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见那个身披黄色披风的少妇正是玉面罗刹,心中不觉一凉,暗道:“完了。”但他
是个有志气的孩子,死也要死得光明正大。
蓦闻玉面罗刹冷喝道:“小鬼!你那老鬼师父何在?”
丁伟本来怒气填膺,一听到她问师父,顿时泪如泉涌,但一股复仇之火,也就油然而
生。
当下用手背一抹眼泪,冷冷地道:“恶魔!人面兽心,今日我先为恩师报仇……”
语落,呛琅一地声,竟在腰中拔了那柄短剑,虽然非古奇珍,也是百炼金钢,故出鞘就
出啸声。但见寒锋一晃,一招“玉女投梭”,人剑合一,直向玉面罗刹刺去。
他早已忖量,以恩师功力,尚且伤在女魔掌下,自己何异萤光之火,欲与日月争辉,岂
非自找没趣。不过一股复仇怒火,使他顿忘厉害,甚至将生死亦置诸度外。
故出手之狠,韵使得一代女魔微微一僳,忙侧身移步,堪堪让过。
丁伟见一招扑空,身影陡转,剑势竟化作“千峰雷雨”,一时间,但见剑花朵朵,剑风
砭肤生寒。他是抱定了定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拼死之心。
玉面罗刹冷笑一声,跟着双臂向前微抬,两股劲风,同时扑同,丁伟顿觉两臂有千斤沉
重。
“小贼!竟不知死活。”语落,两掌同时拍出,丁伟虽连连退后,但那里能突出那凌厉
掌风之外。修地,一声呛琅之声响,手中宝剑,也震落在地,跟着是顶门一热,人也就此失
去知觉。
玉面罗刹傲然冷笑道:“哼!我以为你长了三头六臂。”回头又向两个侍女喝道:“将
这小贼带回凤凰宫去。”
卓王君眼圈红红地,一言末发,此时听说又要回凤凰宫去,娇躯一晃,扑人玉面罗刹怀
中。“娘,我们不是回金陵石臼湖去吗?”
“乖儿,本来我们要回石臼湖去的,只是现在娘又改变了主意,因为我又发觉了敌踪。
如果这番不弄得一干二净,哪有心情陪同你练那‘玉手流丹’的绝技……”
“娘,既然你发现了敌踪,那么将这小娃儿释放,我们就先去凤凰宫。因为他坐在这树
上歇息,是我惹他的,并非他来欺侮我们。”卓玉君半带央求,半带娇憨地说着。
玉面罗刹眼角抹过一丝杀气,但旋即淡淡地说:“乖儿,这小贼就是我那仇人的弟子,
如果留得他在,不怕他那个老鬼师父不寻来。”
王君虽然早已知道丁伟就是野鹤神君的传人,但她认为上一代的仇恨,绝不能牵到下辈
的身上,何况他是恁般逗人喜爱,故对娘这种扶持作风,很不满意。
虽然她未曾说出,但在她面色之间,似已表露无遗。
知女莫若母。玉面罗刹搂着卓玉君的娇躯,甜甜地笑道:“乖儿,你还年小,不懂这事
的厉害,待你长大之后,我再慢慢告诉你。现在时间不早,我们这就回凤凰宫去。”她一面
在爱女脸亲着,更不将她放下,如携婴儿一般,即纵身而起。明霞背着丁伟相随,秋霞殿
后,三条人影,去势好快。
这林中拼斗的迹象犹存,残枝败叶,洒满一地。只是又重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古树中传来一声叹息,终于从树根下,探出一个头来,人也渐渐地钻了出来,要不是他
自言自语,还有那叹息之声,一定会把当作鬼魂看待。
他头上被一大卷黑布裹住。人本瘦长,此时则更显得皮包骨头,有似一根长竹杆。走起
路来,摇摇晃晃地,似弱不禁风一般。
忽然他哺哺地出语道:“二十天了,但不知伟儿是否到达庐山,但愿他得乾元上人指
点,将‘七绝剑’练成。为扰攘不宁的武林社会,伸张正义。使老百姓过几天太平日子。”
好半晌,又自言自语道:“我本以为白碎天灵盖必死无疑,不料反被圣手神尼救治。并
蒙她指点,将玄关之诀窍练通。她要我在修练三十六天之后,才能离此。”
他虽然自言自语,两国还不断地打量着四周。“哎!这里有人在此拼斗过……”
他似乎语无伦次,精神还未恢复正常。这正是那日在荒山寺中,自碎天灵盖的野鹤神
君。他不仅末死,反因祸得福。
此时,他因在地穴中练功,需要大自然真气相助,故才钻了出来。
