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间已是七月上旬,方琼在青铜囚车中,不知走了多少天,也不知行至何处。
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身闹御宫,镖刺嘉庆,誓死夺回天山长琴。但她感到一种从
未有过的烦躁,心头特别窒闷。此次闯宫,生死未卜,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岂不背一世污
名?
这是一架青铜马车,前顶高耸,四周围着一道紫色惟幕,似一架凤辇,其实是用青铜铸
造的一具囚笼,四壁一尺多厚,红底黄龙。镌刻着龙飞凤舞的云气形纹,左右两侧和前后皆
有启动灵活的车窗,窗板上缕刻着排列密集的菱形小孔,均是铜刺组成,锋利无比。车后有
门,开关死闭,人一进车,只有到宫中才能用御旨开启。单辕双轮。五马相架,辕马奇壮无
比,马耳向前斜耸,形同削竹,显得异常机警灵活,举颈昂首,张口嘶呜,其余四匹骏马均
是辽东野种,双鼻张,神态各异。
架上一人是太仆寺少卿格儿清,头戴双鹞冠,身穿右衽交襟长袍,腰间束带,带左侧佩
青铜扁茎圆首短剑,眉清目秀,二目如电,双手紧握辔绳,架技娴熟。
转弯处,突然一阵凉风卷起帷幕,把那由溽热引起的烦躁,一扫而光。方琼漫不经心地
前后左右一瞥,不由得心头一凛,暗忖道:"好大声势,像皇帝木兰秋狩!"
只见当先一面大旗,红底黑字:"鹰王"。旗下两员战将,原来是闽南“咏春拳”掌门宗
师“一只手”万山,"三只腿"万江俩兄弟。其兄手执一柄百来斤重的鬼头刀,乃弟手执一柄
铮铮响亮的偃月刀。四目如鹰,紧盯前方。胯下两壮马,均是蒙古火种,风赤赤,火彪彪。
其后则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御林军精萃骁骑兵。由八旗高手德楞泰布佐领断后,他虎背熊腰,
金盔银甲,手执一柄金灿灿的开山斧钺,随从是善扑营官兵。囚车两旁是鹰爪金钩和额勒登
保,簇拥着鹰爪翻子门的一代高手,坐骑黑俊,手执鹰棍。
这两百多人的队伍,疏密有致,如一条长龙,在骄阳下缓缓而行,声势浩大,耀武扬
威,显出过份的排场,谁也猜不出这其中的奥妙。
帷幕被风吹落,一阵溽热又涌上来,方琼感到眼前一片黑暗,金星乱闪。她好不容易调
动真气。才抵制住这突如其来的不适之感。
几月来,吃泄都在这囚车中,她担心废了一身功夫,尽量保持精气神,在摇晃的囚车中
不觉昏睡过去……
恍恍惚惚的朦胧中,东方欲晓,马群飞奔,八旗飞扬,林木葱茏,山恋起伏,锥子山耸
立在群峰之上,各种标志的旌旗迎风招展,满、汉大臣蒙古王公,前呼后拥,环绕着乾隆和
方琼。方琼有意落在队后,罗汉手冷铁山率领蓝翎侍卫紧盯不放。乾隆回首一瞥爱妃,只见
方琼姿态温顺,神态矜持,但脸上露出内心的忧愁。
自在顺治帝灵台前方琼起誓替乾隆追寻宝镖,乾隆喜出望外。他想利用这木兰秋狩之
机,大显宝镖神威,占有这不好近身的爱妃。
他勒转宝驹,向方琼靠近,金鞭一挥,顿时杀声遍野,旗旌蔽天,马蹄杂沓人声鼎沸。
善扑营猎手们头戴鹿首假面具,口吹木制长哨,仿雄鹿呦叫之声寻偶而来,群雌鹿乃闻声而
至。猎手们策马扬鞭,骏马飞奔,弯弓搭箭,有的伏背勒缰,有的臂上驾鹰,有的怀中抱
犬,倾营而出。数箭齐发,鹿头中箭,纷纷扑倒,鹿血染红草地,猎手们争相擒获。四只小
鹿幸运脱难,溜过马蹄,向外疾奔。乾隆宝镖出手,方琼阻止已来不及,只见一团寒光飞
驰,耀人眼目,霎时洞穿四只小鹿胸脯,那镖又倏忽飞回乾隆手中,罗汉手和蓝翎侍卫无不
惊骸。那宝刃上无一丝血迹。乾隆龙颜笑展,叹道:“只可惜少了一支,不然龙凤双镖齐
发,岂非天下狩猎奇观?爱妃,你意如何?”
