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君忆《皇妃奇侠》第三部
第 三 回 商河道长惨遭杀手 山野娘子误伤情郎
  武丹小昆仑和山野娘子告别无极仙翁后,往西而行。这一日来到一所村落,已是掌灯时
分。两人分头窥探村头村尾,归合一处,并不见有何异常动静,两人心情很是沉闷,走出村
外,守住一个山谷过道。
  黑夜沉沉,空气窒闷,山野娘子强颜欢笑地说道:“师哥,你且先歇一会,这几日你够
疲劳了!”
  武丹小昆仑凝视着山野娘子,久久才说道:“师妹!为了我,你吃尽辛苫,师父商河道
长又下落不明,我怎睡得着?”山野娘子向他身边挪近,引起武丹小昆仑心中一阵恐慌,不
安地说道:“师妹……”
  山野娘子也没争辩,只是往他身边靠近,武丹小昆仑赶忙躺下,山野娘子才站了起来,
走到过道口,前后搜索了一番,见无动静,才又走回来,只见武丹小昆仑已鼾声大作,过度
辛劳倒下就睡着了。
  山野娘子不由得欣慰地“噗哧”一笑,生怕惊醒了酣睡中的武丹小昆仑,连忙用手掩住
嘴唇,才没笑出大声来。山野娘子禁不住俯身望了一眼熟睡的“憨师哥”,想起那次在石洞
救他的一番情景,不知是兴奋,还是害羞,顿时感到血涌全身,坐立不安,掩面跑到谷道
口.好一会儿心都还在怦怦地跳。她靠在一棵大树上,喘了几口粗气,作了一下深呼吸,才
平静下来,猛地想到方琼还未救出,师父商河道长下落不明,还有心思想这些羞死人的事
情,她不禁谴责起自己。
  这时空气仿佛都会凝固,越来越闷热。山野娘子也感到疲困之极,背靠树上昏昏欲睡,
又不放心武丹小昆仑,这山谷过道,若是那几个外夷从这里走过,那师哥不怨她一辈子?这
山谷之中经常有虎狼出没,更要防着。
  山野娘子正在想着,恍恍惚惚中,隐隐约约传来阵阵拨草之声,她猛地惊起,睁眼一
看,远处有一群磷火似的眼光闪动,悠然临近,已到了武丹小昆仑身旁,只听得见咻咻的喘
息声,原来是四只饿狼。
  山野娘子一惊之间,早拨来长剑,腾空而起。最先头的一只大狼已向武丹小昆仑扑去,
山野娘子空中一剑,狼头便堕在山石上。山野娘子双足尚未落稳,一只更大的狼张牙舞爪扑
了上来,山野娘子若要躲闪,这只狼就要扑向身后酣睡的武丹小昆仑,她疾忙左腿后伸,一
招“平沙落雁”,双手握剑刺向狼头,这狼头在空中躲闪不及,张口接住剑尖,山野娘子疾
忙抖劲送剑,那狼牙还没咬住剑尖,剑刃早剌进狼口,半截剑柄被狼死死咬住,再也拔不出
来。后面两只恶狼一起扑上,山野娘子左腿前踹,同时松开剑柄,这只中剑之狼被一脚踢
出,正撞在右边一只狼头上,疾飞而出,腾空摔死。山野娘子往右边一闪,把这最后一匹野
狼引开。剩下的这只狼纵身上前,紧跟山野娘子不放,毛发直竖,嘴喷白沫,血红的双眼闪
着怒火,又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只见山野娘子稍稍一闪,让过狼爪,扬起右手,反手向狼头
打去,那狼在半空中正要张口咬人,受到猛烈一击,跌在地上,它发出一声嚎叫,爬起身
来,扑向山野娘子,山野娘子身子稍微一低,蹲成马步,对准狼腰便是一拳,还没容得狼倒
下,山野娘子飞身上前,双脚腾空,对准狼腰一个连环二踢腿,那狼被踢出一丈多远,倒地
便七窍出血,一命呜呼。
  山野娘子睡落地上,也有点力不从心了。但她心里从没有这么舒畅过,第二次救了师哥
武丹小昆仑,山野娘子无限深情地向武丹小昆仑那边瞟了一眼。
  武丹小昆仑被那一声咆哮惊醒,他循声望去,已见山野娘子双腿把那只咆哮的恶狼蹦
死。又见身边躺着三只死狼,远处传来狼群的嚎叫声,他连忙腾身而起,怕有狼群袭来。急
纵到山野娘子身边,不由愣住,只见山野娘子急促地喘着气,武丹小昆仑赶忙抱起山野娘
子,走过去拨那插在狼口的长剑,怎么也拨不出,他力透掌心,捏碎狼头,才拨出长剑,挟
着山野娘子向山谷小道疾奔,避开狼群的追逐。
  武丹小昆仑挟着山野娘子疾奔出山谷小道,上了一座小山头,正好窥探过往行人。
  此时,不知那阵阵乌云涌向了何处,天空月明星稀,一阵阵凉风拂来,使人感到丝丝寒
意。武丹小昆仑把山野娘子放在一块大石上,山野娘子浑身一颤,打了个寒噤。武丹小昆仑
忙又把她抱起,自已往大石上一坐,感觉到手上湿漉漉,低头一看,山野娘子的薄衫已被汗
水浸得透湿。武丹小昆仑正要伸手解开她的衣襟,想替她换衣服,不知触到什么,猛然酲
悟,心中乱跳,不知所措。
  山野娘子蠕动了一下身躯,紧紧地依偎在武丹小昆仑温暧的怀中,武丹小昆仑一阵痉
挛,突然松开山野娘子道:“师妹,师父商河道长下落不明,方琼姐姐也未救出,我俩别
为。。。。。留下话柄。。。”
  山野娘子颤抖一下,睁眼答道:“师哥你太绝情,难道我是在自作多情……”后面的话
还没说完,就被泪水哽住,身子连连打颤。武丹小昆仑不忍心地看去,俩人的目光相遇,都
羞涩地避过脸去。
  武丹小昆仑也动了感情,激动地说道:“师妹,人非草木,你两次救我性命,何处去寻
你这样的好姑娘,若是你看得起我武丹小昆仑,等救出方琼姐姐,就请商河道长作媒,无极
仙翁师父主婚!”