但实在凑巧,如果早出来半盏茶功夫,正好与玉面罗刹相遇,也亲眼看见爱徒被女魔擒
去。
运息行功将近一顿饭功夫,他才继向树林边走去。口中仍念念不忘地呼叫着爱徒的名
字。
终于他作了个重大的决定,道:“乾元上人在指点伟儿练剑之前,我也不必去打扰他。
伟儿也必因血海深仇,更加奋发。如果我在三年中,能够寻得那柄上古奇珍的宝剑,伟儿禀
赋资质,自能继数家武学精华,使‘七绝剑’发扬光大,……”跟着是淡淡地一笑。那个瘦
长的身影,一晃之间,早已没去。
且说丁伟凭一时怒火,欲向王面罗刹复仇,何异以卵击石。
当女魔施展出辣手时,再想逃走,已是无及。宝剑脱手之后,人也跟着昏了过去。
待他醒来,已是红日高升,虽然手足未曾捆住,但全身软绵绵地。他试行运气行功。好
半晌,真气竟不能流通各大要穴,心知必被女点中重穴,心中好恨,但只空自抱恨而已。
当丁伟咬牙切齿地,正欲开口喝骂,口中竟也被一堆软物塞住。
忽然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在耳际。丁伟睁开怒目,见是那个年长的侍女明霞。
明霞见他睁开眼来,冷冷地笑道:“你别想做梦,凭你这点道行,也想自行运气解穴。
老实说,我娘娘的‘梅花拂穴’手法,江湖中尚无人能解。不过你如果乖乖地听话,娘娘是
会恩待你的。”
丁伟本欲“呸”她一口,只因口中被物塞住,忙闭上眼,脸上泛着怒容,装着未曾听
见。
好半晌,这室中毫无动静,丁伟正睁开眼来,但见白影一晃,迅速地将他口中白布取
出,塞人一颗色泽晶莹的白果,恁地作怪,这东西人口生芬,一股异香,直透四肢。顿觉得
舒适之极。
腹中饥火,也为之顿减。原来是卓玉君,俏生生地,脸上带着娇羞和怜悯的表情。她的
动作很快,仍然将布塞人丁伟口中,并在他耳边说道:“天黑以后,我来救你。”
丁伟那里相信,因为自己此时全身瘫痪,否则那颗药丸,怎么也不会接受。不过十分令
人费解的是,自服用那白果之后,精力顿觉充沛。再运气行动,已渐渐可使血行四肢,气舒
蜚穴。登时好生欢喜。但久久终无法解开点中穴道。
故一气之下,暗骂通:“死生有命,只要有我丁伟活着一天,就必向你寻还这笔血
债,”登时,星目一闭,就开始运气行功,终于竟人于无我无物之境。
不知道经过多久时间,他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睁开眼睛,见自己被移置在一个大厅中,
三面虽然都有罩墙,但墙后阴森森地,冷气袭人。
玉面罗刹坐在一张凤椅上,伊然王者。两旁站着明霞和秋霞二人。
厅中一个铁炉,烧着熊熊烈火。照得厅中,有如白昼。玉面罗刹的脸上,毫无表情。虽
然这个女魔已四、五十岁,但她驻容有术,望之不过二十出头。尤其她美貌如花,却是心如
铁石,故有寒玉美人之誉。丁伟望了她一眼,也不禁微僳道:“这女魔真是人比花娇,心如
蛇蝎。但不知她又要如何来处置我。”
丁伟年纪虽小,却也豪气如虹。转过脸去,连看都不看一眼。
玉面罗刹冷冷地喝道:“小贼!你师父现在何处,老实招来,我决不难为你,如有半句
虚言,哼……”
丁伟口中白布,早被取出,先望了周边一眼,朗朗地长笑道:“女魔!恨我丁伟学艺不
精,不能为武林除害,为恩师报仇,要杀就杀,我丁伟堂堂正正的男子,岂能听任你这女魔
呼喝。”
玉面罗刹登时面色铁青,冷喝道:“明霞!去取神鞭来。看他的骨头多硬。”
说完,脸上抹过一丝冷笑。
明霞因为吃过丁伟一记崩拳怀恨在心,闻身娇躯早晃,手中提着一条长逾二丈的牛筋鞭
来。
玉面罗刹喝道:“先替我抽他十鞭。”好一个心毒手辣的女魔,对一个稚龄童子,也能
下此毒手。
明霞玉臂兴起,震空暴响,厅中也荡起一片回音,结结实实抽在丁伟背上,虽然他运气
蓄势,这鞭是经生桐油浸炼,故抽在身上,顿时现出一道紫痕,真是痛澈心肺。
丁伟钢牙一咬,紧闭着双目,连哼也未曾哼出。
当神鞭策空暴响,蓦闻一阵惊呼,明霞手中的神鞭,已被人夺下。随着是甜甜一声:
“娘!你不是与他师父有仇吗?这个孩子与他师父何干,为什么要连累到下一代身上呢?”
