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君忆《皇妃奇侠》第三部
第 二 回 刀光血影铁林寺疯僧苦斗 剑气笳声水晶洞方琼受难
  无极仙翁一行六人,赶至八十里长川,已近黄昏,只见尸骨遍野,,蚊虫叮飞,众皆骇
然。见青铜囚车已被追魂电劫走,大家都瞅着无极仙翁,欲言又止。
  一只黄蜂在无极仙翁背上蛰了一下,无极仙翁眉头一拧,施展出“铁筷子” 功夫,右
指轻轻往后一伸,黄蜂翅膀就断了一只,掉到地上打旋。这时无数黄蜂向无极仙翁扑来,只
见无极仙翁右手五指叉开,慢慢左右伸缩,一只只黄蜂都被拧断翅膀,扑簌簌直往下落,地
上黄乎乎一片。大家无不钦佩:这铁筷子功夫江湖上早已失传,没想到无极仙翁大师独享此
技,真不愧是武林领袖。但众人的心还是悬在方琼身上,无极仙翁不吭一声,一路上总是愁
眉不展,有时强颜欢笑地和静云师尼敷衍几句。      
  无极仙翁知道追魂电紧跟鹰爪金钩,欲在八十里长川夺走青铜囚车。那手执“勘合”的
鹰爪高手,被武丹小昆仑擒住。无极仙翁屈指一算,时间是天理会聚义之前。正好在八十里
长川,夺回被追魂电劫持的青铜囚车,赶奔京城大闹皇宫。谁知绕道山西找商河道长耽搁了
两天,赶至八十里长川,青铜囚车已被追魂电劫走,不知去向。
  无极仙翁收回铁指,二目如电,精光暴射,对众人说道:“大家赶路辛苦,就近宿店,
各自安歇,明日再作计较!”
  睡至午夜,疯魔兀掌翻身起床,只见一道道红光闪过,嗤嗤之声连绵不断,他知有人施
放暗器,忙猫身向前纵去。 
  眼前红光更亮,他不胜诧异,定睛望去,不觉大惊,只见无极仙翁手挥鎏金钢节银香
炉,上下飞舞,左右颤动,那鎏金炉盖一张一合,往外喷火,一根根金针破空而出,片刻之
间,在山川石壁上钉下四个大字“女儿方琼”!那金针烧得通红,钉在石上闪耀着淡淡的光
焰,十分耀目,照亮地上,无极仙翁每挪动一步,地上就显出一条坑沟,条条坑沟犹如新翻
耕地,均是女儿方琼字样。     
  疯魔兀掌大气都不敢出,心中思忖,大师练功。从不容人观看,大师是多么渴念女儿方
琼啊! 
  疯魔兀掌疾如风火地绕道而出,他比无极仙翁更渴念方琼,生怕方琼有什么三长两短。
疯魔兀掌早就听大师说追魂电请来了铁林寺的把兄弟锦狮子程蓬。他们一路赶来,也没撞着
追魂电一伙,追魂电决不会钻进京城,眼下只有躲进铁林寺。
  皓月当空,凉风习习,萤火虫扑扑闪闪,时亮时灭,远近高山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几只
锇狼在啃吃那长川内的尸骨,一片凄凉的惨景。疯魔兀掌往西疾行,夜闯铁林寺,一路奔
去,眼前朦朦陇胧出现一座塔林,忽见一个黑影也向那塔林闪去。疯魔兀掌不由得加快步
子,飞奔赶去。只见那黑影闪进山门,骤然不见。疯魔兀掌赶到山门前,一推门环,山门紧
闭。
  疯魔兀掌正想破门而入,但他知道这铁林寺是唐代高僧留下的圣地, 至今塔林中尽是
武僧高手。那铁面老人虽巳圆寂,但比他功夫高的,大有人在。他这一闯岂不暴露了自己,
反而不好下手。
  疯魔兀掌一心念着方琼,他环顾四周,跃上院墙,还未等他立定,两根长棍落下,呼呼
风响。从树上飞下两人,直扑疯魔兀掌。疯魔兀掌早有戒备,不偏不闪,让两棍打在自己身
上,肩腰一抖,那两人摔下山墙,扑倒在地。
  疯魔兀掌在山墙上立定,深深呼了口气,运气潜行周身,一股热流直达“周天”,下通
“会阴”。疯魔兀掌精神大振,心中暗道:“我要你铁林寺交出方琼,追魂电又怎么
样?!”他见没人下墙,就纵身向一耳房飞去。
  那耳房上早已有人等候,见有人来,便抬起右腿,想在疯魔兀掌未触及房檐之际,把他
踹下房去,房下俱有高僧环伺。
  那知疯魔兀掌见闪出一人抬腿,便在空中一个“鲤鱼打挺”,双脚在那人左腿后面落
檐,随而疾起右腿,只一扫,“扑通”一声,那人被踢下屋去。  
  另一僧又纵上房来,足未立,掌先到,风声不息,直劈疯魔兀掌面门。疯魔兀掌一怔,
心头暗忖:此人不是一般身手,出招就是少林上乘内功乌砂掌,手劲当真不小。疯魔兀掌闪
躲不及,拂袖格去,只见袍袖被来掌削去一半,那掌又击向面门。疯魔兀掌心头一惊,差点
喊出“乌砂刀”!
