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心易道:“这么难?”
侯腾云悄声道:“此账藏在四处厉害埋伏之间,三天内必可呈上。”
华心易哼了一声,道:“一天半,还要算上今夜!”
侯腾云刚要再求,华心易挥手道:“你可以走了,愿不愿意干随你!”
侯腾云不敢再说什么,躬身施礼而退,华心易却突然仰颈又干了一杯酒,嘿嘿哈哈的大
笑连声!
接着,他笑声突止,自语道:“老夫不信,摸不出你小子的来路,哼!”
哼声之后,他闪身而出,疾步下楼,楼下门口,恰与宇文显相遇,宇文显闪身而让,肃
手欲言,他突然道:“咦?你再退到门外!”
宇文显不得遵渝,退出楼门。
“进来!”
华心易再次吩咐,宇文显忍着满腹怒火,含笑而进。
华心易瞥望了宇文显足下,那前后两次所留的四只湿脚印一眼,一拍枯瘦的黑脸恨声道:
“原来如此,是老夫太大意了!”
话声中,他立即附着宇文显之耳,低低吩咐久久,然后目射寒光,严肃地对宇文显道:
“听明白了没有?”
宇文显点头示意,华心易说一声“快”,身形闪处,已疾射而去,眨眼形影消失在细雨
中。
“武”字楼前,花圃坪间,人影幢幢,灯光明暗不已,人声有时远,有时近,终于停在
“武”楼一号窗下。
一人压着嗓门,道:“怎么样,要不要上去搜一下?”
又一人道:“要上去你上去,我可不惹麻烦!”
前一个人哼了一声,道:“胡老三,你就这点胆?”
胡老三也还一声哼,道:“你胆大,你就进去。”
“丁二麻子胆到大,现在怎么样?”
前一个呸了一声,道:“胡老三你简直越来越混了,咱们这是奉命行事,就算吵醒了仇
爷和雷爷,一切由总管做主。
胡老三也呸了一声,道:‘徐老五咱们不知道是那个混蛋,现在你可以说有总管做主,
到时候骂你小子的,可也就是总管!’
他们正抬着杠,人影一闪,宇文显已到,沉声叱道:‘怎么样,可曾发现那个姓华的老
狗!’
徐老五躬身道:‘还没有,小的正要和胡老三上“武”字楼搜。’
宇文显眉头一皱,道:‘你们去不得,这一号楼我自己搜,另外五处尔等可以分别排索,
然后派两个前后守住一号就成!’
徐五、胡三应声而去,宇文显却沉思刹那,拾级登上了这‘武’楼一号,立于门前轻叩
门环。
半晌之后,室灯亮起,雷啸天以不耐烦的声调道:‘什么人?深更夜半,放着觉不睡,
鬼吵个屁!’
说着把门推开,一见是宇文显,接着又道:‘总管,难道咱们这家店,也有地面上的人
来查?’
宇文显明知雷啸天有心讽嘲,故作不解,道:‘雷兄多原谅,小弟万不得已前来打扰,
店中出了点事故,我们正在搜索两个人,所以……’
仇磊石和雷啸天,在窗外徐五、胡三谈话时,就已经醒了,雷啸天开门,仇磊石已立于
其后,此时接口道:‘是什么人,姓什么?’
宇文显道:‘一个叫华心易的老头儿,和个麻面姓丁的大汉!’
仇磊石剑眉一皱,道:‘他们出了什么事情?’
宇文显早已想好措辞,道:‘行为不检,被本店限时明晨离开,不料他俩竟联合行窃,
潜进“红门”,偷去千两黄金!’
仇磊石冷着一张俊脸,道:‘总管可是要进屋搜查?’
宇文显含笑摇头道:‘小弟怎敢,只是知会两位一声,请两位若发现这两个人时,通知
敝店,则小弟感甚。’
仇磊石道:‘在下义不容辞!’
宇文显拱拱手道:‘吵扰了,告辞。’
仇磊石适时声调一扬,道:‘总管慢走一步!’
宇文显道:‘有何吩咐?’
仇磊石正色道:‘总管若擒住华,丁二人时,可否知会在下一声?’
宇文显微一皱眉道:‘仇朋友可能告知原由?’
仇磊石道:‘在下认为千两黄金有价,两条人命无价!’