她说话好脆好甜,丁伟虽在痛苦之中,也不能不一展星目,露出感激的一瞥,也因为她
所赠那颗药丸,否则自己不能纳气,那里经得起恁般毒刑。
玉面罗刹闻言微笑,她对爱女也不暴露其本性。“乖儿,我要你好好休息,自私偏又来
了,我要不给他吃点苦头,他师父的下落,总不会说明的。”
丁伟闻言朗笑道:“你要知道我师父的下落,除非你这女魔死了,否则休想。”
玉面罗刹顿时花容变色,淡淡地一笑道:“乖儿,让开。待我好好地处置一下小贼,不
怕他老鬼师父不见面。”
说完,罗袖一卷,竟将卓玉君搂人怀中,轻轻在她背上一拍,卓玉君也就昏了过去。
丁伟一见,几乎昏了过去,但他仍极力镇定心神,因为他早将生死置诸度外,故朗笑连
天,震得回音嗡嗡作响,两只狂奔而出的猛虎,也为之怔住。
玉面罗刹将神鞭挥起,两只猛虎,竟同时向了伟扑去。
他们张牙舞爪,有如扑食一般。
丁伟心中一寒,暗道:“完了,”但自己穴道一直尚未解开,当下把心一横,闭目等
死。
忽然神鞭一响,猛虎同时退去。丁伟轻轻吐出一口气来,正庆幸自己性命捡了回来,玉
面罗刹手中神鞭,又连香暴响,那冷气森森中,竟出现一条雾巷,但见一条巨蟒,叶着红信
虎虎而出,两颗发亮、寒气逼人的眼睛,有似两只巨烛,缭牙露出半寸,好不怕人。
丁伟骤闻一股腥臭之味,就昏昏欲睡,待仔细看去,见这条巨蟒,长逾十数丈,高约四
尺,那个笨拙的身躯竟有两个合抱之粗。
巨蟒对丁伟也好似有着深仇大恨一般,随着鞭声频传,它猛地向丁伟身边扑到。
丁伟虽然竭尽全力挣扎,但要穴被人制住,半点也动弹不得,眼见即将为巨蟒所吃,心
中虽然不甘,却也无法相抗,故眼前一热,流下两颗泪珠,……
玉面罗刹鞭声一变,但巨蟒却并未减缓前扑之势。她忙一声娇喝,直震得丁伟耳鸣心
裂。
可巨蟒好似不见不闻,频频怪叫,红信摇晃之间,一股冷气,直向丁伟扑到。
丁伟一个身体,猛地被它吸起。玉面罗刹虽然暴喝连天,巨蟒却在红信一伸一缩之间,
将丁伟吞人腹中。
玉面罗刹恨恨不已,神鞭狂挥,空中裂起暴响,可那乌色巨蟒把头一昂,一阵嘶鸣之
后,竟掉头而去。
玉面罗刹怨声斥叱,猛地一鞭向巨蟒挥去。巨蟒负痛,猛地一卷,蟒尾正好扫中哪石柱
之上,倏地轰隆地一声天崩地裂之响,厅中石柱,竟应声而折,登时屋瓦乱飞,扬尘四起。
直惊得玉面罗刹也花容失色。
明霞在旁边惊呼道:“娘娘!不能再打啦,这孽畜今日显然不听指使,竟将那小鬼吞
了。弄得我们自费了一番心思。”
卓玉君不知何时,已静立在厅中,星目中含着泪珠,想是被这件事惊得呆了,她还是第
一次发觉她娘的秘密。“
玉面罗刹骤然见爱女现身,心中也是一紧,脸上忙绽开笑容。“乖儿,你又出来了。”
卓王君脸上毫无半点笑容,也不说话,望了工面罗刹一眼,就搬过头去,望着那黑茫
茫,寒气森森的洞穴。
这个沉静的少女连做梦也未曾想到她们家中竟养了这些毒蛇猛兽,她娘竟是这些猛兽毒
蛇的驱使者,不仅心中的偶像被其摧毁,更认清她娘是个蛇蝎其心的妇人。
王君望着那深沉地,黑气森森的洞穴,她既痛惜那少年被巨蟒吞噬,也深深地为她娘的
作为不满,竭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
玉面罗刹又是一声轻唤道:“乖儿,这蟒还是你爷爷当年擒来的,据说已是数千年的神