方琼怒容满面,心头火起,乱杀生灵,还假装慈悲,不由得避过头去,不理乾隆。乾隆
一时愣住,正欲动怒,但转念一想,绕到方琼面前,假惺惺问道:“爱妃,为何郁郁少欢?
是不是身体不适,需要休息。”方琼一抬头,怒嗔道:“堂堂一国君主,为何乱杀无辜,残
害生灵。先帝康熙让你去射负伤的大熊,是试你胆量。当时你镇定自如,不动声色,才施一
箭,熊即扑倒毙命。现在你却用祖传之宝刺死四头小鹿,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会答应你去
访师寻镖了!”
乾隆一笑,这笑声中深藏杀机,不露声色地说道:“爱妃所言有理,朕从今日起,将宝
镖封藏银匣,准你带往江南寻迹。这四只小鹿,葬于林场,竖碑为戒,从此不准任何人滥杀
幼鹿。”方谅嫣然一笑,但再也没有先前那么自然,亲近……
马车突然颠簸起来,方琼睁眼一看,原来是触景生情,忧惚间想到往事,宛然如在眼
前。她感到厌恶之极,什么君皇,不过是个人间欺世盗名的大骗子!为这宝镖,父母双亡,
她悲愤交集,不禁脱口吟道:
昨为皇家座上客,今日宫廷阶下囚,
古今上下道不得,往来尽是愁上愁。
啊!
慈父恩师生身娘!人间黄泉诉衷肠,
天山长琴归天山,誓取宝镖惩强梁。
行在囚车左侧的额勒登保,挥起金箍长钺就往囚车顶上砸去。鹰爪金钩猿臂疾伸,慌忙
拦住道:“都统,小不忍则乱大谋,要的就是她唱,我还怕她不唱呢!成败就此一举,大清
王朝灭剿武林,以绝后患!”额勒登保收回金箍长钺,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大旗已进入八十里长川。
这八十里长川是京城西郊一百六十余里处的灵山和百花山区,两山并列向东延伸,峰岭
之间形成一条横贯东西,深远幽长的狭谷地带。鹰爪金钩定计在这八十里长川,四周埋下伏
兵,灭绝武林。
自从那夜在秘密监狱酒足饭饱之后,鹰爪金钩就按计而行,次日凌震带了众兄弟,奔往
吴县衙门,取了方琼,囚进车中,往京城而来。沿途故意虚张声势,号令暄赫。额勒登保生
怕这样会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从中劝阻,却无济于事。鹰爪金钩主意己定,额勒登保便
不好强阻横拦,他的任务是押送钦犯方琼,顺利到京。管他鹰爪金钩什么灭绝武林。
临行前,鹰爪金钩令一千总,手执“火牌”(邮符),乘快马飞奔京城军机处,他预料千
总有被武林擒捉的可能,行至一半路程。他又派一名高手,手执“勘合”(邮苻,星夜火速
赶至御官,面呈罗汉手冷铁山,调动侍卫高手,八旗精兵,埋伏在八十里长川的两边山上,
见机行事。
眼看前队已进入八十里长川,鹰爪金钩抽出达摩长剑,寒光一颤,如一道蓝光划过,熠
熠闪光。这一路上,看似平静无事,实则杀机四伏,他知道后面跟踪的人一定不少,且非泛
泛之众。他尤其担心无极仙翁和追魂电这两大武林泰斗。
万氏兄弟欲前又止,回首望了望鹰爪金钩。鹰瓜金钩金鞭唿哨作响,长剑一指,所有官
兵,高手都兵刃出鞘,剑拨弓张。万氏兄弟双刀舞得山响,冲上前去。
队伍终于进了八十里长川。鹰爪金钩在沾沾自喜之中,总觉得有些不妙,一路上太平静
了,平静得出奇,他正猜疑中,忽听一声长啸,两边山上跳下无数人来,均是绿林道上的高
手,把队伍分成三截,一时人喊马嘶,惨声不绝,叫喊连天。
万氏兄弟被软皮蛇江津,铁臂猿张迁缠住撕杀,一时脱手不得,斗了五十余回合,不分
上下。
这软皮蛇和铁臂猿是黄土高原的大盗,因一人擅长软功。一入擅长硬功。江湖上才称他
俩为软皮蛇、铁臂猿。前者是形意拳张天师的独传高足,后者是六合拳天虹法师的得意门