  这乌砂刀是铁面老人师弟独享之绝技,武功比铁面老人武艺更高一筹,他这乌砂刀是在
乌砂掌的硬功上,揉进软功,遇硬软上,遇软硬上,阴阳难分,内外合一。
  乌砂刀接师兄铁面老人之后,做了铁林寺长老。这次锦狮子助追魂电一臂之力,他颇赞
成,因他与清廷水火不容,不共戴天。前日锦狮子接追魂电一伙进寺躲难,乌砂刀长老曾予
接待。他为防清探鹰爪闯寺,特派高僧守护寺院。疯魔兀掌一进山前,就被发觉。 
  乌砂刀长老见来者身手不凡,出招怪异,连击三名武僧,竟不费力。故此乌砂刀长老出
掌相逼,想擒住来人问个明白。那知一掌未沾来人,他自己手掌反被袍袖拂了一记,乌砂刀
长老心头一惊,江湖武林中能躲过此掌的为数不多,他感到此袖轻轻一拂,至少有千斤之
力,忙以掌化刀,用独门绝技“乌砂刀”软劲,才撕下这袍袖,又用硬功直劈。疯魔兀掌惊
疑之间,掌指已沾近他面门,他只好用“金钟罩”硬接了乌砂刀长老这一掌,那知这一掌沾
近面门又化成内劲,一掌直震到他心里,疼彻筋骨,疯魔兀掌滚下地来。        
        乌砂刀长老却被人喊到后院,后院杀声连天,象有大军压境之势。
  疯魔兀掌人未沾地,就在空中屏神调气,自行推宫过血,强忍酸痛,伤势才减弱,一落
到地上,他疾调动真气,早把这一掌化了,完好如初。
  这时他怒火顿起,只见涌上一群僧人,各执兵刃,他们以为这夜袭者定是死了,准备抬
到灵堂后面焚化。那知疯魔兀掌腾空而起,两只秃掌上下翻飞,顿时击毙两名武僧。那些武
僧一惊之下,如梦初醒,不由得挥起兵刃,猛攻上来,来招尽是杀手、死招。
  疯魔兀掌一见围攻之僧,都是高手,连忙使出绝技“八门金锁”。 
  这“八门金锁”是无极仙翁传给他的一套化险为夷,转败为胜的高招,任人四面八方封
锁和进攻都能解围和还击。只听“飕飕飕”声不断,“呼呼呼”声不绝,疯魔兀掌只用了两
招“提聚提丝”“抛脸缠脖”,象雨点一样袭来的兵刃,都被一一砍碎落地,竞没有一个沾
身。众僧不由相顾骇然,各自忖道:“这夜袭人好生了得!疯疯癫癫象鬼魔,却有如此奇
技!”   但他们到底不愧是铁林寺高僧,兵刃失去,就拳头相见,各使出自家拳路绝
技,拦住疯魔兀掌,抢攻而上。疯魔兀掌一心挂在后院,哪有心思恋战,满以为这些僧人失
了兵刃,就会止步,哪知他们却要以死相拼,疯魔兀掌更是火上加火,但还是谨记无极仙翁
教诲,不想乱杀无辜,疯魔兀掌抖起双掌,颤动起来,此时,只见掌飞,不见身影,那些抢
攻而上的僧人,只要一碰着他那双秃掌,就前仰后倒,歪歪斜斜,哈哈大笑,象群疯僧,痴
笑不停。
  疯魔兀掌秃掌合一,收腿正要纵向后院,后院声音似乎平静了,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只见乌砂刀长老风一般飘来,二目如鹰,一扫这些疯僧,再看疯魔兀掌完好如初,乌砂刀长
老便知此人功夫定不在他之下,竞使出这等毒招,江湖上早已绝迹的“分筋错骨点穴法”。
此人难道与后院那老尼同道?乌砂刀长老不禁打了个寒噤,心中想道:“难道此人有奇功异
气,我乌砂刀竞未伤他皮毛?”
  乌砂刀长老二目圆睁,凝神一观,更是惊诧,只见此人高大无比,长发委地,一件袈裟
褴缕不堪,满脸浓髯,只看得见一双大眼,如两盏明灯,炯炯闪光。那双秃掌尤为奇异,竟
无一根指头。这疯魔大笑一声,做了个奇怪的表情,两只秃掌半起一合,亮出一个进攻招
数,竟是“圆禅功”中的“燕子抄水食”,只听掌风飒然向乌砂刀长老袭来。
  乌砂刀长老顿时一惊,原来是疯魔兀掌,静真长老的孽徒,江湖上传闻他早已圆寂,怎
么会来夜闯铁林寺?乌砂刀一时火起,调动全身真气,贯于双掌,一招“凤凰迈仙”,双掌
直劈疯魔兀掌双肩,力大无比,遇石成灰,逢絮成泥。疯魔兀掌缩身盘步,一招“猴捅马蜂
窝”躲过来掌,翻身双降肘,单掌上捅乌砂刀长老双掌。乌砂刀长老一惊,这一捅点的是死
穴,还会有命?他疾便施出浑身绝技,对付这疯魔兀掌。
  此时只见手掌翻飞,腿脚并起,尘土飞扬,风声飒然。他俩激战有了八十回合,仍未分
出高低,疯魔兀掌心急,撤招中肩头上露出个破绽,乌砂刀长老掌手疾进,往疯魔兀掌肩上
一放,疯魔兀掌晃动几下,向后退去,身上似压着一座小山,即被弹出。乌砂刀长老紧跟不
放,竟使出乌砂刀杀手“逢地变天”,想把疯魔兀掌一掌抖起,在半空中摔死。
  这一招阴毒奇猛,力大无比。疯魔兀掌被弹出之时,已调解丹田之气,运至双掌,还未
等搭在肩上的掌抖起,他抢先一步使出了“圆禅功”毒手“顺手摘茄”,两只秃掌一沾,猛
地抖出,乌砂刀长老被抛出老远,他感到手碗一阵酸麻,被疯魔兀掌击中筋络,断了穴道。
  乌砂刀长老强忍剧痛,赶紧移穴换位,总算把穴道解开,才深深呼了口气,暗暗称奇:
这疯魔兀掌“圆禅功法”已超过静真长老,当真了得。
  乌砂刀长老不由得火冒三丈,但还是强压自己,拉马下蹲,双掌合十,运起了“少林童
子气功”,这是少林拳技精髓,练上身后,气涌全身,通身有眼,任人打不着,刀枪难进,
以气打人,天下无敌。
  只见乌砂刀长老肚腹一起一伏,发出一阵哇呜般的噪动,双腿同时纵出,直向疯魔兀掌
逼来。疯魔兀掌顿感一阵风裹向自己,心头一惊,喑道:“少林童子功,我可要多加小心,
速战速决,方姑娘还不知死活!”