  山野娘子又紧紧地抱住了武丹小昆仑,武丹小昆仑也身不由己地搂住她,俩人热烈地拥
抱后,马上就散开了。山野娘子亲昵地说道:“师哥,你怎不早说呢?我盼的就是你这句
话!”  山野娘手一跃而起,还剑入鞘,双双往山下而去。
  凌晨时分,月儿从乌云中钻出来,夜色竟象白昼一样明亮。山下不远处出现了一座木
房,四周林木环绕,从门缝隙中透出亮光。两人觉得有点蹊跷,不由得轻身紧步向木房纵
去,悄悄潜到窗前,只听屋内隐约有说话声,光亮突然暗淡。武丹小昆仑用舌头舔破窗纸,
往里一窥,不由愣住,里面是间统房,坑上坐着几个彪形大汉,居中是一老者,格外精神。
他们围着一个被捆之人,此人身材颀长,精瘦于练,背对着窗子,身影竟是这般熟悉。山野
娘子往里一窥,也是一怔,俩人盯着纸孔,紧看不舍,两颗心都悬着。
  坐在坑上的那些人在侮辱、讥笑,咒骂被捆之人。被捆者却奇怪得很,始终缄默不语。
换上几支大腊烛后,满屋通明大亮,原来是四个洋人。居中那老者正是约翰神父,身穿一件
十分讲究的黑色毛哔叽长袍,颈上挂着一个金色耶稣十宇架,清癯的面孔晒得黝黑,凹陷的
眼窝内闪动着深蓝的幽光。他竟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发出一阵阵冷笑。
  他身旁一人,二十八九岁,橄榄色皮肤,发黑如漆,神气十足,白领衬衫上罩着一件紧
身的黑色马夹,腰佩长剑,双手玩弄着一丈余长的皮鞭,坐在炕上象座小山,俨然象个西斑
牙斗牛士,他就是西西里海盗奥古斯都。
  奥古斯都身边是圣诺依斯,狮子头,八字胡,又高又瘦,佩着一柄长剑,手中摆弄着三
支雪亮的匕首,嘴中不知在唠叨什么。一条伤口从头顶顺着鼻梁直划到右腮,象是刚愈合不
久。
  旁边一人高挽着双袖露出山峦似的臂肌,鹰钩鼻,大光头,长着乱蓬蓬的络腮胡,凶神
恶煞,不可一世,他就是环球拳王罗宁。双臂有万斤之力,拳如钢捶。
  他们四人轮番戏弄着被捆者。武丹小昆仑和山野娘子连大气也不敢出,山野娘子紧紧抓
住了武丹小昆仑左手,两人不约而同地都在暗自思忖:被捆之人难道是武功绝伦的…正在这
时,那被捆者突然转过头来,想张口怒斥身后的罗宁,却说不出话来了,满脸血迹,二目已
被挖去,出野娘子不由倒吸了一口气,指甲抠进武丹小昆仑手里。
  武丹小昆仑更是一惊,怒火万丈:天呀!师父商河道长怎惨遭如此毒手?
  原来商河道长与静云师尼分手后,就一直跟踪这四个洋人,往江南而来。这一日来到一
座村庄,四个洋人落在一家酒店晚餐。商河道长亦随后进店。但这约翰神父已发现暗中有人
跟踪,把这猜疑讲给三人听了。
  这三人都是约翰神父用重金聘请而来,掼于行窃走盗,搏斗撕杀,放火杀人。他们没把
中国人放在眼中,只不过视为东亚病夫,不足为虑。
  约翰神父却大不以为然,他早年上日本富士山学少林腿法,就风闻中国武术奥妙无穷,
他到华后,常与宫廷武官高侍往来,又与民间武师切磋,深知中华武术变化莫测,故此才结
交了川南三赫,后又结识武林奇士追魂电。但他担心这只宝镖落于中国人之手,又从欧洲请
来了三位黑道高手,意欲夺到宝镖后,即刻从海上返回英国。
  多日以来,他一直没有打听到追魂电的消息,京城又派出鹰爪金钩。老谋深算的约翰神
父特别谨慎,到江南后,探听到方琼和那宝镖已被鹰爪金钩押送进京,他们走岔了道。本想
早点赶到江南,还没走出山西,四匹烈马突然暴死,耽误了许多时日。
  约翰神父不由恼羞成怒,他决定今晚在离开江南赶奔京城前,活捉这个暗中跟踪者,探
明各路人马行踪,以便下步行动。
  这夜月黑风高,商河道长本想等静云师尼和无极仙翁汇齐后,将这四个恶徒诛灭。但到
江南后,不见师尼、仙翁踪迹,他只好孤军作战。以免这四人勾结清廷,或与追魂电连成一
气,方琼和宝镖更难夺回。
  他拨出长剑,向那间住着洋人的房屋潜进,夜静得可怕,只听蛙声一片。商河道长见门
窗紧闭,他纵上房顶,那知他双足刚一沾檐,就栽倒瓦上,脚上已被牛筋绳索紧紧绊住。他
叫声不好,心知中了埋伏。
  一个黑影舞着两支雪亮的匕首向他扑来,商河道长双脚越挣越紧,竟被栓死。他只好反
背一剑,劈中来者,来人怪叫一声滚下屋去。还没容商河道长收回长剑,一条皮鞭卷来缠住
他的右腕,把他提了起来。又有人上前当胸一拳,他只觉胸中窒闷,眼中发黑,忙发动自己
几十年浸淫的内家力道,猛吐出一口血来。同时左手一掌,把那挥拳者打出数步,跌翻屋
下。商河道长也同时感到左腋一麻,被人点中穴道,昏糊中只听一人笑道:“好一招‘南天
拜极’,武当剑法当真不弱!我倒要着看究竟是谁如此了得!”
  商河道长醒来时,睁眼一看,四个洋人团团围着他,他被反捆着锁死。圣诺依斯半边头
脸包着,白纱布上浸出大块血印,手中握着两支匕首出神发呆。
  约翰神父见商河道长醒来,劈面问道:“原来是商河道长,你不在武当山掌门,为何跟
踪我们?说!快说!”
  商河道长很是吃惊,这洋人怎么知道他是商河道长?商河道长心一横,知道又怎么样,
接着又长叹一声,心头暗道:我武当派实为武林之首,大江大海没翻船,却栽在这些洋人手
上!商河道长不由得二目圆睁,直吼道:“暗设埋伏,算什么本事,有本领放开我,你们一
齐上,我们比个死活!”
  罗宁吃了商河道长那一掌,胸膛此时疼痛难忍,他真有点迷惑不解,这么个瘦老头,出
拳却象山一样重,打得他钻心疼痛。这时听商河道长说话如此狂妄,罗宁不由怒火冲天。他
在环球拳赛中,大小几百次拳战,还从未被人看不起过,不由得甩出一直拳,商河道长双手
被捆,躲闪不及,当胸重重地挨了一下。他猛飞一腿,踢中罗宁腹部,罗宁被踢到门坎上,
如一头肥猪滚动嚎叫,怎么也爬不起来。
  圣诺依斯似乎从发呆中惊醒,双手一扬,两支匕首插向商河道长双目,商河道长出腿未
收回,不便躲闪,这匕首来势疾猛,他只好往后一退,却被奥古斯都两只大手钳住,推上前
来,那两支匕首插进眼睛,拔了出来,匕首尖上带出两颗眼球,血流如注。商河道长怒吼一
声,收回出腿向后勾出,正踢中奥古斯都下裆,奥古斯都松开两只大手,跌倒在地。圣诺依
斯还没来得及笑出声,也被那勾腿前踹,甩到炕沿,炕沿也哗啦啦塌了一角。商河道长顺势
腾起一个旋风腿,直扫约翰神父,这约翰神父早已移动方位,等商河道长左足刚一落地,就
是一个金钢扫腿,可惜商河道长看不见,血迹满面,扑通一声,裁倒在地,又被约翰神父点
中“会阴”。
  约翰神父也惊出一身冷汗,心头颤道:“武当腿法,真乃神技!”