物。当年你爷爷曾经躯蟒吞噬过不少武林高手。近百年来,今天还是第一次。本来我是想用
巨蟒来恐骇那小鬼一下的,不料巨蟒竟不听指使,将他吞噬了……”
半晌,望着地穴,轻轻地一叹道:“我本来对他毫无恶意,只欲从他口中逼出野鹤神君
的行踪,虽然老鬼已然重伤,死期只是迟早,但我仍有些不放心。
终于她脸上又展现出那惯有的笑容,“乖儿,这样也好。我倒来了一次斩草除根,再也
毫无顾虑……”
卓玉君一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玉面罗刹说了半天,她皆似充耳不闻。
玉面罗刹虽不满爱女这种冷漠态度,但对她一向娇宠惯了,且自己在爱女面前,从未露
过这么毒辣的手段,也只好不放在心上。其实她那里知通爱女的芳心早寄托在那冤家身上,
此时一颗心也似被那巨蟒吞下去了。
且说丁伟虽然重穴被点,但服用卓玉君暗中所赠丹丸之后,不仅精力陡增,更可运气行
功,只是他被点穴过久,身体一时无法复原。
当那巨蟒扑出之时,虽然他自己早已闭住各大要穴,但苦于身体不能动弹,无法问避,
而巨蟒口中更有一股奇大无比之吸力,真将他那软绵绵的身体,凭空吸起。
玉面罗刹虽然挥鞭阻吓,但已迟了,因为女魔纵可连挥神鞭,利用声响指使巨蟒和猛
虎,但她自己也从不敢趋近巨蟒身边。
丁伟被巨蟒吸进,虽被那股腥臭之味熏得欲呕,但心中仍十分清楚,他知道从此葬身蟒
腹,父母的血海深仇、师父的临终遗恨,都将沉于海底,还有恩师的培植之恩,代自己伐毛
洗髓的高人的大恩大德,都只望来世报答了。
任由丁伟豪气如虹,视死相归,此时也竟洒下英雄之泪。顿时一股冷气,透遍全身,一
个身体,竟投人那巨蟒腹中。
好半晌,蟒身经过几番剧烈震动之后,终于静了下来。
丁伟在蟒腹中,偶一伸腿,怪,自己被点中重穴,经那股刺骨奇寒一激,竟然不解自
开。
丁伟静静地躺着,回想着前后种种情形,但一想到自己竟躺在蟒腹中,又不禁大惧,不
过他证实自己并未死去,至于那千年巨蟒,必有奇毒,尤其那口中红信,不要说沾身就皮开
肉绽,就是闻到一点气味,势必致人于死命。可自己为何竟未死去,岂非怪事。
本来丁伟被蟒腹中那股奇大无比的吸力,还有刺骨奇寒所致的,早应一命呜呼,可他此
时竟还能处之泰然。
他略一提气,全身血淋相和,真气流转于四肢,舒适之极,更可怪的,内体竟产生一种
微热,不时向四肢发散,而且连绵不断。
丁伟一时间也楞住了。他不知内体有着恁般变化。暗忖道:“既然我尚未死去,且先行
练功一番,如有机会,或可脱出蟒口。”
虽然他在那种状况下,但依然毫无杂念。当时盘股坐好,运气行功起来。
不知经过了多久时间,巨蟒剧烈地翻滚着,他在蟒腹中,终被惊醒。
原来是丁伟行功时,无形中又将‘嵌金截铁’功夫施出,故巨蟒身受巨痛,不停地翻
滚。又因他已集各家功力,尤其取用过卓王君所赠的“千年雪莲”之后,不仅功力大增。远
避邪毒,而且能发出数种不同劲道。巨蟒虽为千年巨怪,怎撑得起内脏中的侵蚀。
丁伟在被巨蟒吸人口中时未染上恶毒,实是那千年雪莲之功,虽然那个纯洁的少女事先
不知道有巨蟒吃人的一幕,但她关心意中人腹中饥饿,功力消耗,故不惜窃取了母亲珍藏多
年的宝物。
巨蟒经过几番挣扎之后,终于又静了下来。丁伟在蟒腹中也深觉好笑,因为人寄蟒腹,
他恐怕算是第一人了。他也想到猛兽食人的事。暗道:“我在蟒腹中,既然得保不死,更不