  疯魔兀掌凝神调气,也如蛙鸣般地颤动着,头顶冒着一团团雾气,浓髯直立,乱发抖
擞,真象个山精鬼怪,户启封闭,伺机待发,动如电,发如箭。
  乌砂刀长老双拳猛起,后腿蹬出,一个“鹞子入林”,直冲疯魔兀掌两边太阳穴,犹如
两座大山倒塌,扑面而来。疯磨兀掌不偏不闪,两只秃掌疾出,格住双拳,同时乱发甩向乌
砂刀长者,如万根金鞭抽去,乌砂刀长老顿觉眼前金星乱闪,一股凉风迎面扑来,他不敢怠
慢,双拳脱出,变成双掌,猛地推向疯魔兀掌。疯魔兀掌顿感胸脯窒闷,掌风压得他难以喘
气,不由得蹲身下马,万根乱发“飕飕”乱响地抽向乌砂刀长老双掌。
  乌砂刀长老只见乱发向自己手掌缠来,忙变明劲为暗劲,双掌迎上抓住甩来之发。那发
却如千条毒蛇,蛰得他手掌奇疼,乌砂刀长老一惊,缓了缓,早被摔出丈外。乌砂刀长老双
掌扯下几根乱发。疯魔兀掌一惊,怒火直冲,他这几十年未剃度的长发,看得比什么都贵
重,和他的生命一样。
  疯魔兀掌正要上前下毒手,只见眼前闪出几个萤火虫,他疾拂袖卷回,甩了出去。乌砂
刀长老以为是什么暗器掷出,只见几道亮光飞来,但到了眼前就熄灭了,他忙挥掌格遮,早
有两颗光亮沾在他脸上,好在乌砂刀长老用的是童子功,不然,脸上早就钻出两个洞,他用
手掌一抹,却是两个萤火虫,乌砂刀长老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看那疯魔兀掌怪笑着想奔
向后院,乌砂刀长老破口而出:“疯魔兀掌,竟施这般手段,老衲我今要与你一分死活!”
  “且慢!陈大侠!何必动如此肝火!”“息怒,乌砂刀弟!为何僧侣相残?”两种声音
同时笑道。乌砂刀长老和疯魔兀掌斜眼一观,只见追魂电和静云师尼从后院走出,后面紧跟
着霹雳掌,乾坤脚俩兄弟。赫氏兄弟已认出此人就是高佛寺那疯癫之人,怪不得夜闯铁林
寺。乾坤脚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霹雳掌上前就要报那一掌之仇。但被追魂电出手拦住。
  静云师尼笑道:“陈大侠捷足先登,也为方姑娘而来!”疯魔兀掌不由得心头一震,暗
道:“静云师尼怎与追魂电说说笑笑,如故人一般?”不觉脱口问道:“老师!怎与贼魁谈
笑如故?”静云师尼放声大笑起来。
  原来静云师尼见着无极仙翁后,一切尽知,漠河侠霓早已被人暗算,女儿方琼又被鹰爪
金钩诱捕,后又被追魂电劫持,听说藏到铁林寺去了。静云师尼早就想上铁林寺,找追魂电
要回方琼,她和追魂电时有往来,但不知追魂电寻镖为何?
  这夜静云师尼怎么也睡不着,见疯魔兀掌起身潜出川口,向铁林寺疾奔。疯魔兀掌和众
僧相斗,静云师尼看得一清二楚,她疾奔后院,准备偷走方琼,哪知还没翻过墙院,就和众
僧厮杀起来,这些武僧哪是静云师尼对手,她那柄龙行剑,是铁林寺方丈相传,真可说是出
神人化,妙招无穷,那些高僧不是被她割断袍袖,就是撕下袖角,她未开杀戒,念其都是寺
庵中人。
  静云师尼冲进花房,四处寻找方琼,突然一道寒光闪铄,刺人眼目,静云师尼知是劲
敌,出剑相格,来剑已划破她袍袖,直往她咽喉剌来,剑光却停住了,一声长吟哼道:“静
云师尼?你为何到此,仗剑闯寺?”静云师尼收剑住手,说道:“不打,怎么能进铁林寺,
不打,谁知道你追魂电年大侠在此!”追魂电收剑还鞘,双手抱拳,凝目察看静云师尼,忽
然双目精光暴射,过了一会又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唉,世上的恩恩怨怨纠纠葛葛,源
源不断,不知静云师尼到此为何?”
  静云师尼看清了追魂电这一瞬间的感情变化,她知道追魂电已明白她静云师尼是为方琼
而来,干脆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静云师尼双手抱拳还礼,问道:“年大侠为何还不把方琼交给我带回?方琼是无极仙翁
女儿!还等何时?”追魂电浑身一颤,仰天长笑,声如龙吟:“无极仙翁女儿怎么会是皇
妃,静云师尼真会说笑话!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没怕过什么人,我还没想到我可追求的是
什么?我需求的是什麽?”“那你劫持方琼需求的是什麽?”静云师尼问道。追魂电笑声更
响,整个寺庙都在回响,震荡。
  乌砂刀长老打倒疯魔兀掌,从前院赶来,一看是个老尼,凝目一观,不由怔住,忙拱拳
相敬,连连说道:“原来是静云师尼老师,恕老僧未曾出迎,请到敝寺膳食。老僧要到前院
审问那夜袭人,年大侠,少陪。”话音未落,人已纵向前院。
  前院传来一阵莫名奇妙的笑声,静云师尼心头一紧,难道说疯魔兀掌己被擒住,静云师
尼真想纵上前看看,但又怕追魂电变故,只好先逼他放出方琼,再去救疯魔兀掌。追魂电笑
容收敛,请静云师尼到庙堂一坐。突然变得闷闷不乐,不吭一声。背后又闪出霹雳掌,乾坤
脚俩兄弟,静云师尼一时也不好强逼,只好随着追魂电往前走去。
  刚走至堂前,就听前院气声如雷,众人均是一怔,各自忖道:“难道又来了个什么奇人
异物?乌砂刀长老怎用起少林童子功?”追魂电试探地说道:“静云师尼!我们到前院看
看,何人与乌砂刀这般苦斗,来者不凡啊!”这话正合静云师尼心事,静云师尼也装作轻描
淡写地说道:“陪年大侠一行,何人不畏峨嵋掌门宗师?”
  四人走至前院一观,不由愣住,竟是这疯魔之人在与乌砂刀长老苦斗。
  静云师尼惊喜地喊住疯魔兀掌,追魂电也怕乌砂刀长老失手,他们就难于在铁林寺存
身。疯魔兀掌见静云师尼放声大笑,他顿时感到这笑声是那么坦然,是那么舒畅,疯魔兀掌
恍然大悟,故意装出一副疯癫之态,迷惑追魂电和乌砂刀长老,好配合静云师尼见机行事,
救出方琼。
  乌砂刀长老却在一旁纳闷:这疯魔兀掌怎与德高艺绝的静云师尼老师同道?乌砂刀长老
双手拱拳,向静云师尼道:“既然疯魔大侠与老师一个道上,请到堂屋用膳,老僧实是佩服
疯魔兀掌大侠,圆禅功炉火纯青,望大侠用膳后,还多多指教!”