  商河道长二次醒来时,他发现已被带至黄土高原,双目虽已失明,但感到黄沙弥漫,天
气溽热。
  约翰神父放下商珂道长,四人又围坐在高原上盘问商诃道长。约翰神父问道:“是谁派
你跟踪我们!?”
  商河道长闭口不答,他已拖得奄奄一息,上气不接下气,对周围的反应也迟钝了。约翰
神父又催问几遍,仍是哑然无声。罗宁却叽哩哇啦怒吼着。圣诺依斯伤口已愈合,留下了一
长条疤痕,他双手握着俩支匕首默默出神,似乎被商河道长的无声所激怒,他挥起两支匕
首,又欲施暴,但这次却被约翰神父出手拦住。他收回两支匕首,不知哼了一声什么话,引
起这四个人都大笑起来。
  商河道长生性怪癖,这下被激怒得无法自抑,他虽然听不懂圣诺依斯说的什么,但他感
觉到那语气和这哄笑,都是在欺他无能,商河道长不由银髯一甩,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洋
人,都是卑鄙小人,休想从我口里得到半点消息!”
  约翰神父笑容收敛,被骂声气得双眼瞪直,甚余三人一见约翰神父发怒,都收住笑声,
盯着商河道长。只见约翰神父转怒为笑道:“商河道长,你一路上跟踪我们,已探明我等形
迹。我也要用你作钓饵,将中国武林高手一网打尽。哈哈哈。”
  约翰神父仰天大笑起来,他想从心理上战胜这个不屈的武当高手。哪知商河道长也狂笑
起来,这笑声是发自丹田之气,比约翰神父的笑声不知响多少倍,在弥漫的风沙中回荡。约
翰神父和那三个洋人不由怔住,这老头内功精湛,气功见长,若不废之,带在身边必为大
患。
  约翰神父向身边的圣诺依斯一伸舌头,圣诺依斯明白意思,疾出匕首,挟住了商河道长
舌头,死力一绞,割下商河道长舌头。商河道长哑然无声,跌倒在地,口中血流不止。
  这一路上商河道长受尽折磨,他那白发银须已被一根根拨光,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
那约翰神父深通内外功法,商河道长提气也被他用冷水浸解。商河道长那还有气力,全身武
功已废尽。
  这一日,他们进入京郊,约翰神父巳窥听到追魂电抡劫了青铜囚车和宝镖,逃至把兄锦
狮子所在的铁林寺中。
  夜晚行动不便,约翰神父又怕打草惊蛇,隐宿在山谷过道深山下的这间木房里,准备杀
死商河道长,好奔赴铁林寺诱杀追魂电,夺回宝镖,从海上潜逃。
  这时,圣诺依斯正欲用双匕首挖出商河道长心肝,背后罗宁抢先一步,疾出双拳向商河
道长脊椎骨击去,商河道长背颈一挪,滑过双拳,转过头来,张口怒斥,他知自已也活不几
天了,死了也是炎黄子孙的铮铮铁骨,可惜双目被挖,舌头被割,显出满面怒容。
  约翰神父一见,疾伸右手张开五指,抓住商河道长头顶,猛一运气,力贯五指,把商河
道长压得蹲下身。三个洋人均是一惊,各自忖着:约翰神父却有如此手劲!这商河道长可不
只平庸之辈!”
  圣诺依斯机不可失地疾举起两匕首,捅向蹲身的商河道长。
  山野娘子窥到这里,“啊”的一声差点晕倒,被武丹小昆仑捂住嘴巴,同时武丹小昆仑
甩出一文袖箭,穿透窗纸,直射圣诺依斯咽喉。
  不料约翰神父已听到声响,放开商河道长头顶,五指上翻,竟挟住袖箭,用掌打熄所有
蜡烛,圣诺依斯甩出一支匕首,被山野娘子二指挟住,又掷回屋中,屋中顿时大乱,漆黑一
团。有人夺门而出,商河道长惨叫一声被人打倒,约翰神父腾身撞破窗纸,落在屋外,手中
拎着一根拐杖,劈头就向山野娘子天顶打来。
  山野娘子身子一闪,脱开武丹小昆仑之手,疾挥长剑迎了上去。奥
  古斯都冲出木屋,手执一柄长剑,身后罗宁,圣诺依斯相离数步,包抄上来。
  武丹小昆仑见山野娘子和约翰神父撕杀一团,已打到树林之外,只好挥剑截住这三个洋
人,他怒火中烧,早把性命置之度外,一心只想替师父报奇耻大辱。未等奥古斯都长剑近
身,武丹小昆仑就一招“仙人指路”抖出,寒光一闪,剑尖直向奥古斯都咽喉刺去,疾快无
比。  奥古斯都猛然刹步,头往后一偏,长剑一收,直削武丹小昆仑握剑之手,一见武丹
小昆仑闪开,“飕飕”几剑跟踪而至,也是疾快无比,一时把个武丹小昆仑逼得手忙脚乱,
连连败退,罗宁和圣诺依斯也持长剑围上,“飕飕”几剑,把武丹小昆仑团团围住。武丹小
昆仑身上被划破几道血口。
  原来这三个洋人都使的是西洋剑法,这种剑法从无路数,但速度疾快,手劲奇大,虽无
招数,但甚专注在一个“刺”字上,它可上刺,下刺,横剌、斜刺、左剌、右刺,最适合围
攻一人,刺得你体无完肤。
  这武丹小昆仑开始被搞懵了头,但是,招架之中,悟出了其中特点,不由得稳住架式,
疾换成“游身八卦步”,舞起剑花把自已周身裹住。
  那三个洋人眼看得手,忽见武丹小昆仑走起圈来,闪出无数剑尖,虚实难分,三支长剑
怎么也攻不进去。三个洋人不由得越来越恼火,越来越暴躁,哇哇乱叫,他们真有点不理
解,竟战不下这么个白面小子。
  武丹小昆仑心中有数,慢慢潜行运气,贯至持剑之手,看三个洋人步伐已乱,奥古斯都
最为暴躁,象只黑熊咆哮着,恨不能把这小子乱剑分尸。武丹小昆仑看准破绽,剑身一颤,
疾出一剑,一招“太乙献天”,正中奥古斯都右腕,“当啷”一声,剑随手落,鲜血喷出。
奥古斯都后退一步,怒火万丈地拨出皮鞭,就向武丹小昆仑劈脑打来,手腕上还淌着血,那
模样阴森可怖。武舟小昆仑一个摆步,早转到圣诺依斯后,长剑收回翻腕一刺,圣诺依斯一
闪,肩头被划破,那剑不减来势,斜滑而下刺中罗宁手腕,罗宁一见手腕中剑,长剑落地,
不由双手胸前一叉,一招怪式疾出,圣诺依斯也欲抖剑连剌,那知奥古斯都嫌他俩碍手碍
脚,皮鞭施展不开,大喊一声,罗宁和圣诺依斯疾忙跳出圈子之外。奥古斯都舞着皮鞭直冲
上来。
  武丹小昆仑知道这软兵器不好对付,忙稳住自己,随着鞭头的起落,闪,展,腾、挪,