宇文显冷笑一声,道:‘仇朋友的功力及仁义,我是由衷佩服,但对江湖上的事,却知
道的太少,此事碍难从命!’
仇磊石也冷笑一声,道:‘在下认为,人间道理一般平,江湖也罢,武林也好,为千两
黄金而杀二命,总太残酷了些!’
宇文显哦了一声,道:‘是我误拿仇朋友的用心了,仇明友您敬请放心,敝店一非官府,
二非帮会,怎敢随便杀人!’,仇磊石无言可答,雷啸天却嘿嘿两声,道:‘雷某一事不明,
可能请教一二?’
宇文显道:‘雷朋友何必客气,请讲当面!’
雷啸天道:‘贵店这千两黄金放在何处?’
宇文显道:‘在账房间内!’
雷啸天道:‘有人看守?’
宇文显道:‘本来有人,但被盗时恰无人在!’
雷啸天浓眉一皱,道:‘总管敢保证被盗之时,确实无人?’
宇文显面带不悦之色道:‘当然可以保证!’
雷啸天道:‘保证一人没有?’
宇文显哼了一声,道:‘雷朋友颠倒一句问话,不知是何居心?’
雷啸天正色道:‘很简单,我不信没有人在!’
宇文显扬声道:‘本总管誓言为证,被盗时无人在场!’
雷啸天蓦地哈哈一笑道:‘恕愚某愚笨,请问总管,被盗之时,贵店账房之内既是无人,
又怎知这千两黄金是华,丁二人所窃呢?’
宇文显一时语塞,竟然答不上话来!
雷啸天深知刹那之后,宇文显必然会想出答对的言语,因此不容宇文显有思索的时间,
接着又道:‘仇兄弟为人仁厚,说话行事总给人留几分情面,说实话,他是根本不信华,丁
盗金事,想问个明白!’
宇文显此时已想出答对话语,道:‘雷朋友只知其一……’
雷啸天决不容他把话说完,接口道:‘当然啰,若是总管也觉此事可疑,诚恐经仇兄弟
一问而有失贵店尊严,那就又当别论了!’
宇文显表面怒形于色,道:‘好,就按仇朋友的办法,不论谁先搜到华,丁二人,必先
请雷、仇两位大驾亲自一问就是!’
雷啸天捧了宇文显一句,道:‘看来总管确有与众不同的风度!’
宇文显气哼哼的拱手道:‘不敢当这种语赞,告辞!’
话声中,他也对雷、仇二人一拱手,转身下楼而去!
雷啸天和仇磊石互望一眼,彼此作了个胜利的微笑,将门虚掩,那知宇文显却更开心,
庆幸雷,仇已入罗网!
宇文显走后不久,雷啸天虚掩着的房门,突然被人悄悄推开,那华心易,神色仓皇的一
闪进来!
雷啸天故意背对着华心易,示意仇磊石不要开口,然后上下打量了华心易一眼,冷冷地
说道:‘宇文总管刚刚在找你!’
华心易露出可怜的神态,道:‘雷爷仇爷请多帮忙,他们是想要我的命!’
雷啸天淡然说道:‘没有那么大的仇吧!’
华心易摇头道:‘两位不知道,他们想杀我和丁大宝灭口!’
雷啸天沉色厉声道:‘你是多么不得了的人物?又能知道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竟致劳动
得宇文总管杀你灭口?哼!’
华心易哭丧着那张瘦脸,道:‘谁说不是,就因为丁大宝说了什么姓钱的,姓黄的胡话,
使店里上上下下不安,把小老头也牵累上了。’
雷啸天道:‘丁大宝呢?’
华心易摇头道:‘不知道,我两个被逼的散开……’
话未说完,雷啸天冷笑—声道:‘你们是怎样混进那道“红门”的?’
华心易道:‘丁大宝的主意,骗使高氏兄弟离开长柜,然后混进“红门”,就来找雷爷
和仇爷。’
雷啸天耸肩一笑,道:‘宇文总管的话,你想必都听到了?’
华心易点头道:‘听到了,这明明是“欲加之罪”,试想,老头儿和丁大宝顾命不暇,
偷盗千两黄金何用?’
雷啸天浓眉紧缩,道:‘你找我和仇兄弟,有何用意?’
华心易道:‘实不相瞒,求生而已。’
雷啸天颔首道:‘好,你候着!’