  追魂电一听此话,不由得眉头一皱,袍袖一拂,满院生风。他早已解开众僧穴道,众僧
清醒过来,各自难堪,又要杀向疯魔兀掌,霹雳掌也要报上前仇,“飞天虎叉”抖得铮铮乱
响,都被追魂电怒容镇住,只听追魂电怒道:“疯魔兀掌大侠,前几月上高佛寺拜访,未见
大侠,今夜有幸相会,望大侠赐教,老朽技痒,一生末逢高手!请!”追魂电抖落大氅,后
退一步,二目如电,凝视着疯魔兀掌。
  疯魔兀掌深知追魂电武功远远超过自己,但他此时为救方琼,早把命豁出去了,他搭手
正要进招,只见静云师尼长剑出手,如一条银蛇闪出,往他两中间一站,二目圆睁,怒道:
“为何仗技压人,欺我之友?”乌砂刀长老见静云师尼长剑出手,慌忙上前相劝。
  论武功,他知道静云师尼不及追魂电,但是静云师尼若有个三长两短,全国寺庵高手就
要讨伐铁林寺。这静云师尼是帝王公主超度入庵,深孚众望,大清皇帝也未敢动她一毫。
  追魂电无可奈何地卷起大氅,披在身上。静云师尼亦收剑入鞘,笑道:“到底是老前
辈,年老英雄!”话音未停,只听墙头一阵风响,从墙上摔下四个武僧。随后跳下两个女
子,手执长剑,英气勃勃,美貌绝伦,前者是白蝴蝶白衣侠,后者是山野娘子王菊,声随人
落:“太师,陈大侠,无极仙翁大师请你们速急赶回!”
  静云师尼早想脱身,回去找无极仙翁商量,来铁林寺救方琼,以防追魂电转移地方,她
忙向疯魔兀掌示意,对追魂电和众僧说道:“年大侠,乌砂刀长老,老尼少陪!后会有
期……”静云师尼话还未说完,疯魔兀掌抢过话道:“若是方姑娘有个三长两短,尔等别想
话着走出铁林寺!”
  静云师尼和疯魔兀掌先纵上墙头,白蝴蝶和山野娘子断后,四人一齐跳出墙外,消逝在
夜色中。
  追魂电长叹一声,狂笑起来,但很快就收敛住,笑声令人捉摸不透,他对乌砂刀长老说
道:“年某连累长老了。”鸟砂刀长老忙道:“年老英雄不必在意,但不知与静云师尼有何
瓜葛,老僧也可从中调和,以免干戈之争。”追魂电大笑起来,良久方止住笑声,长叹道:
“唉!世上恩怨何其多,又怎可调和,人间自古就是风起云涌,怨恩难分,真假不明…”说
着,停下话来,从怀中掏出那发黄萎色的绣花鞋鞋底,又接着说:“我这一生都毁在这只脚
底上了!”乌砂刀长老越发迷惑不解,心中暗道:“偌大年纪,还如此儿女情浓,难道这鞋
底是静云师尼的?”他正想启问,追魂电突然收起鞋底,告辞道:“长老!我到地下室看
看,好象有什么动静,等会儿,我自讲给你听!”
  追魂电带着霹雳掌乾坤脚向地下室走去。穿过几重厢房,来到一个天井。天井当中架着
二个大铜鼎,是用来烧香拜佛的,好象有人挪动过。追魂电凝目细看,不安起来,又有谁搬
得动这千斤铜鼎,不是无极仙翁,就是鹰爪金钩!那疯魔兀掌还差一筹,追魂电疾蹲身运足
丹田之气,猛一发力,这庞大铜鼎被他双手举起,地上露出个洞口,追魂电慢慢走下,然后
才把铜鼎盖住洞口。
  霹雳掌和乾坤脚蹲在暗处,守住铜鼎。洞内一片漆黑,伸手难见五指,追魂电如飞地奔
过一段甬道,隐约可辨锦狮子在训斥谁,声音很大,怒气冲冲。追魂电迫不及待地一拐弯,
一道石闸开启着,火光闪闪,十几支香烛已快烧完。
  追魂电走进石闸,又一道铁门在他脚下启开。他踅进一间地下室,火光熊熊,方琼莲花
盘坐,头上罩着血滴子,机括被身旁的锦狮子控制着。锦狮子旁边跪着花猫腿。
  追魂电明白了,又是这个色鬼,他竟搬动了铜鼎。
  花猫腿见追魂电进来,猛起身向外跑去,锦狮子因机括在手,不便追赶。追魂电一掌拍
出,三分发,七分收,总算留了花猫腿一条性命。
  花猫腿栽倒在地,哼也没哼一声,便动弹不得,畏惧地缩作一团,瞅了瞅方琼,闭下双
眼。
  原来那日方琼被追魂电从青铜囚车抱下,吞进“蛾嵋精”,不一会儿就从昏迷中清醒过
来。她睁眼一看,只见追魂电和锦狮子在一旁狂笑,她赶忙又闭上双眼,心内怦怦跳个不
停,心绪十分紊乱,她不知自己怎么被追魂电劫持到山洞。必需设法脱险,报那深仇大恨,
她明知追魂电武功不低于她,她自己多日未见阳光,脚未沾地,要不是她那无极阴阳功己到
火候,早就废了一身武功。如今双足沾上地气,又吞了“峨嵋精”,复原得更快,但还是气
力跟不上,只有智取追魂电。
  追魂电和锦狮子见那大氅下露出镖柄,一愣之下,一齐走上前去,追魂电猿臂疾伸,出
手就要拨镖,突然一阵凉风拂来,他和锦狮子同时被点中要穴,
  锦狮子半蹲着腰身,不能动弹,追魂电一惊之中,知道中了“毒门暗手”方琼见出手得
胜,忙收腹拨出宝镖,向追魂电刺去,只见寒光一闪,自己腿关节下穴被拂了一下,方琼疾
往后倒下,摆出一个“铁牛耕地”的招式,原来追魂电被点中穴道,惊讶之中忙调气冲顶,
用“移血换位”解了穴道。他见方琼拨出宝镖向他刺来,追魂电闪躲不及,只好用“气穴
法”向方琼“三里穴”点去。
  这“气穴法”是峨嵋派的真传气功绝技,它能使人在被擒或捆搏时,丹田之气运至身上
某部位,就可点中对方穴道。追魂电不想致方琼于死地,只想让方琼老实一点,他好替锦狮
子解开穴道。哪知方琼却象没事一样,还亮出了这等绝招。追魂电不由从心里钦佩“无极气
功”浑身无穴位,他乘方琼倒地之时,双指解了锦狮子穴道。
  追魂电早已风闻这“毒门暗手”专点死穴,凡被点中者,一个时辰后,气绝身亡,锦狮
子还不会自行解穴。锦狮子站直身子,一股热气直往上冲,他不由得心头暗暗称奇,这女子
武功远远在他之上,好生了得,险些死于这"毒门暗手"。
  锦狮子脸红起来,一阵躁热,好在山洞之中看不清,他觉得今天我输在这个女子手中,
在追魂电面前丢脸,一股怒气冲上脑门,不由得暗自运气攒力,想和方琼一分高下。
  追魂电早已看出锦狮子的心思,忙对卧倒在地的方琼说道:“方姑娘,两虎相斗,必有
一伤,就算你无极会空拳盖世绝顶,我一人杀你不过,我和锦狮子就够你受了!随我去吗?老
朽生平未伤过婴儿妇孺,你且放心,这宝镖和你都属于峨嵋山门!”