但还是逃不开这雨点似的鞭头,武丹小昆仑不禁有点心慌意乱起来,他想要是这样消耗下
去,气力定跟不上,旁边还有两个洋人窥视着,随时都有扑上来的可能。
  武丹小昆仑躲开鞭头,使出杀手“金光通天”,但剑还没沾着奥古斯都,就被皮鞭缠
住,武丹小昆仑抖劲一拉,剑鞭丝毫末动。奥古斯都一声狞笑,疾步上前,象套马一样,那
皮鞭从剑柄上直缠住武丹小昆仑手臂颈脖,提起来抛向空中,把个武丹小昆仑摔倒在地,用
皮鞭缠住,圣诺依斯和罗宁忙去寻找约翰神父,他们虽知约翰神父身手不凡,但还是放心不
下。
  约翰神父当真身手不凡,那根拐杖,神出鬼没,但沾不着山野娘子。两人打出村外,约
翰神父一看对手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出招尽是武当剑法,他心中暗思忖道:“难道是那商
河道长弟子?万不能轻敌!”
  约翰神父招数疾变,双手持杖,反手甩出杖把,直向山野娘子当头劈来。山野娘子不由
一惊,手中剑势缓了缓,差点中了一杖。她疾忙撤步退开,心中诧道:“这外夷怎么会‘达
摩杖’,这一招‘子山问路’,劲道十足,功力淳厚!我可要使出武当上乘剑法,要不难以
脱身,还不知师哥如何?”
  这约翰神父一看出招得胜,不由得连连进击,把一根拐杖舞得风响,两头兼用,忽儿单
手持杖,忽儿双手甩杖,钧,镰,拐,挂、抱、架,拨,撩、崩,点,击,戳、劈,扭,把
个山野娘子逼得手忙脚乱,只有招架,那还有还手之力。
  原来这“达摩杖”是禅宗初祖达摩用来走路,练身,护体所创,后经少林历代高僧演练
成独门器械,镇山之术。元末明初,少林寺一烧火哑僧,武功精湛,使杖法更为精妙,在一
次保卫少林寺撕杀中,他孤身一人用此杖击退无数武林高手。约翰神父到京后,拜还俗保镖
的少林高僧学得此杖法,深得其奥妙。如今初试锋芒,便见得手,不由得越战越得意。他不
想致山野娘子死地,留个活头,问明来处。但他手中的拐杖还是逼得甚紧,不让山野娘子有
喘气之机,他想把山野娘子逼得精疲力尽,然后擒之。
  山野娘子也早看出这外夷心思,她此时真有点心焦,担心师哥敌不住那三个洋人,这外
夷又如此厉害,山野娘子不由得怒吼一声,丹田之气抖向剑尖,一霎时颤出无数剑尖裹住那
拐杖,直向约翰神父刺去。约翰神父一时愣住,这女子还有如此剑法,竟分不出虚实,剑尖
忽向咽喉刺来,约翰疾用拐杖一格,杖把却被削掉一半,那剑尖又似雨点一般,约翰神父招
架不及,险中一剑,山野娘子愈攻愈猛,只想一剑刺死约翰神父,好去帮师哥解围。
  约翰神父见女子剑法越战越精,挑刺腾挪,势如游龙,抽撒连环,运剑阴阳,刚柔相
济,以实御虚,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心中不由怔道:
“这女子使的是武当飞龙剑!”自知不妙,忙下马稳步,舞杖裹住全身。
  山野娘子愈逼愈紧,毫不放松,但还是刺不中外夷,气急生喘,汗下如雨,突然一个转
身,猛地反手挥剑刺来,约翰神父躲闪不及,剩下的半截杖把又被削掉,约翰神父心头一
惊,稍一镨愕,山野娘子长剑已刺到。约翰神父疾闪身,胸口被划破一条血口,鲜血喷出,
约翰神父一声怪哼,不知骂出句什么话,那拐杖却象剑一样劈出,没头没脑地扑向山野娘
子,招数已变,甚为怪诞。
  山野娘子见约翰神父疯狂至极,拐杖竟当剑使,疾出左手,抓住拐杖,正欲一剑废了这
外夷,却不料约翰神父从拐杖中拔出一支软剑,在月光下铮铮闪亮,如一条银蛇,直刺山野
娘子手腕,山野粮子疾收剑相格,那软剑却滑向一边,又奔咽喉而来,约翰神父冷笑不语,
山野娘子慌忙跳开。约翰神父紧追不舍,那容山野娘子跑掉。
  这软剑似万条银蛇缠来,既无招数,又无路数。这软剑是约翰神父用重金买回,藏于拐
杖之中,无人知晓。这软剑本是西洋击剑所用,但约翰神父几经创改,可以任意收缩放长,
短可作为短剑,长可作为长鞭,比鞭更厉害。用起来没什么套路,约翰神父吸取了西洋花剑
之精华,又揉合了华夏内家剑软轺,故此令人防不胜防。
  这山野娘子从没和外夷交过手,一时被西洋剑法逼得无法招架,先前打那四只狼,劲力
就差不多了,再加上与约翰神父恶战已久,她只好虚晃一剑,回身就跑。约翰神父提剑追
来,山野娘子猛一回头,左手一扬,那空心拐杖甩向约翰神父,约翰神父刹步一闪,化劲抓
住拐杖,那山野娘子早已纵出老远,如一条灰线隐没在山道中。
  约翰神父正欲攒力追去,圣诺依斯和罗宁赶了上来,翰神父听说捉住了武丹小昆仑,心
想问问就一清二楚了,还愁抓不到这女子,只好随圣诺依斯和罗宁返回木屋,他悄悄地把软
剑藏入拐杖。
  木屋中蜡烛又亮,奥古斯都解下皮鞭,用牛筋把昏迷不醒的武丹小昆仑反背锁住,丢在
地上,商河道长口吐鲜血,卧倒在血泊中。约翰神父三人闯进屋来,奥古斯都连忙让座,他
见约翰神父没带回那夜袭者,还以为约翰神父打死了夜袭者,但见约翰神父脸色不悦,径直
走到屋中,提起武丹小昆仑,一搭手脉,凝视良久,好似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圣诺依斯和罗宁站也不只,坐也不是,不知约翰神父在想什么,脸上露出痛楚的神色。
奥古斯都包扎好自己的手腕,又走过去给圣诺依斯包扎肩伤,约翰神父放下武丹小昆仑,站
起身举起右手食指在胸前画着十字,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做祈祷,捧起胸前的金色耶稣十
字架,突然一声狂笑,劈手下抓,提起武丹小昆仑,左手运气向武丹小昆仑‘天鼎’穴推
去,只见武丹小昆仑睁开双眼,还未清醒,就听约翰神父大声喊道:“你是商河道长高足武
丹小昆仑,无极仙翁派你到此?无极仙翁!是不是?”