话声中,雷啸天转身奔向窗户,推窗要喊,华心易三步两步跑上前去,一把拉住了雷啸
天道:‘雷爷要干什么?’
雷啸天道:‘请来宇文总管,一谈你和丁大宝的事情!’
华心易道:‘雷爷,小老儿要想送死,大可早就自投罗网,何必费尽心力,躲躲闪闪的
来找雷爷呢?’
雷啸天皱眉道:‘依你要怎么办?’
华心易道:‘小老儿怎敢要求。’
雷啸天沉声道:‘我想你不必再矫作什么了,有话说个明白!’
华心易似乎不好意思的样子道:‘若能容小老儿替两位……真不好意思出口,唉!雷爷,
收小老儿作个随仆吧,这样……’
雷啸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华老头儿,你这可是真心话?’
华心易道:‘小老儿这大年纪,难道……’
‘难道’”二宇刚刚出口,雷啸天蓦地沉声喝道:“老匹夫!你当我不知道你是哪个,
打!”
话到掌到,以七成真力挟雷霆之势,劈向华心易的右肩,雷啸天的左手出式如爪,抓奔
华心易胸口!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任凭华心易如何老练,也不由惊心动魄,况雷啸天掌爪凌厉,决非
矫搏!
因之,华心易立即下意识的滑步左斜,以无比巧妙的“云燕翻翼”一招,避过雷啸天威
凌之一击!
雷啸天冷笑出声,身形欺上,道:“好身法,再接一招!”
这次雷啸天却施展出罕绝的功力,双掌虚摄,劲风已临华心易头顶,华心易避已不及,
猛集八成真力迎上!
四掌接抵,华心易连退两步,雷啸天返震三尺,看上去正是半斤八两,难分胜负强弱!
雷啸天竟然不再攻击,收势而退,如巨松端立,寒着一张脸,虎目中精光注射,逼视着
华心易!
仇磊石俊目含威,脸上带着冷笑,也不瞬的看他!
华心易业已回味过来,知上了雷啸天的当,形藏已露,又恨又气却又羞恼不得,正沉思
以何言答对,雷啸天却已以冷得令人骨寒的语调,道:“阁下好身手!”
华心易笑笑,拱手道:“彼此彼此,回见!”
这老儿刁猾至极,说走就走!
哪知他脚步才起,人影闪处,仇磊石已当门而立,目光依然罩在他的身上,但却阻死了
退路。
雷啸天嘿嘿两声,道:“朋友,千金何在?”
华心易一愣,道:“什么千金?哦……是说被盗的千两黄金吗?”
雷啸天不理睬他,却对仇磊石道:“仇兄弟注意,他若想逃,尽管往死里招呼他!”
说着,闪身到了窗下,扬声对外面喊道:“偷盗千两黄金的飞贼华心易,已被困此楼!”
楼外隐身暗处的宇文显,正准备着随时接应华心易,闻言一愣,料知必然事败,只好应
声而出,登楼察看。
仇磊石放进了宇文显,雷啸天立即一指华心易道:“总管要找的可是此人?”
宇文显一看当时情形,已知端倪,马上颔首道:“正是此人,这真要感谢雷朋友帮忙。”
说着,伸手一抓华心易的左臂,道:“姓华的,放光棍点,走!”
说走就要走,雷啸天突然开口道:“且慢,总管忘记咱们的约定了!”
宇文显只得松手道:“我认为雷朋友已经问过……”
雷啸天插口道:“总管没认错人?”
宇文显道:“没有错,还有个丁大宝……”
雷啸天再次插口道:“此人怎会住进贵店?”
宇文显道:“他是北五省‘铁笔帮’中的人!”
雷啸天一愣,继之道:“住敞房?”
宇文显一笑道:“凭他这点角色,也只配住敞房!”
雷啸天也一笑道:“若真以此人功力,而只配住在敞房中的话,不瞒总管说,雷某也只
好搬进大敞房了!”
宇文显不能不明知故问,道:“雷朋友此言怎讲?”
雷啸天别有用心地说道:“雷某之言,若总管肯以全力向华朋友一击,相信不必雷某多
作解释,就会明白原由了!”
宇文显暗中心惊,表面若无其事地说道:“难道他是个人物?”