  方琼柳眉倒竖,露出决一死战的神态。锦狮子怒吼道:“年兄,让小弟擒住这女子,背
上山让兄享用!”“住口,老弟切莫误解我意,我只想供养她,扶持她,让她成为峨嵋师门
掌门人,也是我无所适从的心灵一点慰藉。”他顿了一顿,才又说道:“人们是很难理解我
的,程老弟,我这一生无妻无子,江湖漂泊,大仇未遂。而今镖已寻到,我把这姑娘带上山
去,奉为亲生儿女。人老孤独……,望程老弟多多谅解!”
  锦狮子听完这一席话,凝视着追魂电,仿佛认识一个从远途归来的陌生人,过了一会,
锦狮子惭愧地说道:“年兄,小人之心不可度君子之腹,望兄海涵,刚才小弟失言。我舍生
忘死也要把这姑娘护送上峨嵋山门!”追魂电苦笑起来,又用手摸了摸怀中的鞋底,却掏出
银匣,取出那张御笺,掷给方琼,说道:“方姑娘,你看看这御笺,天下帝皇哪有好人,都
是欺世盗名的伪君子!”
  方琼见一张纸向自己飞来,疾伸手接住,心头一惊,暗道:“这银匣怎么落于追魂电手
中,难道武丹小昆仑师弟被他所害?”后听追魂电又说出此话,方琼展开御笺一看,不由愣
住,心头一震,脱口骂出:“好个圣明之君,原来是个伪君子,对我也下毒手,恨不能进
宫,把个清室翻个底朝天!唉!”方琼怒气从心中直冒上来,将字条用两指捏成一团,力透
掌心,摊开手掌,御笺已成片片碎纸,被方琼贯劲掷入山石中。
  追魂电和锦狮子同时一惊,各自忖道:“这女子内功以达绝顶,武林之中甚为少见。”
锦狮子心中怦怦暗跳,手心沁出汗水,暗自心惊,怪不得“毒门暗手”如此厉害,可真名不
虚传,我可要多加小心。
  花猫腿也看清楚这一切,他被方琼的美貌迷得神魂颠倒,要不是手臂发麻,脚步发颤,
他早就挨近方琼了。
  那夜他被追魂电点中哑穴,关进青铜囚车,一个时辰后,他从麻木中清醒,舒展了一下
拳脚,使尽全身气力,才用绝命腿踹开洞门,追至铁林寺,见前后院都在相斗,他径直潜到
天井,挪开铜鼎,钻下洞,启开石闸门,向方琼扑去,却被锦狮子单手擒回,跌倒在地。他
爬起来,又向方琼扑去,才被锦狮子打跪在地,一时无法站起身。
  这下又被追魂电一掌击中,功夫早废了一半,一双色眼馋诞欲滴,但力不从心。一听说
追魂电要把方琼带上峨嵋山,他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我的美人,我拚命也不能让你上峨嵋
山!但此时他已不能行走,只能偷眼观看着方琼。只见方琼单膝跪地,立起身子,双手握住
宝镖,对追魂电说道:“年老前辈!难中助人终生难忘,你若要我与你上山,可以,但你要
答应我一个要求!”追魂电二目闪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接过话问:“什么要求?不知方姑娘
要求什么?老朽定当满足!”
  方琼郑重地说道:“请放我出去,入宫杀了清皇,我随你上山,要不,我立即死在你的
眼下!”说着双手举起宝镖,对准咽喉,等着追魂电答复。花猫腿哇地一声从暗处纵出,被
锦狮子出手制住,动弹不得,怪声怪气地喊道:“姑娘,你可不能死去,还有我在,怕什
么,不能死去!”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锦狮子又抛倒在暗处,锦狮子正欲纵上,一掌结果
花猫腿性命,哪知追魂电手臂一扬,锦狮子才落回原地。
  花猫腿倒在地上,已人事不省,摔昏过去。锦狮子从旁劝道:“年兄,我们为何不和姑
娘一道,杀进京城,再返回山门远离世俗?”追魂电一摆手,沉吟道:“方姑娘,你的要求
我可以满足,但眼下你不能出走,外面强敌环伺,高手云集,你还没步入京诚,靠近清皇,
就有被杀的可能。鹰爪金钩,额勒登保也不是泛泛之众,尤其罗汉手了不得,八卦圆阴毒凶
狠,不择手段,实为祸患。老朽劝方姑娘还是死了这颗心,天下的君主杀不完,斩不绝,死
了这个有那个,杀了又有什么用,我父为雍正开辟大半个山河,也只落得个满门抄斩!唉!