能白白地饿死,蟒腹中的五脏,我不妨饿时取来食用。”
他虽然觉得这个天真的想法可笑,其实正因为这可笑的想法,才成就了他以后的百世的
功业,为武林中放了异彩。
他试着睁开眼睛,虽然漆黑地一片,但练武之人,目力总较常人为高,尤其内功练到火
候的人,黑夜视物,可鉴毫发。
丁伟内功本有根基,又经孤山樵隐伐毛洗髓,代输功力,故功力已较之一般江湖高手强
过数倍。
渐渐地,已能看清蟒腹中各物,但奇怪的是他一双脚竟蹬在外面,大概是他刚才运气行
功时,将蟒肠蹬破。
丁伟本极单纯,又童心未灭,便轻轻用手撕去,那两脚蹬破之处,现出尺许来宽的口
子,他的身躯瘦,就挤出肠外,顿觉得宽敞了许多,但奇寒也更加重了,忙运气行功而彻。
蓦地,腹中一阵雷呜,登时就瘫痪了下去,好半晌,又摸索着起来。他存着报复之心,
终于被他寻得那两叶蟒肝。
他也不顾一切,摘了一叶下来,巨蟒虽然微微一震,但并不十分严重。
丁伟提着那一叶蟒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嚼一顿,这一蟒肝,何止三数斤重。
他一面存着报复之心,一而也是饥不择食,腹中几次雷鸣,蟒肝全被他吃尽,惟其年代
太久,更难伤其要害。
当他食尽蟒肝之后,心中也发出阵阵寒意,他知道纵或将巨蟒弄死,自己也无法脱困,
终究饿死此间。
这时饥火下降,口中冒火,渴得要命,急得他几乎发狂,忽然想起那个苦胆来。
丁伟情急之下,摘下蟒胆,狂吸一阵,虽然苦得要命,但人口清凉,更有丝丝寒气,侵
人血脉之中。
他吸完苦胆,精神为之一爽,但奇寒刺骨,忙运气行功。终于一阵运气调息之后,肉体
却有着显著变化,肌肉也似陡然间增涨了许多。
但寒气始终未减,迫得他不能不运气相抗,也不知经过了多久,内体似又经过了一番奇
异的变化,血行四肢,气畅百穴,真气转流于其间,有如长江大河,汹涌不竭,亦做高山瀑
布,激荡奔驰。
渐渐地,将这万马奔腑之势遏止住了,再使之由急而缓,人于静,人未定的最高境界。
无意之中,这朵武林奇葩,已将至精至微的气功练到了出神人化的境地,只是他还不自
觉得罢了。
他此际似已脱胎换骨,精力倍增,人也好像长高了许多。只因萎缩在这蟒腹中,不得自
由。当他猛地一睁星目,两目分外空明,蟒腹中尾部,隐隐现出金光,且十分耀眼。
丁伟曾听说过,千年巨蟒,身上奇珍异宝必然无算,故也不觉得惊奇。
因为此时自己生命,尚且无法料定,那还能计及意外之财物。
但恁地作怪,当他星目一睁,那金光似更为明显,渐渐地,金光形成一种问灼之光。
丁伟心中太惧,还以为自己眼中,发生了幻觉,当他细细观察时,发现这金光中似有彩
虹闪耀一般。
登时好奇之心大起,缓缓地向尾部爬去,终于在他穿肠而出之处,找到那彩虹和金光。
丁伟登对精神大振,又复爬进肠中,那里平平地放着一柄晶光闪闪的宝剑,长约二尺有
余。
丁伟顺手取来,剑柄上胚有微温。他本可借着宝剑破腹而出,但却呆呆地望着这柄宝剑
出神。
丁伟本是至性之人,想到蟒腹中存有宝剑,这宝剑的主人定是被巨蟒吞噬之人,只因宝
剑无法消化,故存留腹中。
自己也是被巨蟒吞人,却是幸而未死,更发现这柄宝剑,一时间,感叹丛生。
再一仔细辨认,剑柄上深深地刻着“寒虹”二字,心中就扑通扑通地乱跳。
他曾听到恩师说过,“寒虹”最被列人十太名剑的利器。
