂吐。
“靠，方远你这是从那租的车，怎么挑来挑去找来了这么一个菜鸟？怎么闹了半天我们现在还在这山里？”陆海被眼前的一幕弄得稍微有些愣神，随即重新坐回原位的他口中又出人预料的滚出了一连串的废话。
显然，这一路上的不顺在这时全都让他想起来了。
“陆子，怎么说话呢？这么能耐那下午找车的时候你干吗去了？德行！”还没等方远和坐起身子的樊珠说话，一边的王淇就先不乐意了。
“远，咱们真的还在山里？我记得上了山道都四个多小时了，不是说这山道只有六十公里么？”同样狠狠的白了此时有些尴尬的陆海一眼，整理着头上乱发的樊珠开口了，语气中依旧带着她那种特有的慵懒味道。
“嗯，还在山里。我估计这四个多小时最多走了一半的路，车速太慢了。”方远在伸手帮她轻抚头发的同时，微笑着点头。
“四个小时才走这么点路，这司机不是个菜鸟是什么？”嘴里低声的嘟囔着，陆海有些不自然的将他英俊的脸转了回去。
“珠珠你取件衣服披上，小心受凉，王淇你也是。我下去看看司机。”方远不等他们再说话，搂着樊珠的胳膊紧了紧之后，顺手拿出塞在前面座位背袋里的一瓶矿泉水下了车。
相对于坐在车内浪费无谓的口舌，方远自己更倾向于下车去看看司机的情况，因为这样才更符合他的性格。
“怎么样，好点了没？”伸手轻拍着年轻司机已经湿透的后背，方远淡淡的声音里流露着一抹真诚的关心。
“谢谢你，方先生，我好多了。”年轻司机使劲将漱口的矿泉水吐出去之后，这才站直身子，苍白着脸给方远挤出了一个微笑。
“不客气。吃坏肚子了？”方远摆摆手，淡淡的笑着，示意司机赶紧上车。
就这一小会的功夫，他身上的衣服大半被雨淋湿了，夜风吹过，密雨冰凉如刀。
“方，方先生！”“哦？还想吐？”方远有些惊讶的抬眼望去，看到年轻司机却依旧站在雨里没动。
“不是，方先生，我今晚可能没办法开车了，对不起！”黑暗中，语气中流露着不安的年轻司机抹了把头脸之间的雨水，忽然提高了他的声音。
“怎么？身体还是不行？”方远站在那里扬了扬眉，神色之间并没有太多的惊奇和布满。
“也不是。以前我一直在市区开出租，这种山路我从来没走过，所以一直开的很慢。可刚才现在我开车走的时候，老觉得车前有两个人撞过来，尽管我明知道那是树影子，可是那种感觉就是没办法消除，而且越来越强烈，我怕，我怕再开下去会有危险。”“咱们还是先上车再说吧，外面雨太大。”方远心头微微一沉，不由自主的又在心里暗叹了口气。
“雨大，天黑路滑，再加上我白天又跑了一整天，所以……”跟在方远身后上车前的几步路上，神色之间颇现尴尬的年轻司机嘟嘟囔囔的表达着他的歉意和惭愧。
可是方远的心思却早已经不在他的身上了。
其实在三天前，方远第一次从樊珠口中听到她安排和组织的这次出游计划的瞬间，一种非常古怪，熟悉而又陌生的不安就像一道闪电般的掠过了他的心头。
可面对着深爱的玉人和她如花般灿烂的笑颜，一向恬淡自适的他根本就张不开异议的口。尽管当时那种古怪的感觉是那么的明显和强烈，那种想一口否决的冲动又是那般的陌生而又熟悉。
毕竟，经过这两年都市生活的磨练，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当年从群山环抱的小镇中出来的鲁莽少年了。
起码，相同的错误他决不想再犯一次，哪怕这次出游真的会有什么意外的插曲。
可是随后的接连三天里，那每晚凌晨三点会准时将他惊醒的怪梦，却一再的预示着一种不可知的，巨大莫名的迷茫和恐惧。而且，隐隐的，流露着一丝丝和这次出游的目的地似有似无的那么一点关系，这让他已经平静了许久的心再次被那种烙印在骨子里的不安和惧意所冲击着，不曾稍停。
说实话，他二十四年的生活里，还从未和西藏的喇嘛们有过什么接触，可为什么这几天的梦里会不停的出现他们的影像和身影呢？
梦、直觉等这类的东西对于别人来说是很偶然而又不能确定的东西，但对他，却别有滋味。