世上的恩怨哪里说得清?”“这可不行,江湖之中信用为本,你既然答应,为什么不让我出
去,难道你也是伪君子,我活到现在才明白,就是为了复仇!”方琼斩钉截铁地说道“天理
难容,要不,我寻这宝镖何用,还有我那天山长琴…生父无极仙翁之仇未报啊!”方琼说
着,宝镖已刺破喉皮,滚出鲜血来,追魂电慌忙喊道:“住手!方姑娘,老朽一切应从!决
不失言反悔!”方琼半信半疑地收回宝镖,起身就要奔出洞口,但被追魂电抢在其前,用
“断门穴指”点中方琼要穴,背出洞外,用大氅裹住,五人二猿一驹奔至铁林寺。
  方琼醒时,发现置身在一个地下室,身旁站着追魂电和锦狮子,追魂电说道:“方姑娘
你气虚身弱,咽喉又在渗血,万不能动怒,需在这儿养个几天,才可动身复仇,老朽也助你
一臂之力,不知姑娘是否同意?”方琼知道眼下已不能出去,腹内饥饿之极,难以斗过这追
魂电,还有这个身手敏捷的胖大和尚,只好顺从地答道:“晚辈只有听从老前辈之言,但你
们不能近我身,让我独自一人养伤复体,备些饭莱就行,请你们出去!”追魂电二话没说,
两只猿背疾伸,提起锦狮子和花猫腿纵向空中,巨石早已启升,追魂电提着两人纵出室口,
巨石又落下盖死。
  方琼听父亲无极仙翁说过,追魂电武功盖世,为人狡诈,老辣多变,一生都在寻找这支
宝镖,方琼也在江南酒楼罹难后,看见追魂电挥手之间连击“铁砂张”江南大侠“半边
凤”,知道从这老魔手中滑脱而出,比登天都难。她赶紧凝神运气,莲花盘坐,双手合十,
闭目抿唇,练起“无极气功”。
  这“无极气功”是无极仙翁在天池派“先天气功”,昆仑派“大雁功”,关外漠河“玉
气气功”的秘诀上,揉进了师传“天山派气功”,浸淫了几十年,才悟出这种独树一格,得
天独厚的气功,不但在内力强度方面,就是在招式变化方面,也无不精细入微,再加上外夷
秘传“瑜伽气功”,更是出神入化,功力已近仙佛之人。只可借方琼远没来得及悟出“瑜伽
气功”之窍,就被乾隆抢进了皇宫。
  这时,方琼的心思无法集中,意念有些松驰,只有一个心愿,赶快恢复功力,拼死也要
冲出这地下室。谁知她越是急,越是运不好气,气上不能通“周天”,下不能通“会阴”,
她强抑自己还是不行,只觉胸中窒闷,眼中微黑,猛然一叱,发动自己十几年苦练的内家力
道,才使自己没摔倒,但感觉到气脉不通,心口窒息,猛一运丹田之气,吐出一口痰来,痰
带着血丝喷进石壁。她又觉得心中一阵憋闷,运闭了气,只感头昏脑胀,跌倒在地,不省人
事。
  等她醒过来时,头上罩着血滴子,她在宫中见过,不觉一惊,心头暗道:“这还有
命!”机括被锦狮子控制着,只要方琼一动,头颅立刻就会化成血滴。
  追魂电却端着一个大罐子,装着几根残骨走近来。说道:“方姑娘,先委屈你一下,等
我扫除了寺外的障碍,再放你进宫报仇,眼下你只有老老实实地蹲在这地下室,稍有蹿动,
这血滴子可不留情。你已吃了一只肥鸡,我每天给你送一只,还备些饭菜。切莫感情用事,
丢了生命,人一生虽然痛苦无穷,但要自己去死,不能死在别人手下。方姑娘,听说你师父
无极仙翁来救你,我也许会死在他手中,江湖上就我和他了!你还是盘坐练气吧!无极气功确
实盖世绝顶,我早准备会会你师父无极仙翁,江湖中有他无我,有我无他!”
  追魂电说着就直身飞出室口,室门又被巨石盖紧,原来这巨石被机关控制。方琼怎受过
如此限制,就是在皇宫,她也可以任意走动,虽然身边跟着那么多内侍,但现在自己动也不
能动一下,她觉得自己象具死尸。那锦狮子深知她的厉害,盯得特别紧,一双眼睛眨也不眨
一下。
  方琼真是茫然不知所措,她听追魂电说无极仙翁来救她,她认为追魂电在欺骗她,又用
如此帛鄙手段给她罩上血滴子,她此时多么盼望疯魔兀掌陈大哥来救她。方琼真想以死相
拼,那是徒劳的,只会丢命,这么多内外高人,都默默无声地死在这血滴子下,化成一滩血
水,众所周知。
  方琼只好闭目养神,她横下一条心想道:“天无绝人之路。我只有见机行事,虎口脱
生,报仇雪恨!”她盘腿坐下,心念合一,气随意行,练起“无极气功”来。
  静云师尼三人赶至八十里长川,已近天明,曙光熹微。无极仙翁三人早已不见踪迹,只
见一块山石上写着这样几行宇,这字是用手指绝招金钢指写的,那石上字迹不但能气走龙
蛇,而且每笔每划如刀镌一样,这就难到极点,这无疑是无极仙翁大师写的,三人同时自忖
道,江湖武林之中还会有谁,有如此金钢指功!但见石上写道:
  老师:情况危急,不能面见相告,请谅弟子不告而行。
     我去寻剿鹰爪金钩一伙,山野娘子和武丹小昆仑去接应商河道长,并设法铲除那
     些外夷,老师是否和陈大侠、白蝴蝶围守铁林寺,不准追魂电转移方位。
     此日离天理教聚义还有几日,嘉庆七月申旬,才启銮而去,秋狩木兰。那时我们
     正好入宫,大闹皇城,再赴山庄杀死嘉庆。
     追魂电不会害死方琼,他需要的是宝镖,而宝镖只有我一人知道在何处。
     离去匆匆,不能细说,望老师阅后,即刻拂去,免留痕迹,以防后患。
                              无极仙翁拜上
  三人观毕:无不惊奇,无极仙翁大师对江湖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反应,每一个人也
了如指掌,真无愧是武林领袖,仙佛之人。
  静云师尼长啸一声,如老龙清吟,久久不绝,白蝶蝴和疯魔兀掌均是一惊,不由怔住,
只见一团雾从静云师尼掌心涌出,静云师尼拂动袍袖,掌手扫过,那些字迹顿时无影。
  白蝴蝶不由上前拜道:“师太龙行掌当真武林奇葩,不知师太能不能相传孙女?”静云
师尼笑容收敛,长啸声停,对白蝴蝶道:“白大姑娘,老尼早已不中用,你若看得起这不足
之技,今后定当相传,现在我们即赴铁林寺,以防追魂电溜走,陈大侠,你说如何?”