相传为商汤遗物。但此剑在秦代以后仅流传在武林中十余年,旋即失去,不料竟在这巨
蟒腹中。
丁伟手中握着宝剑,登时豪性大发,呛琅地啸天龙吟,那寒虹宝剑,顿时华光万道。
丁伟被困蟒腹中,经已数日,虽然他无法确定时间,因为腹中饥饿,以及运气行功的久
暂而言,确已不短,故此际宝剑出得鞘来,何如猛虎添翼一般。
当下微微蓄势,振臂弹剑之间,巨蟒之腹已被剖开,虽然蟒皮坚硬铁石,但寒虹神剑断
金截玉,顿时现出数尺长的一个洞来。
丁伟略一凝视,即纵身而出,他既防巨蟒未曾死去,并还防止有人埋伏附近,故十分慎
重地跃出。
当他回过头时,巨蟒正昂道揖过身来,它虽被破腹,并未死去。不过它呜哮如雷,嘶鸣
不绝,显系十分痛苦。
丁伟此时手中有剑,脸气陡壮,猛一提气,身影崔地拔起,寒虹剑一招“问道渔津”,
进而为“迎门击浪”,亟化作“分浪斩蚊”,这一招三式,不仅快绝无伦,也凌厉之性。
巨蟒似被寒虹宝剑的耀眼光华所慑,微徽一怔,前扶之势不由一缓,而丁伟反而加速扑
到,寒虹剑顿时光化万道银蛇。
巨蟒身虽受重伤,但其皮厚肉粗,昂首摆尾登时地震山摇,巨响连天,好不骇人。
丁伟心中不觉一寒,因为他还不悉此为何地,如果巨蟒狂鸣,引来玉面罗刹,更将增大
麻烦。
故也就迅速致其死命,当即沉身振剑,寒虹剑有如万缕金花,水银泻地一般挥将下去。
是那个斗大的蟒头竟被砍落下来。丁伟脸上也微显汗珠,想他也费去不少真力。
丁伟挥剑斩蟒后,精神一振,虽然腥臭之味难闻,但他却凝立未动。
好半晌,才看清这是个深造数十丈的地穴,他还以为这是玉面罗刹召巨蟒外出的地方,
如果他就由此出穴,必与女魔相遇,虽然他欲报仇雪恨,但自己武功未成,真所谓小不忍,
则乱大谋。
这短短时日中,虽被困在蟒腹之内,他却领悟出这处世立身的要则,若非有奇佳禀赋,
超人资质,决无法梦想得到。
这朵武林奇葩,不仅未被巨蟒吞噬,且寻得寒虹剑,此时望着躺在地上的巨蟒,发出一
丝微笑。
他不信命运,更不信邪恶,虽然被陷与人世隔绝的地穴中,却亮无恐惧。
因为他一生所经历的,都是虎口余生,且皆因祸得福,故此时却也安之若泰,尤其提着
一柄断金截玉的宝剑,心情十分轻松,豪气却是万丈。
也就不管这地穴中,有无出路,跃过蟒尸,逞向前走,地穴中腥臭之味,不断地飘来,
他一面阔气而行,并晃动着寒虹宝剑,借着宝剑华光,对地穴中略作巡视。
但他却找不出走上玉面罗刹大厅的路来,故一时间,围着地穴团团乱转。
摹地,脚步声震起几声回响,他的心思,十分续密,知道远回音处,必定有路可寻。别
看他年纪小,经验却很丰富。他循着石壁缓缓地跋着,不时用宝剑微微一碰,偶尔掉下一片
大石,终于被他在一处石缝中,觅得一条通道。
虽然霉气熏人,寒气逼人,伸手不见五指,丁伟因吸食那个蟒胆之后,双目精华内蕴,
黑夜视物已如同白昼。
他只求有路可走,更不问是否可以出去,差不多走了一顿饭工夫,地穴渐渐平缓起来,
脚下也变成细沙,人行其上,有若毛毡,舒适之极。
蓦地,穴中一亮,丁伟心中正自一喜,以为将要走出地穴,但心中却也有一点紧张。
他略一停身,虽觉得地穴显得宽了,却只是一间小屋。显然以前有人在此住过。
丁伟好奇之心一韦,也就欲一看究竟。只见那石桌之上,刻着两行小字,是用金刚指一
类气功写的,从字画深浅来看,留字之人定是武林前辈。上面写的是:“有缘之人来此,愿