仇磊石始终没有开口,如今却接上一句道:“若按贵店等级来说,华朋友有资格住进武
字楼!”
宇文显又是一惊,现在他越法明白,华心易非但此谋未遂,并且已经和雷、仇两人试过
身手。
雷啸天这时正色说道:“华朋友真是‘鲁东’铁笔帮的人物?”
华心易受不少窝囊气,不由震声道:“不假!”
雷啸天依然正色道:“贵帮主‘铁笔’边天寿,名震天下,雷某深信阁下在贵帮中的地
位不低,请问是何身份?”
华心易出身是一丝不假的“铁笔帮”,身份果然不低,雷啸天问这些,自然难不住他,
立刻答道:“雷朋友好眼力,老朽是敝帮中的‘江南堂主’!”
雷啸天心头一凛,沉声道:“阁下以堂主之尊,当不至于偷窃千两黄金吧?”
华心易一笑,道:“老朽早就说过,那是‘欲加之罪’!”
雷啸天道:“然则故掩形藏,甘居敞房,意图何为?”
宇文显立刻接话道:“雷朋友,关于这些事,似应由本店来问!”
雷啸天把脸一正,道:“话是不错,只是这次必须例外!”
宇文显在他们的轮年的总监面前,不能示弱,嘿嘿地冷笑连声,以一种傲慢而轻蔑对方
的态度,道:“本总管看不出有例外的可能!”
雷啸天字字含威地说道:“此人一再欺人,竟欲为雷某随仆,必有图谋雷某者,雷某不
能不问,此例外原因之一!”
华心易看了宇文显一眼,宇文显立即开口道:“这一点自应说个明白,不过以本总管微
薄的经验来判断,姓华的当时急欲逃遁迫而出此下策……”
雷啸天哈哈一笑,道:“总管,雷某可能问一句较为过分的话?”
宇文显道:“遇疑则质,乃我辈当为!”
雷啸天一笑道:“如此请恕雷某直问,贵店除总管的功力罕绝高超外,可还另有比总管
功力技艺深厚的高手?”
宇文显道:“此乃敝店秘密,恕难作答!”
雷啸天话锋一变,道:“华朋友的功力,比总管高些,要想逃离本店,随时皆可,因之
这被迫而出下策的话,令人难信!”
华心易看出宇文显已难招架,开口道:“雷朋友说的不错,老朽承认有另目的,这目的
稍待再谈,现在先问雷朋友一句,老朽能够坐下吗?”
雷啸天挥手示坐,四人遂皆各据一位,华心易又道:“老朽再问雷朋友—句,除上述原
因,老朽应当先答所问外,可还另有其他的原因吗?”
雷啸天神色转为十分严肃,道:“有,有另外一个更重大的原因!”
华心易道:“老朽洗耳恭听!”
雷啸天一字字如敲金玉般,道:“因你并非‘铁笔帮’中‘江南堂’的堂主!”
此言出口,宇文显心头一凛,华心易却神色陡变,那枯瘦的黑脸,由苍白中泛出杀气,
目射毒火道:“姓雷的,这句话可要负责!”
雷啸天沉声道:“当然!”
华心易道:“拿证据出来!”
雷啸天却道:“你先拿信物出来!”
华心易怒喝一声“好”!右手一缩,进了袖中,接着倏地探出,五指微扬,一记敲木声
响,八仙桌上已插着一支乌亮的三寸铁笔,正是“铁笔帮”的信物,笔上还铸着三个字,那
是“江南堂”!
仇磊石虽不知什么是“铁笔帮”,但在华心易打出三寸小铁笔之后,却已知雷啸天猜错
了对方,不由暗中焦急!
哪知雷啸天非但毫无不安之状,反面若无其事地瞥了这小小铁笔一眼,微然一笑,又道:
“就只有这个?”
华心易怒声道:“难道还有他物!”
雷啸天一笑,左手缓缓探入怀中,道:“当然,要不我怎说你是个……”
话声中,左手倏地自怀中伸出,向上一扬,众人眼神不由地也随之观望,岂料雷啸天身
形疾移,右手探处,已将八仙桌上插着的小小铁笔,握于掌中,并且立即放于囊内!
华心易再次上当,杀人之心油然而起,暴喝一声道:“鼠辈找死!”