  武丹小昆仑愣过神,见这外夷之首话声之中流露出畏惧和恐慌,不由得大声说道:“无
极仙翁大师派我来!派我追踪你们,你们残害我师父商河道长,定当死于此地,无极仙翁大
师决不会放过你们这些外夷!”
  约翰神父无力地松开武丹小昆仑,武丹小昆仑倒在商河道长身上,见师父胸口急剧起
伏,□中喘息不止,武丹小昆仑泪水夺眶而出。商河道长无力地睁开眼皮,但马上又闭上。
武丹小昆仑悲痛揪心,那还顾得死活,丹田之气猛冲双臂,也挣不断那捆住手腕的牛筋,恼
怒地双足腾起,向约翰神父射去,约翰神父正欲问武丹小昆仑,见双腿射到,不敢硬接,忙
侧身一闪,躲过双腿,右手却抓住了武丹小昆仑腰带,猛地拖回,空中翻了个身,把武丹小
昆仑摔在商河道长身上,武丹小昆仑双手被捆,不能动弹,只好一滚,从商河道长身上滑
下,滚向约翰神父。
  约翰神父知道武当派“就地十八滚”厉害,疾忙双足腾空落在炕上,三个洋人手执长剑
冲了过来,被约翰神父挥手斥退。约翰神父突然张开双臂,跳下炕来,如一只身长老鹰,把
武丹小昆仑拎起,劈头问道:“那我的宝镖,贵妃方琼落于无极仙翁之手了?无极仙翁为什
么还活着?”
  原来约翰神父早已听说武林领袖无极仙翁死于无极山,后又传说无极仙翁重返江南寻找
方琼,他生怕方琼落入无极仙翁之手,这一下见武丹小昆仑道出真像,他知这小子心高气
傲,想用无极仙翁来吓唬他,约翰神父吃惊不小,他早从清府布告上认出武丹小昆仑,知道
武丹小昆仑一直紧跟无极仙翁走南闯北,他那余悸可怕地证实了。
  他听说无极仙翁料事如神,武功如仙。他此时才感到这支宝镖不易到手,但他早巳横下
一条心,死也要夺走这支宝镖。一定要抢在无极仙翁之前从追魂电手中夺过宝镖,他主意早
定,故有此问,想从武丹小昆仑口中听出无极仙翁现居何处。
  武丹小昆仑悬在空中,悲愤至极,那还容得细想,脱口而出,怒道:“无极仙翁大师迟
早要置你于死地,”什么宝镖不宝镖?!“。武丹小昆仑一挣,脱出约翰神父之手,跌落在
地,两支匕首一闪飞到,武丹小昆仑躲闪不及,约翰神父挟指抢住一支,另一支被武丹小昆
仑转动手腕牛筋格住,匕首滑落在地。
  约翰神父急忙对冲上前的奥古斯都说道:“住手,留住这小子,大有用处,我们还要防
人偷袭,各位抓紧时间睡一下,明早赶奔铁林寺!”
  武丹小昆仑一惊,果然不出无极仙翁所料,这几个外夷也要赶奔铁林寺,不知师妹山野
娘子死活。
  武丹小昆仑暗行运气,手腕上牛筋挣断。武丹小昆仑心头一喜,慌忙掩饰。
  圣诺依斯走了过来,拾起地上匕首,把武丹小昆仑提起掷入炕洞,奥古斯都提起商河道
长掷入炕洞,约翰神父打熄蜡烛,各自安歇。
  约翰神父却纵出破窗,不知窜至何处。
  武丹小昆仑挣脱牛筋,大气也不敢出,蜷缩在炕洞中,一摸师父腕脉,紊乱至极,一会
就会死去,武丹小昆仑双手挪过商河道长,商河道长挣扎地睁开双眼,又无力地闭住,武丹
小昆仑抑制不住,哭出声来。奥古斯都烦躁地在炕上跺了一脚,震得炕灰直落,武丹小昆仑
只好哽咽止住。
  不由得想起最后一次与商河道长分手之情景,商河道长依依不舍地说道:“徒儿,我真
舍不得你出走,但为了白莲教千秋大业,你放心走吧!拜无极仙翁大师为师,他是当今武林
领袖,你跟着他,我死也冥目了。”商河道长不忍地背过脸去,生怕徒儿看见他流泪。武丹
小昆仑抢住一步,双手抱住师父,痛哭难舍。他从小被商河道长带上武当山,从没分离过,
他把商河道长尊为亲生父母,怎忍离去。商河道长转过脸来,抚摸着武丹小昆仑,又道:
“好男志在四方,快去快回,我等你归来。”商河道长口中虽这么说,但心中明白,江湖之
上,武林之中生死难卜,这次分手也就是永诀。商河道长用手扶住武丹小昆仑,凝视良久,
咛瞩道:“你要好好跟随无极仙翁学艺,艺成后归山掌门,也了我心愿!”武丹小昆仑双腿
跪地,嗑了三个响头,下山而去。
  没想到今夜相逢竟是这般惨景,不由得暗暗发誓,死也要把师父背出!