勿失去良机,宝剑本为神物,三招神剑相遗。
下面并未署名,这没头没脑的字句,所谓“三招神剑相遗”更不知系何所指,故一时
间,楞在当地。
丁伟心中毫无杂念,对江湖高人,总是以朝见圣者心情待之。此时他意测这留字之人隐
居于此,竭能料足来人已获得宝剑,此人自是仙凡一流人物了。
他的身体此时已吩显长高,肌肉更是结实,脸上红喷喷地,他在石壁上映出自己的身
影,连自己也几乎不识。因为这短短时日中,却有恁般变化,他摸着自己的脸庞,终于滴下
两颗泪来。
忽然,眼睛又落在石桌之上,那两个深逾寸许的字迹,又激起其小心之心,他本聪慧绝
伦,又无杂念,所谓“三招神剑”者,使他小心灵中泛起种种疑团,故不自觉地,拔出“寒
虹”宝剑。
当呛琅地一声,若虎啸龙吟的剑声落地,登时碎石纷飞,火花四散,隆隆巨响连天。
丁伟任是他饱经忧患,也怔慑得不知所指。因为“寒虹”剑出鞘之后,竟一时失手,堪
堪劈在那“三招神剑相遗”之石上。故六个字迹全皆失去,巨石亦被劈得粉碎。
丁伟再细细查视,不仅心跳也忙用手去抹着眼睛,因为他不太相信这是真的事实。
下面又是一方巨石,端端正正地写着八个大字,“劈开此石,就见分晓。”
这朵武林奇葩,早就挥剑而人,清脆一声响过,那块高逾三尺之巨石,竟裂为数块、但
是好生失望,下面一无所有,但他并不死心,忙将那些碎石全部移开。终于在地上发现出三
处人像,一个手指着,摇摇晃晃地,似站立不稳;一个双手伏地,东摸找,却漫无目标;旁
边还站着一人,一手抚胸,一手指着自己。
丁伟虽然随着野鹤神君七八年,见闻甚广,但因年纪太轻,一时间,那里体会得许多事
物来,尤其这武林奥秘,又更非这稚龄童子所能想象。
所幸丁伟武功深具基础,又且志与亲仇,以及思师荒山自绝之深恨,只巴不得早日练就
神功,以为死去父母和恩师报仇,为天地间保存一点正气。
虽然望着这神奥莫测的图像发呆,星目中也泛上泪珠,但他的手,却也仿照着比划,步
也跟着在移动。渐渐地轻风突起,虎虎作响,直震得碎石纷飞。这一手指天,摇摇晃晃的图
形,正是三招神剑的“一柱擎天”震得碎石纷飞。
丁伟已渐窥要诀,心中狂喜,那还止欧,故一遍一遍地,这“一柱擎天”,足足地费去
半日时间。
他这里已筋疲力竭,更兼腹中饥火难耐,冷汗直流。
蓦闻嗤地一响,丁伟还以为有人偷袭,正欲问避,石缝中竟滚出一个小包,里面盛满核
姚板栗。
丁伟微微一楞之后,竟吃了个精光,这里“一柱擎天”,他已练得纯熟,忙又按着那双
手伏地,来摸四摸的式样。
好半响,仍不得其要领,眼睛也就愈为模糊,食图练武,也就列为困难,渐渐地,两背
也感到微麻,全身更是发冷,丁伟还以为自己过于疲劳,忙竭力镇定心神,并运气相抗,谁
知他要循着自然的反应,倒还好点,他一经运气相抗,一时间竟觉得头昏目眩起来。
蓦地,一声天崩地裂之响,丁伟顶门一热,竟此昏了过去。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稚子求功,虽适骇浪惊涛,终游倦夙愿;隐士无心,宁非神差见
使,神封付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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