怒喝之下,右掌变爪,直抓雷啸天面门,雷啸天似知华心易这一招的厉害,竟不招架,
右闪避过!
华心易怎肯罢休,双掌摆扬,再次扑上!
雷啸天依然不战,身形再施,闪到仇磊石身后。华心易狞笑着,一步步逼向前去,雷啸
天似是看出仇磊石想要阻拦,立刻摆手说道:“仇兄弟别管此事!”
一言分心,先机已失,华心易一幌而到,双掌看似要向下扑,怎料中途倏地变势,竟弹
出五股劲风,罩定雷啸天的前胸四处死穴!
雷啸天神色凝重,当劲风即将上身的刹那,只见他身形一错,一旋、一闪,竟又避了开
来!
华心易似已怒极,黑牙咬的直响,又逼上前去,这次雷啸天却不等华心易出乎,已沉声
喝道:“停步束手,听雷某一言!”
华心易沙哑着破锣般的嗓子,道:“先还老夫的信物!”
雷啸天声如霹雳般,喝道:“你可是‘铁笔帮’的叛徒,‘神笔妙算’华惕?”
华心易猛地连退数步,鼠目露出了惧色,道:“你……你到底是谁?”
宇文显目睹此情,暗道一声“糟了”,正要开口,雷啸天蓦地右手探囊再出,业已多了
一支金光灿灿的怪笔!
笔长五寸,粗如婴臂,赤金所铸,顶端铸着一龙一凤,杆上铸着四个红字,是“天下由
之”!
华心易突见此笔,脸色立成死灰,雷啸天冷笑道:“华惕!可认识这支笔?”
华心易退了两步,竟没答话,雷啸天震声又道:“华惕,你将‘惕’字析为‘心易’,
就认为能够平安无事?背帮叛道之罪可以不问,但杀师大逆……”
华惕不容雷啸天将话说完,已狞笑一声,道:“你身携‘铁笔帮’龙凤令笔,是帮中的
什么人?”
雷啸天哈哈一笑,道:“难为你身任帮中堂主十年,这还用问?”
华惕冷笑——声道:“莫非你是现任的‘铁笔帮’主?”
雷啸天震声道:“你虽背叛了‘铁笔帮’,但我不信会忘记帮规!”
华惕嘿嘿两声,道:“很好,你既是‘铁笔帮’主,这账非常好算!”
话声中,华惕右手在腰中一探,银光一闪,手中已多了一柄寒霞耀目的软剑,神态也越
法狰狞!
雷啸天那柄宽而厚的长剑,并未带着,仍置于卧榻之上,但他丝毫不惧,小小金笔一扬,
道:“华惕,你应该明白,铁笔帮成名天下,是在那无敌的‘天,地、人’三字的绝技!”
华惕软剑一颤,又退一步,道:“是又怎样?”
雷啸天接话又道:“你更明白,这三字绝技,列代只传帮主一人!”
华惕悚然又退了一步,手中软剑也又倏地一颤!
雷啸天郑重地说道:“你既已背叛了‘铁笔帮’,并敢杀师潜道,想来不会不敢和我动
手,震剑而上吧,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华惕扬腕欲攻,雷啸天却声调一变,又道:“记住,龙凤笔令出手,只用三字绝招,当
者无不丧命,华惕,你要全力施展剑法才行!”
华惕虽然十分凛惧那支“龙凤笔令”,但因面对着宇文显,不能示弱,咬咬牙,沉声道:
“雷啸天,老夫早已看出你不是‘终南’弟子,果未料错,龙凤三字绝招虽狠,老夫却不畏
惧!”·
雷啸天一笑道:“很好,我也想看看,你杀师叛道之后,又从那一个瞎了眼的名家身上,
得到些什么绝技!”
华惕双目愤火,但仍迟迟没有出手,适时仇磊石缓步而进,目光一瞥华惕,剑目一挑,
道:“华老头,雷大哥说你杀师,是真是假?”
这句话本来多余,不过雷啸天却知道自己这位盟弟,绝对不作或不说无谓的事和话,必
有因由。
华惕虽曾目睹过仇磊石惊众绝技,但因并非相搏,畏惧之心甚微,不似对龙凤金笔般胆
怯,闻言狞容答道:“是又如何?”
仇磊石肃色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话罢,不待华惕答话,转问宇文显道:“总管意为如何?”