  武丹小昆仑突然热血一涌,一种幻觉冲上心头,他本能地感到山野娘子会来救她和师
父,但他渴望师妹早日到来,师父坐命垂危,不能拖延,心律不齐,已快窒息。
  山野娘子纵上山谷过道,绕过一个弯,见身后无人追赶,收住脚步,喘了口气,拐进一
个被草木掩蔽的石洞。她谨慎地四下环顾,原来是个非常小的石洞,抬眼见底。山野娘子在
石洞中来回踱步,坐卧不安,胡乱瞎撞,像一只囚狮无可奈何,仿佛被一种无形的东西罩
住,使她无法脱身,她突然呆立,沉思良久,还是决定去找师哥,要是师哥有个三长两短,
她就是死也要把这几个外夷置于死地,她想静下心来练练气,但怎么也静不下来,好似那武
丹小昆仑扯着她的神经,她索性提气纵出洞外,向那木屋奔去。
  天空朦朦亮,散布着几颗残星,地上漆黑,野草颤动,只见一人从远处疾奔而来,山野
娘子闪躲一旁。那人眨眼已到近前,原来是约翰神父,他专程拜访了地方武林败类,证实无
极仙翁起死回生,要参加京城天理教聚义大闹皇城,正在赶杀鹰爪金钩。
  约翰神父急忙返回,准备连夜起程,处死武丹小昆仑和商河道长,抢在无极仙翁前头赶
奔铁林寺,劫持宝镖,远离华夏。因他急于赶路,没有发现前面的山野娘子。山野娘子见约
翰神父一晃而过,疾奔木屋。
  山野娘子很是纳闷,约翰神父深夜外出,难道师哥有什么不幸?山野娘子不及细想,跟
上约翰神父。约翰神父在门前停下四周环视,然后径直进了木屋。
  破窗闪出亮光,山野娘子潜进一窥,约翰神父无可奈何地来回踱步,几次想唤醒酣睡的
三个洋人,竟刹住了,最后他自己露出一丝阴笑,陡地腾空而起,纵出窗口。
  山野娘子早有准备,躲至屋后,只见约翰神父四处窥视一遍,从腰中摸出一支亮铮铮的
短器,“咔嚓”一响地搬了一下,又藏回腰中,纵回窗口,合衣上炕而倒,亮光摇曳几下也
熄灭了。
  山野娘子不由得心头一抖。暗道:“这约翰神父独自外出为何?难道师哥和师叔有什么
不幸?不!不会!”山野娘子心中自问自答,不知是喜是愁,她咬牙决定,放火烧了这木
屋,不管怎样,先烧死这四个外夷,再去找师哥和师叔!
  山野娘子取出火折子,稍等一会,恐怕约翰神父没入睡误了大事,木屋中传出一阵阵均
匀的鼾声。山野娘子纵上屋顶划亮火折子点燃屋顶,又从屋顶纵下,点燃四边屋角窗门。这
星星之火,被风一吹,顿时如万条火龙吞噬了整个木屋,火馅熊熊把半边天都照亮。山野娘
子赶紧退至一边,隐蔽窥看。只听屋内一片惨叫,窗口滚出一团火球,原来是奥古斯都滚落
在地,扑打浑身火焰,站起身来,衣裤上还冒着一缕缕青烟,他抽出皮鞭,一阵乱抽,从窗
口又滚出两团火球,跟着约翰神父也纵出窗口,奥古斯都挥舞庋鞭上下抽打,把两团火球打
熄,圣诺依斯和罗宁站起身来,衣衫槛楼,象两个乞丐。罗宁一声怒吼,从腰中拨出一亮
器,山野娘子不由心头一惊,如此暗器从未见到过,只听一声爆响,那暗器疾飞出一团火
光,射穿一棵大树。
  约翰神父伸手夺过亮器,喝斥几声,把亮器还给罗宁,罗宁又藏回腰中。木屋劈劈叭叭
烧得正旺。山野娘子疾忙后退,长剑在手,心中想到:“自己对付不了这四个疯狂的洋人,
先找着师哥和师叔,再设法除掉这四个洋人。”
  山野娘子沿着这山谷过道搜寻了一遍,不见师哥和师叔身影,他又纵上那小山,还是不
见踪迹。山野娘子不由怆然悲起,心中责怪道:“师哥啊!你这么绝情,不管我死活,只知
道师父!师父!”
  山野娘子哭了起来,但她转念一想,师哥绝不是那种人,也许他此时正在寻找她山野娘
子。山野娘子擦净脸上的泪花,生怕师哥笑话她。山野娘子精神一抖,长剑出手,拳脚飞
舞,竟舞起武当秘传“龙行剑”,只见她洒脱自如,飘忽若仙,翩翩起舞,仿佛那武丹小昆
仑正在观尝她的剑法。
  山野娘子收剑住手,笑抿薄唇,整理一下云鬓,又向那木屋奔去,如一只轻燕掠过,霎
时飞至木屋不远处,隐蔽窥探。
  这时天空蔚蓝,日光明媚,无数鸣蝉力竭声嘶地苦叫着,木屋已烧成一堆灰烬,四个洋
入踪迹不见,山野娘子小心地走近那堆灰烬,灰烬冒着青烟,山野娘子不由心头火起,怎没
烧死这四个洋人!她围着这堆灰烬木然地游动着,突然那灰烬颤动一下,凸出一个人来,山
野娘子不由一怔,紧握长剑,心头颤道:“难道是鬼不成?”
  只见那人抖动几下,手中还摇摇晃晃抱着一人。山野娘子那敢相信,竟是武丹小昆仑抱
着商河道长。
  原来武丹小昆仑争脱牛筋,屏息静气,见三个洋人均己酣睡,正准备把师父拖出炕洞,
不料约翰神父走进屋来,武丹小昆仑急忙缩进炕洞。过了一会,见约翰神父上炕而睡,他又
怕这外夷头目未睡,不敢冒然而行,武丹小昆仑心中只怨师妹山野娘子为何还不来,他心中
不由涌起一阵阵悲伤和绝望,难道师妹也遭不幸,这约翰神父星夜外出为何?武丹小昆仑横
下一条心,死也要把师父救出。
  还未等武丹小昆仑动身。屋内大乱起来,火光卷进屋来,倒塌的屋梁刚好挡在洞口,一
时火光熊熊浓烟满屋,那些外夷早破窗而出,武丹小昆仑施展不开,又护着师父,被浓烟熏
昏过去,等他醒来时,师父早已气断命绝,武丹小昆仑悲痛欲绝,痛哭流涕,好半天才止住
哭声,把师父往炕外拖,那木梁已成灰烬,他抱起师父尸体从灰烬中爬出,只见山野娘子飞
奔过来,丢下长剑,双手接过商河道长尸体,悲声恸哭。
  山野娘子眼泪汪汪抬头一看,武丹小昆仑英俊的面容已烧成畸型,她简直不敢相认,心
中悲痛欲绝,外夷没烧死,却烧了心上人和师叔,山野娘子不由得双手捧起商河道长尸体,
举过头顶,双膝跪下,哭着向武丹小昆仑言道:“师哥,这火是我放的,我愿陪师叔上西天
下黄泉。请师哥用我那龙行剑,行山门之规!”