  疯魔兀掌忙忙答道:“师太功力不减当年,龙行掌法无出其上,晚辈随师太赶奔铁林
寺!”但三人都有点耽心,无极仙翁虽功夫绝伦,但年已古稀,能否剿灭正当力壮,武功不
凡的鹰爪金钩,还有那帮高手,旗内首将额勒登保,三个人心中都捏着把汗,有点不安。
  三人一路疾奔,往铁林寺而来。途中草草吃了点饭,带了些干粮,到了铁林寺,已是正
午,太阳当顶,热气上升,好在山顶不觉得很热。三人正准备找一隐身之地,监视铁林寺动
静,却发现有个人形在林中一闪,白蝴蝶飘然上前,抓回一人,原来是铁林寺观风的武僧。
  静云师尼正欲上前问讯,不料疯魔兀掌已抢在其前,沉闷如雷地问道:“方姑娘还在不
在寺内,追魂电那老贼走没有?快说!”那武僧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不知怎么回答才
好。疯魔兀掌挥起秃掌,却被静云师尼出手拦住,静云师尼轻声问道:“乌砂刀长老的客人
走了没有?僧家,告诉我!”
  那武僧一看静云师尼,忙跪下答道:“客爷还在,今晚启程,寺中又来了南山独臂道人
林木,他们要合伙除掉无极仙翁。请师太饶小僧一条薄命!”武僧头在地下磕得山响。白蝴
蝶正要拂指废之,静云师尼袍袖拂动,格住白蝴蝶手指,笑道:“白大姑娘,留他一条生
路,让他进寺当我们的耳目。”武僧头一抬起,就向山顶跑去,但被疯魔兀掌抢在其前,挡
住去路,森然道:“你若是泄出我们踪迹,就象这树一样。”那树被疯魔兀掌砍为两截,哗
啦倒下,武僧大气也不敢出,跑上山去。
  三人都有点闷闷不郁,无极仙翁此番生死难卜,方琼又关在这铁林寺,死活不明,又来
了独臂道人林木,大家心里更是不安。
  这独臂道人林木,原来是南山道长掌门弟子,武功精绝,尤其擅长骷髅掌,厉害无比。
南山道长升天后,他擅离山门,在江湖上为非作歹,坏事作绝,专干蹂躏良家闺女之坏事,
江湖上拿他没法,他武功太高。
  一次他正欲对一姑娘施暴力,被无极仙翁撞见,无极仙翁哪能视而不见,他专行侠仗
义,除暴安良。他大声喊道:“清平世界,浩荡乾坤,竟敢将良家妇女调戏,该当何罪?”
林木头也不回,威胁道:“关你何事,找死!”一边说一边就去扒那女子衣裳。只觉肩头一
阵劲风掠来,他忙松开女子,蹲转身一看,不由吼道:“原来是你!无极仙翁,都说你是武
林领袖,我都找不到,你却送上门来,我今天废了你!”先极仙翁一看是林木,也肝火大
动,恼怒无比,但还是劝道:“林木,你不在南山做掌门,专在江湖干些伤天害理之事,愧
对逝去的南山道长,只要你从今日起返山掌门,我就放你一条生路,改邪归正,立地成
佛!”林木一声狂笑道:“好大口气,我叫你知道我骷髅掌的疠害!”
  说着挥掌就向无极仙翁攻来。
  只见这掌上下直插,僵直曲硬,就象骷髅的尸骨一样,阴森森,冷冰冰,令人不寒而
栗,专插无极仙翁浑身要害之处。无极仙翁心头一惊,此人武功已到精绝,我若废了他,南
山就会绝此元气,一蹶不振,一个人的功夫达到这一步,不是轻易而得的。
  无极仙翁手下留了三分情,只发了七分劲来对付这骷髅掌,斗到五十余合,林木已气力
不接,连连喘气,不由得使出骷髅掌夺命招数“骷髅怨天”,无极仙翁顿觉一股寒风裹向自
己浑身要穴,冰心刺骨,那骷髅掌,上掌象一根尺骨,刺向无极仙翁“天鼎拂”穴,下掌象
一根肋骨直勒腰眼,无极仙翁不避不闪,不躲不让,吞身一缩,转向林木身后,同时也把他
两只掌手擒于背后。那林木一见自己双手被擒,想发阴阳二腿解之,哪知双腿刚起,就被无
极仙翁拎起,悬在半空,一招“天山问路”三分擒拿,早已拧断林木右胳膊,林木只觉筋断
骨碎,疼彻心底,跌倒在地,无极仙翁拂袖说道:“我还留你一条生路,返山掌门,二十年
后再来找我!”无极仙翁扶起昏倒的女子,扬长而去。
  从那以后,林木在江湖上消声隐迹,武林之中早认为他死了。没想到二十年后他又出现
江湖,更是功高一等,无人匹敌,独往独来,尽做坏事,要寻无极仙翁报那失臂之仇,江湖
上都称他为独臂道人林木。
  此时却寻到了此地,与追魂电混在一起,真如猛虎添翼。静云师尼三人真感到有一座山
压过来,压得他们有点喘不过气。
  还是白蝴蝶艺高胆大,打破沉闷空气,说道:“没有什么不得了,我漠河派从古到今,
还没惧过什么人,我这蝴蝶手也不是徒有虚名,何况无极仙翁义父和义母漠河侠霓两功所
长,合在一起,天下还有何人能敌?那独臂道人若要逞凶,看我不废了他左臂,今夜我就去
寺内探个分明!”