宇文显无法答话,却又不能缄默,此人既能主持一方大业,自有过人的机智,眼珠一转,
侃侃说道:“身为武林中人,当知欺师为大不道者,自应人人得而诛之,但个中或有隐衷,
故须问个明白!”
话锋至此一顿,神色故作沉重地又道:“在下身为敝店此处的总管,不论遇上何事,不
得不首以敝店戒规为先,这一点必须要请三位原宥!”
他将华惕也包括其内,居心不问可知。
雷啸天皱眉道:“总管言之似有物未现,何不坦讲当面?”
宇文显道:“敝店创立伊始,就有条规限,凡寄居敝店中人,不分等级,不论男女,不
管有多深的仇恨,皆不得相搏!”
仇磊石哦了一声,道:“总管之意,是说现在不能动手了!”
宇文显含笑点头道:“仇朋友必须原谅在下,这是敝店的规定!”
仇磊石冷笑一声,道:“贵店这个规定,不像是维护武林正义!”
宇文显抗声道:“仇朋友对敝店的批评,最好三思再说!”
仇磊石哼了一声,道:“在下已三思过三次,贵店非但不像维护武林正义,并且等于是
万恶之辈的避难安乐窝!”
宇文显沉声道:“仇朋友,你对敝店的侮辱,怕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仇磊石震声道:“记住!贵店若付不出十倍数目,在下怕很难如贵店之所愿!总管设若
不信,大可一试!”
宇文显怒声道:“仇朋友认为业已天下无敌?”
仇磊石道:“在下武林末学,怎敢这般狂妄,贵店敢立那种莫明其妙的规矩,也许是认
为已能主霸武林了!”
宇文显辩论不过仇磊石,不由转怒,道:“随仇朋友怎么说吧,此处不准搏战就是不准
搏战!”
仇磊石也动了书生的迂劲,道:“在下不惜与贵店敌对,坚持要立刻了断!”
宇文显冷哼连声,道:“朋友不信,敝店有维护所立规定能力的话,请便!”
仇磊石霍地转问雷啸天道:“大哥怎么说?”
雷啸天本不欲在此将结盟之事表明,如今盟弟既已改了称呼,已不必再隐,遂正色道:
“二弟稍待,我问总管一言!”
话锋一停,对宇文显道:“雷某兄弟本不想开罪贵店,因无怨仇而言,但总管一定要拿
什么规矩维护华惕,雷某却不能缄默!”
宇文显道:“雷朋友对敝店有些‘欲加之罪’了,雷朋友请莫要忘记,这姓华的老头子,
是敝店首先急欲擒获的人!”
雷啸天道:“雷某并未忘记!”
宇文显道:“那雷朋友就相信敝店,敝店绝无维护华惕的道理,在下身为敝店此处的总
管,不得不作此要求。”
雷啸天缓缓点头道:“雷某武林中人,自知总管之苦,只是……”
话未说完,宇文显突然似有所得般地一笑,道:“雷朋友恕再下插言,在下想起了个两
全之策!”
雷啸天哦了—声,道:“那太好了,雷某愿闻。”
宇文显道:“敝店不日有总店高手驾到,如今在下暂将华惕安置店中,候敝店总柜人到
之后,此事即可解决。”
仇磊石接上一句,问道:“总管有这种把握?”
宇文显道:“以在下的身份来说,实不能保证此事。”
仇磊石冷笑一声,道:“如此这‘即可解决’四字,岂不仍是废话?”
宇文显道:“这却不然,仇朋友只知其一,在下因事发于所属店中,故而为难,总柜来
人,有做主的便利和权责。”
仇磊石似有所悟,突然问道:“贵总店来人,可是店主?”
宇文显看了仇磊石一眼,道:“在下现尚不知来者何人。”
雷啸天和仇磊石互望一眼,宇文显的这句话,连鬼也不信,不过宇文显既说不知,再问
也是无用。
雷啸天沉思刹那,才待有言,华惕却已冷着一张丑恶面孔,阴森而狰狞地对仇磊石沉声
道:“姓仇的,你让不让路?”
仇磊石也冷冷地说道:“事未谈妥,要走休想!”
华惕闻言蓦地嘿嘿两声,倏忽全身欺进,双掌一拍一抓,如火石闪电般击向无防备的仇
磊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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