  武丹小昆仑不禁一颤,连忙说到:“师妹请起,这都怪我对不起师父,怎能怪你师妹,
不是师妹放火,我和师父也许早死于外夷之手!请师妹起来,帮我把师父遗体埋葬在这林
中,等救出方琼姐姐后,我和师妹一道把师父接上武当山紫霄殿!”
  山野娘子还是呆若木鸡,双眼紧闭等死。武丹小昆仑更是悲伤,不由得伸出双手想抱过
商河道长遗体,那知山野娘子紧捧不放,沉默不语。
  武丹小昆仑只好苦苦相求道:“难道师妹看也不想看师叔一眼,也不想看师哥!”
  山野娘子颤抖一下,站起身来,凝视着武丹小昆仑,泣不成声地说道:“师哥…我对…
不起…你,对不起师叔¨他老人家!我真恨不得……马上死去,但又……丢不下……烧残…
的师哥!……师哥…,啊……要我……怎么…办…”。
  武丹小昆仑止住泪声,悲痛相劝:“师妹,我们活着要替师父报仇,杀死那四个外夷!
快把师父遗体暂埋此处,去赶杀那四个外夷!”武丹小昆仑说完,就跑到林木深处,用手挖
开一个坑,山野娘子沉重地走过来,双膝跪下,把商河道长遗体捧给武丹小昆仑,武丹小昆
仑双膝跪下,双手抱过师父遗体,久久凝视,放入坑内,弯腰就要把泥土往坑里掀,山野娘
子要殉葬,被武丹小昆仑拉住。
  武丹小昆仑立即将坑填满,堆起个坟包,跪在坟头半晌不语。山野娘子也跪在坟头,默
默垂头,悲咽难抑,肩头颤动。武丹小昆仑一声悲咽,痛声说道:“师父,徒儿不孝,定当
杀死那四个外夷,为师父报仇雪恨!”
  武丹小昆仑扑倒在坟头上,山野娘子泪眼汪汪地抬头一看,双膝纵到武丹小昆仑身边,
见师哥象死了一般,头深深地埋在坟头的土中,慌忙拔出武丹小昆仑左手,武丹小昆仑双手
已插进坟头。山野娘子一搭腕脉,师哥心律紊乱,已快窒息。她忙把师哥的头搬出,师哥烧
伤的脸上沾满黄土,山野娘子一阵心酸直涌鼻端,她强抑住自己,一把丹田之气,贯于双
手,抱起武丹小昆仑,向师叔商河道长的坟头默哀三次,才走出林中,登上先前的那座山
头,放下师哥,小心地拂掉那一粒粒黄土,阳光下显出一副血肉模糊的面孔,山野娘子不由
又涌起阵阵悲酸,从怀中掏出药丸,在掌中碾碎,敷在武丹小昆仑脸上,然后撕下自己的袍
角,把师哥的头包扎起来,只留下鼻嘴和紧闭的双眼。
  山野娘子跪坐在武丹小昆仑身前,一时不知怎么办好,久久呆立着,武丹小昆仑颤抖了
几下,嚅动着干躁的嘴唇,山野娘子跳了起来,她想转身向山下跑去,但马上又回身,纵上
山头,抱起武丹小昆仑。
  这山野经常有狼群出没,怎能丢下毫无抵抗力的师哥。山野娘子抱着武丹小昆仑,好不
容易寻到一处水源,原来是洼渍水。山野娘子放下武丹小昆仑,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双
手捧起水,往武丹小昆仑裂开的口中喂去。武丹小昆仑慢慢吸吮着,就象婴儿吃奶似的。山
野娘子才闪出一丝笑意,但马上又被悲哀侵占,泪水又淌出。
  武丹小昆仑颤抖了一下,睁开双眼,望了望山野娘子,嘴唇嚅动了几下,声音非常小,
山野娘子贴近耳朵,只听师哥说道:“师妹,快去救方琼,无极仙翁大概还等着我俩,师父
商河道长己圆寂,徒儿对不起师父啊!快奔铁林寺追杀那四个外夷!”
  武丹小昆仑闭上双眼。又晕过去人事不省。山野娘子心如刀绞,她喝了几捧水,在身上
擦干手,把武丹小昆仑背着,拔出长剑就往铁林寺奔去。
  约翰神父四人,衣衫破烂,均被烧伤,往铁林寺疾奔飞跑。
  原来约翰神父昨夜刚入睡,睁眼一看,屋内满是火光,他忙叫醒奥古斯都,又把圣诺依
斯和罗宁掷出窗外,他最后也跳窗而出,来不及处理炕洞中的武丹小昆仑和商河道长,约翰
神父心想还怕火烧不死二人?罗宁开了一枪,约翰神父大为恼火,把罗宁痛斥一番,四个洋
人都觉得有点奇怪,火是谁放的?约翰神父猜想肯定是那女子又不好说出,四个人只好往铁
林寺疾奔。
  一路上约翰神父心神不安,思绪紊乱,他不解地是有人一直跟踪他们,先是商河道长,
后是武丹小昆仑,他想这一切都是无极仙翁筹划安排,约翰神父不由恼怒起来。不夺回宝镖
岜不前功尽弃,破釜沉舟同归于尽,也要夺回宝镖,半辈子心血全扑在这宝镖上,也早该了
结了。
  但他心头总有一阵阴影罩着,有点使他喘不过气来。来到一座山凹,铁林寺遥遥在望,
突然冲出一伙人,为首一人手执双刀,目光炯炯,身如蛇形,旁边一人虎背熊腰,手端一杆
虎头双钩枪,眼如铜铃,吼道:“大胆外夷竟敢在此瞎撞,快快跪下交出买路钱!放你一条
生路!不然我铁臂猿、软皮蛇,就要割下你们的洋头下酒!”
  约翰神父不认识软皮蛇和铁臂猿。原来铁臂猿,软皮蛇那日在八十里长川大战万氏兄弟
不下,见追魂电、锦狮子、川南三赫奔出川口,川口已被重新堵死,他俩只好撒风往京城而
去。
  这四个高原大盗哪敢进京,又不能上铁林寺,鹰爪金钩横在途中搜索,他俩只好在这附
近逗游,堵往来者,不准任何人从此路上铁林寺。
  约翰神父却误认为他俩是无极仙翁派来围阻之人,他不由上前一步,强压怒火问道:
“冒问诸位是哪路英雄?”
  未等约翰神父话说完,铁臂猿早一枪刺来。约翰神父头一闪,枪尖擦喉而过。约翰神父
心头一惊,出手不凡。那枪尖绕头一圈又刺向咽喉,这时圣诺依斯甩出两支匕首,寒光一
闪,直奔铁臂猿,哪知被软皮蛇双刀拦开,匕首落地。软皮蛇大声喊道:“谁欺我弟兄,老
子要他的命!”