  静云师尼转愁为笑,道:“白大姑娘言之有理,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还
是守在这铁林寺外,若是他们今夜出走,我们就抢方琼,比我们闯进寺好多了!”疯魔兀掌
怒容满面,浓须直抖,沉吟道:“我担心方姑娘会不会毁在这好色之徒手上,他和追魂电不
分上下,他要的是女色、报仇,他不要宝镖。这一情况无极仙翁大师未能料到,否则,他赶
来了,就好多了!官府鹰爪是杀不完的,我们拼死也要守住这铁林寺,一出寺,我们就抢方
琼,由师太和白姑娘护走,我来死战这两个奇魔,我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只要方琼能活
着见到他的生父无极仙翁大师。”
  疯魔兀掌浓髯上闪出两滴泪花,晶莹透亮,落在石上。
  静云师尼早已知道方琼的一切,但她感到这疯魔兀掌有一种缠绵之情,虽隔着两辈人的
关系,但这爱是那么深沉,那么挚诚,那么热,静云师尼知道疯魔兀掌这种与世隔绝,隐居
了这么多年的怪人,心如枯井,是不易动感情的。静云师尼心中有数地说道,她已被这种感
情所动,声音中也充满了温柔:“陈大侠,我们都是为方琼而来,花好月圆,地久天长,切
莫悲伤愁肠,还要为方琼姑娘大战,我们三人各守一方,把住这条下山之路,天黑再说,大
家吃点干粮,充充饥,注意风寒,一热一冷最易生病,练功之人最为大忌。”
  静云师尼首先纵上一颗大树,隐蔽起来,白蝴蝶转过身,拭掉眼泪,转头劝慰道:“前
辈,救出方姑娘就是最好的悲伤,我舍身忘死也要救出方琼妹妹,请前辈放心”说着白蝴蝶
一掌拂向疯魔兀掌,自己早已纵向一颗老树,用浓荫茂叶遮住泪眼盈盈的脸。
  僵直的疯魔兀掌也随着白蝴蝶的手掌,飘上一颗长松,完全把自己遮住。
  三人各隐一树,窥看铁林寺,直至太阳隐退在铁株寺后面,沉到山底,也未见铁林寺走
出一人,只是墙头庙顶有很多武僧来回游动,如临大敌。
  三人同时跳下树,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办?白蝴蝶抢先说道:“师太,孙女到寺内探个
明白,方琼妹妹到底关在何处,请师太和陈老前辈在寺外接应,恐有变敌,孙女去去就来”
  静云师尼赶忙劝阻道:“白大姑娘稍等一会再去,都不要心急。”静云师尼劝别人不
急,她个人却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杀进寺内,救出方琼。但这追魂电不是一般身手,又添
了这独臂道人,更是难办。她也知道白蝴蝶武艺出众,功底深厚,但她和自己一样,毕竟是
女人。静云师尼还是劝住了白蝴蝶,白蝴蝶答应等一会探寺。
  疯魔兀掌没说一句话,心绪极为紊乱,他真想放火烧了这铁林寺,看你追魂电和独臂道
人出不出来!但他怕烧坏方姑娘,才忍此一举,想在白蝴蝶之前再到铁林寺探一次,寻个水
落石出。但静云师尼怎么也不让疯魔兀掌探寺,疯魔兀掌只好口不应心地答应不去,其实他
的心早己进了铁林寺。
  等至午夜,星月无光,还是不见铁林寺走出一人,三人很是纳闷,难道他们会从山底下
钻出去?白蝴蝶迫不及待地要去探寺,静云师尼对疯魔兀掌说道:“陈大侠,你声东击西掩
护白大姑娘探寺,等白大姑娘进寺后,你马上回来,和我一起扼守这咽喉要道,陈大侠,请
你一定按计划进行,要不,方琼救不出,我们把命也要陪上,我还有很多话对你讲。”说完
静云师尼又转向白蝴蝶道:“白大姑娘进寺不能硬战,只要见到追魂电或是独臂道人,立即
退出,我们在外接应,三人共诛之,也许还会有一线希望,那独臂道人心狠手毒,残忍无
比,白大姑娘可要注意提防。”
  白蝴蝶早已脱下长袍,挂在树上,露出一身黑装紧靠,连头上也戴着了黑面罩,拔出飞
虹双剑,赶上已走出一箭之地的疯魔兀掌,向铁林寺纵去。
  疯魔兀掌走近山墙,要白蝴蝶在下面歇住,等他把武僧吸引过去后,才纵墙迸寺。疯魔
兀掌一纵上山墙,顿时从两边墙头扑上几条黑影,他早已忍无可忍,这下大开杀戒,只见他
舞动两只秃掌,袍袖拂动,早把扑上的几条黑影,摔向庙顶,屋檐“叭叭”乱响,一时从庙
顶墙角,屋檐房后涌出无数人影,都向他攻来。
  他立定山墙,没一个抢上山墙的,都被他那双秃掌打得前仰后翻。这时,他只见一道黑
影纵上前院之墙,闪进寺内,他知白蝴蝶已混进寺,正想纵下山墙隐退森林,忽觉一股劲风
袭到,他忙蹲身,从背后弹出一腿,正中来人腹部,那人惨叫一声,摔了下去,顿时气绝身
亡。众僧不由愣住,哪还敢上墙攻之。
  疯魔兀掌借此之机,纵下山墙,飞一般纵进森林。寺内却象死了一般,没任何动静,那
些武僧又上墙头庙顶来回游动起来。
  静云师尼看着疯魔兀掌走近,才松了一口气,问道:“白大姑娘进寺没有?”疯魔兀掌
不安地答道:“人是进去了,白大姑娘真不愧是漠河侠霓义女,太义气了,侠义肝胆照
人!”俩人心里都不安,手心都渗出了汗,谁不耽心,白蝴蝶只身探寺,真如虎口拔牙,生
死未卜,活着出来也是死里逃生,可谁劝得住这白蝴蝶白衣侠,她说干的事非干到底不可。
  静云师尼一窥寺内无什么异动,就要沉闷不郁的疯魔兀掌坐下歇歇,疯魔兀掌醒过来似
的,盘腿而坐,问道:“师太,您刚才说有话对晚辈讲,晚辈洗耳谛听!”静云师尼坐在对
面笑了笑道:“陈大侠对方姑娘一往情深,不知方姑娘知不知道?”疯魔兀掌浓须颤抖了几
下,不好意思地背过脸去,但他马上又回过头说道:“方姑娘不能不知道,但她不明白,我
这害的是单相思,这种爱是不可理解的,人还有什么比理解更难得。但我和方姑娘是两辈
人,是很难结合的,何况我们江湖武林之中,更是少见,不知师太有何见教?”静云师尼又
是一笑,愣了一会才说道:“陈大侠,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过这种结合是很难的。不知方姑
娘是何意思,我可以帮陈大侠问问方姑娘?”疯魔兀掌急忙说道:“请师太最好不用问,那
太难……”
  疯魔兀掌的话还没说完,只听铁林寺一阵骚动喧哗,疯魔兀掌哽住话音,腾起身来,静
云师尼也拨出龙行剑,跳起身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向铁林寺纵去。
  还没走近山墙,只见寺内摔出一人,疯魔兀掌抢上前双掌接住,抱过一看,不由愣住,
静云师尼也掉了魂,呆若木鸡,原来是具女尸,头盖骨被揭掉,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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