“远，在想什么呢？”车门关合的瞬间，还是樊珠第一个发现了他的神不守舍，伸出温热的纤手握住了他早已冰凉的大手。
“我在想咱们四个人里谁来开车。”方远握紧手中的纤手，回过神来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紧接着，他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把司机刚在车下的话简单的重复了一遍。
“远，你会开车？”樊珠听完，斜了蜷缩在前面的座椅之中，耷拉着脑袋一声都不吭的年轻司机一眼，又把好奇的目光落在了方远脸上。交往将近一年，她可从来不知道方远还会开车。
“咳，我不会！”方远在她还有王淇以及陆海好奇的目光中，干咳了一下，这才很快的做了回答。
“哈，还以为你会开呢。珠珠，看来你的这个远还真是个超级文物呢，极具收藏价值哦。”没等脸上泛起笑容的陆海说话，伶牙俐齿的王淇抢先开笑语道。
“那是自然，不然还有谁会在都市最繁华的黄金地段开那么一间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的茶楼？煮雪斋，名字听上去倒是不错，哈哈！”有这样的机会，陆海自然也绝对不会错过。
可是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他此刻的心里究竟是讥讽还是嫉妒，总之味道怪怪的让他很不舒服。
“煮雪斋名字不错，生意做的更不错啊，陆子你不也经常带朋友们过去捧场吗？怎么，嫉妒了？嘻嘻！”樊珠伸手紧紧挽住方远的胳膊，故意把头亲昵的靠在他的肩上，示威似的望着陆海展开了反击，娇俏的脸上更是露出了得意和骄傲兼而有之的微笑。
陆海心里一酸，讪讪的一笑，移开目光，不再接话，可心里却在暗想“要不是怕你跟着他受累，鬼才愿意去捧他的场呢。”“咱们三个都会开车，不过我想以咱们陆子的风度，该不会让我们两个女士驾车吧？陆子你还不赶紧表现一下？”或许是王淇察觉了面前这三个人之间关系的微妙，也或许是她自己也快忍受不了死党樊珠现在和方远之间的那种亲昵，借着取烟点火后喷出的那口轻烟的遮掩，微笑着开始扭转话题。
“看来今天只有辛苦你了海哥，等回去后我在得月楼摆酒做谢！”心里和明镜似的方远此刻也展颜一笑，乘机推波助澜，将陆海推上了司机的位置。
车，又在暗夜密雨中的山道上跑了起来，速度比前面快了许多。
“吱！”刺耳的刹车声里，一路颠簸的小车猛的再次停在了山道上的一个急转弯处。
“陆子，你在搞什么？”还没等车完全停住，车厢里就想起了王淇倍觉愤怒的尖利声音。刚刚的急刹车，让再度陷入打盹的她在迷糊之中将头狠狠的撞在了前面座椅的靠背之上，口鼻之间的酸痛顿时让她火大了起来。
相比之下，紧挨着的她樊珠要幸运的多，虽然也是同样在打盹，可是将身子埋在方远怀中的樊珠此时却依旧在幸福的沉睡之中，丝毫不知道现在发生的状况。这让她的心里的怒意更加的勃发了起来。
“方远，刚你看到车前有什么没有？”根本不去理会王淇的埋怨，一把抹去了头脸之间冷汗的陆海语气之中夹杂着一种急切的不安和慌张。他身边，将自己塞进助手席里的年轻司机此刻却依旧好梦正酣，睡的一塌糊涂。
“车前？我刚没注意车前面，海哥你看到了什么？”和前面一样，一路上并没有打盹的方远身子微微前倾，惊讶的打量着陆海那张看上去非常紧张的脸，尽管是在模糊的黑暗中，但他那双远比常人锐利的眼睛还是注意到了陆海头脸之间不停滚出的汗珠。
“是什么让这个见多识广，素来精明、镇静的所谓都市精英的脸上出现这么慌乱和紧张的神情呢？”方远不禁心下大奇，同时也竭力回想着车子刚刚停住前的瞬间，自己是否有发觉什么特别的状况。
可惜结果还是没有。
“我好像撞到人了。”嘴里嘟囔着，扭亮了车顶灯的陆海白着脸推门钻出了车。
“撞人？”低低惊叫了一声后，王淇和同样吃了一惊的方远对视了一眼后，也打开车门抢了出去。