  他直奔圣诺依斯而来。圣诺依斯退后一步,拔出长剑,罗宁和奥古斯都冲杀上来,软皮
蛇精神一抖,双刀使开呼呼风响,尽是杀招直攻二人要害之处,圣诺依斯也挥剑杀来,要报
那两支匕首失落之羞。这三个洋人剑法声东击西,一人格拦,两人进攻,两人格拦,一人进
攻,一时把个软皮蛇逼得只有招架无还手进攻之机。
  那伙强人眼看软皮蛇就要吃亏,不由一齐杀上被软皮蛇喝住,退后几步。软皮蛇见这三
个洋人剑法怪诞,从没见过,身上要害之处险些中剑,赶紧借来剑之势,就地一倒,圣诺依
斯以为得手,正要补上一剑杀死软皮蛇,软皮蛇双刀滚地而来,差点砍掉他双足,圣诺依斯
连忙腾起双足跳开,只见软皮蛇双刀飞舞,人在地上翻滚,专取下三路,一时把三个洋人逼
得胡乱瞎撞,乱蹦乱跳。那帮强人围在一旁大笑不止,为软皮蛇助威。软皮蛇杀性大起,欲
致这三个洋人于死地。
  只听那边一声惨叫,铁臂猿头上冒出血来,长枪落地,又被他脚尖勾起,退后一步,双
手接住,枪尖抖出一朵大花,绽出无数枪头,向约翰神父剌去,约翰神父一拐杖没打倒铁臂
猿,便知此人气功精湛,不同凡俗。约翰神父是想一杖杀死铁臂猿,去给三个外夷解围,眼
看三个外夷将被软皮蛇地躺双刀赶尽杀绝,约翰神父心急如火,一走神,竟被枪尖挑破衣
襟,险乎中枪身亡。
  约翰神父不由得使出“达摩杖”,以短攻长,还是攻不下铁臂猿那杆神出鬼没的虎头双
钩枪。这铁臂猿开始没把约翰神父放在眼里,但打着打着竟挨了顶头一杖,才知这外夷精通
中国拳技,一摸头上冒出血来,铁臂猿不由得使出心意门绝技“六合枪”
  这六合抢自岳飞创起,所向无敌,后经天虹法师提取各门派精华溶于此枪,更为精萃。
这铁臂猿本身力大无穷,臂硬如铁,六合枪使开一招紧接一招,尽攻约翰神父咽喉,胸脯、
裆部,只见他枪身合一浑然一体,忽而“金鸡独立”点刺;忽而“黑熊搭角”横剌;忽而
“蛇攀橡木”缠刺,把约翰神父逼得无路可走,约翰神父怪叫一声,拔出软剑,闪出万条银
蛇裹住长枪,那拐杖也同时砸向铁臂猿头部,这招出乎铁臂猿所料,一见长剑被缠,拐杖又
砸到,铁臂猿一声怒吼,双手紧握剑杆猛一抖,脱出软剑,拔开拐杖,那软剑却向咽喉刺
来,他暗叫不好,这外夷有邪功异术,赶快撒风,这时几个强人围攻上来,被约翰神父挥剑
刺倒几个,铁臂猿乘机跳到圈外喊道:“兄弟!撤风!”
  那软皮蛇一听愣住,他已把圣诺依斯砍倒,只见铁臂猿巳纵出一箭之地,那伙强人也跟
了上去,软皮蛇正欲腾身而起,撒风赶去。那知奥古斯都抽出皮鞭,雨点似向他抽来,软皮
蛇不敢硬接,只好就地乱滚,紧握双刀,生怕双刀被软皮鞭缠住,那约翰神父也不追赶铁臂
猿,纵上几步,软剑直取软皮蛇。软皮蛇见这软剑异样,招法疾猛,这皮鞭更是猛烈快疾,
抽得眼花缭乱,一时难以脱身,不由得使出地躺刀绝技,刀身合一,向奥古斯都滚去,奥古
斯都以为软皮蛇只能滚闪,那知他拚命滚向自己双腿,皮鞭施展不开,只好腾身而起,凌空
甩下一鞭,竟被双刀裹住一滚,皮鞭脱手,那皮鞭裹在软皮蛇身上,他双刀又滚向刚落地的
奥古斯都,约翰神父软剑一甩,一步抢到,软皮蛇知这外夷武功精湛,又是软兵器,不能力
敌,只好避开此剑,向约翰神父双腿滚去,约翰神父见一剑未中,软皮蛇向自己滚来,不由
得提起前腿,一招“燕子抄水”,软剑划成弧形,重奔软皮蛇咽喉。
  软皮蛇心头一惊,暗道:“这外夷内外精通,好快身手!”忙用双刀格拦,那软剑却绕
过双刀向咽喉刺来,软皮蛇只好顽命一弹,用双刀裹住软剑就地一滚,那知这软剑力大无
穷,竟把他连双刀提将起来,抛向空中,约翰神父正欲甩剑刺死软皮蛇,谁知一秆枪尖袭
到,呼呼风响,他急忙挥剑回格,那软皮蛇滚下地来,纵起疾奔。约翰神父脱身不得,那能
追赶,回头一看又是铁臂猿,不由得怒骂道:“好小子,你找死。要你们无极仙翁来!”反
手一剑,把个铁臂猿削掉一只耳朵,铁臂猿一声惨叫,自知不敌,虚晃一枪,拚命夺路而
逃,追上软皮蛇,往山后奔去。
  约翰神父走向圣诺依斯,圣诺依斯右腿已被砍断,往外喷血,人事不省,约翰神父不由
眉头一拧,心头暗道:“宝镖未到手,就伤了我一员虎将!好厉害的无极仙翁!”约翰神父
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撒在圣诺依斯伤口上,捡起断腿合上伤口,奥古斯都挥起皮鞭,卷下
一根树枝疾奔过来,把树枝用绷带紧紧裹在圣诺依斯腿上,然后把皮鞭藏回腰中,背起圣诺
依斯,望着约翰神父。
  约翰神父将软剑藏于拐杖,愁眉不展,低头沉思,他真想把圣诺依斯杀掉,带着个伤员
赶路极为不便,但他又不敢这么做,这圣诺依斯与奥古斯都患难相交,生死共存。约翰神父
只得假装关心对奥古斯都低语道:“都是我害了圣诺依斯!事成后,我一定设法治好他的腿
伤!”奥古斯都感激地点了点头,催约翰神父赶路。
  约翰神父一观天色,转过头对奥古斯都说道:“只有辛苦你一下,背着圣诺依斯赶路!
我要杀花无极仙翁,为令兄报仇!”
  约翰神父虽这么说,但罩在他心头的那股阴影愈来愈浓,他暗自叹息一声,要罗宁在前
面开路,她自已手握无把拐杖断后,往铁林寺疾奔而来。
  此时夜色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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