“远，到了么？”被一连串的动静惊醒的樊珠揉着模糊的睡眼，也从方远的怀中坐了起来。
“海哥说他刚才好像撞到人了。”方远低声解释着，人也拉开车门站到了地上。
“天，不会吧？咦，车下那里有人啊？”被完全吓醒了的樊珠也抢到车外，却发现已经下车的三个人都在下了整夜的密雨中不停的绕着小车的周围乱转，车前车后，车下面空空如也，并没有任何其余的东西。
“奇怪，我明明眼睁睁的看到一个牵着个小女孩的妇女撞在了我的车头之上，怎么会没人呢？”嘴里自言自语着，陆海脸上的惶恐和紧张却在慢慢的褪去。
“见鬼了，你大概是半夜开车太紧张看到的幻觉吧？真是服了你了，阿嚏！”脑海里绷紧的那根弦一松，王淇的毒舌又开始发挥起了功效，不过最后还是被夜风密雨的轻寒造成的喷嚏给阻拦了下来。
也不过一小会的功夫，几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密雨给淋湿不少，在加上山道里的夜风一吹，刚从睡梦中醒过来的王淇和樊珠都接连打开冷战和喷嚏。
“海哥，刚刚你可能就是幻觉，半夜开车确实太累了。”在等两个女士进车换衣服的空里，站在路边一棵老树下躲雨的方远给满脸困惑和倦意的陆海递过去一颗烟，温言劝到。
“可我当时明明看得很清楚，连那女人和小女孩脸上被撞之前的惊恐都看的清清楚楚，而且就连被撞到的时候那女人拼命把手中的孩子往自己身后送的细节都看得明明白白，那一刻，她脸上的绝望和飘散的长发之中闪过的那一丝凄厉的眼神是那么的清晰，怎么可能会事幻觉呢？”低头狠吸着拢在手心里的烟，陆海脸上刚刚褪去不久的惊容又再次浮现了出来，身体也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长发飘散？就在这下了整夜的密雨之中？”方远听了微微一愣，伸手轻拍着他的肩头，眼神中有温暖的笑意在荡漾。
“哦，难道真是幻觉？”陆海一愣，随即醒悟了过来，整个人也立刻松弛了下来。没错，在他刚刚看到的那一幕里，那女人飘散的长发和脸上身上确实是干的，丝毫没有被雨淋过的痕迹。
“也可能咱们是真的遇到那东西了，前面我开车的时候也老觉得前面有人直撞过来。”不过他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却立刻又被身边同样被那俩女人给赶下车来的年轻司机的低语给绷紧了。
“你是说遇见鬼了？”陆海白着脸，勉强的在脸上挤出了个讥讽的笑容，可是他的声音却已经在微微的打着颤音。
“我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现在我想起来了，这一截山路被我们一起的老司机称为阎王路，这几年连续发生过不少大车祸，有好几起都是在路面上绝对没有险情的情况下发生的，我们圈子里都在传说，这条路上有那东西存在。”低声神色不定的说着话，年轻的司机就觉的身上不停的被一股股不知道从那里来的阴风吹的发寒，说着说着，他瘦小的身子也微微的轻颤了起来。
陆海眼瞅着年轻司机在烟头火光的照耀下微微发白的面容和眼神中的惧意，一时间也觉得这暗夜越发的寒冷和可怖了起来。
绷紧着身子，他闪烁不定的目光往方远的脸上望去，却看到方远的那张脸此刻笼罩在一片黑暗当中，怎么都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即便是有他手里的烟头幻化出忽明忽暗的红芒。
这一刻的方远，真的就像一座亘古以来就矗立在那里的老树，沉默的有些可怖和诡异。
“方远他在干什么？”这瞬间，奇怪的方远让陆海心中的好奇第一次盖过了刚刚泛起的那种强烈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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