徒,只因他俩入了黑道,武林中一直深恶痛绝,早想废了这两个武林中的败类,但因他俩武
功高超,行踪不定,只与川南三赫老大霹雳掌时有往来,这次应邀带了几名好手,赶来相
助,这软皮蛇使的是地躺双刀。这地躺双刀是岳飞为了对付金兵的铁骑而独创的。地躺双刀
的特点:人在地上滚动而两把刀不断地在人身上下翻动变化。上刀挡住金兵兵器,下刀专砍
骑兵马脚,另外,他还揉进了形意拳的精萃“三十六肘”,“七十二插手”“鸳鸯腿”,
“八暗腿”--故而名传江湖,很少有人见识。
这软皮蛇许多年没露手,技痒难熬,双刀尽是杀招。早把“一支手”万山的马蹄砍断,
“一只手”险乎中了一刀,把衣袍割下一大片。他就地滚开,猛地腾起,竟使出咏春拳鬼头
刀中的绝命招数,“鬼魂难怨”,百来斤重的鬼头刀,从空中向软皮蛇砍来。软皮蛇一惊,
暗暗称奇,就地滚翻已来之不及,只好用左刀一格,手腕震出血来,刀脱手飞出,那鬼头刀
径直落下,不偏不斜,砍向头颈。软皮蛇只好贯足内气,右刀又上格,只听"光当"一声,单
刀和鬼头刀同时震飞。软皮蛇跳将起来,避开了“咏春拳”的“一踩三跌”,他猛起一招
“崩捶”,快追如风,有撼山之力。
这边“三只脚”和铁臂猿斗得难解难分,铁臂猿一杆六合双钩枪,神出鬼没,势不可
挡。“三只脚”的偃月刀也是寒光闪闪,左右逢源,旗鼓相当。铁臂猿见软皮蛇已得手,疾
使出毒招"拨草寻蛇",一枪把“三只脚”坐骑刺倒,复跟一招“万鹰点喉”,直取三只脚的
要害咽喉。“三只脚”马失前蹄,惊慌之中,只见枪尖已近喉头,人又在跌倒中,只好拼命
地一刀横砍,砍断了枪杆,枪尖斜飞而出,铁臂猿丢下半截白腊杆,伸手就去抢偃月刀。这
一招迅疾如风,早已抓住刀杆,另一臂却象鞭杆似的甩向“三只脚”脑门。三只脚只感一阵
凉风袭向脑门。跌倒之中,抓着刀杆甩起,双脚疾向铁臂猿射出,“三只脚”却抠向了铁臂
猿裆部,俩人同时松手,退开数步,都惊出汗来,缓了缓气,又徒手冲上前来,绞杀在一
起。
骁骑兵死伤无数,被绿林高手杀得尸骨遍地,血流成河。断后的善扑营官兵也残剩无几
德楞泰布佐领的开山爷钺,碰上了一种罕见的双兵器“钹”,使钹的人是一个胖大和尚,木
棉袈裟,麻鞋秃顶,年当古稀,二日如火。这双钹在他手中使开,真知两片风轮,呼呼作
响,逼得德楞泰布佐领左遮右挡。无还手之机。这钹看似戏剧打击乐中“钹”的半边,内侧
有把柄,半圆形有锋利的刃。相传是“太祖长拳”赵匡胤手下一员步将创此兵器,两钹合起
来可以当盾,但后来清初被中原大侠洪舵主精练,广集百家之长,发展成一套独特拳技罕兵
异器。
这使双钹的和尚,就是威震南方武林的锦狮子程蓬,洪舵主独传高足。这次远离山门,
返世还俗,是应追魂电之邀,他俩是拜把兄弟。
锦狮子虽然身粗体胖,但却异常灵活,眨眼间只见他捞,撩,铲,云,劈,挡,扫一时
把个八旗高手德楞泰布佐领的开山斧钺缠得无法脱身,逼得节节败退,还差些把手削掉。德
楞泰布不由得火冒三丈,心中暗暗发颤:哪里杀出这么个胖大和尚,好生了得,如此兵器,
谁曾见过!德楞泰布气贯双臂,偃月刀吞身一缩,疾甩出变招,竟使出关东侠魔所传“奇命
追魂偃月刀”,顿时刀锋生花,寒光颤颤,抖出万把刀刃出来,罩住了锦狮子,锦狮子不慌
不忙,龙腾虎跃,在刀刃中闪避,双钹上下封住全身,偃月刀也难得攻进。但这“夺命追魂
偃月刀”,是集关外各家所长,内外合一,招数是不成套中有套,不成路数中有路数,可伸
可吞,可吐可放,长可取敌丈外,近可斩敌寸内。把个锦狮子逼得无路可退,只好腾身飞
出,大喊一声,使出看家绝招“双钹撼地”,一钹扫向马腿,一钹劈向马头。马头一偏,马
腿却被齐崭崭地砍下,德楞泰布双腿差些被马压折,腾身而起,举起开山斧钺,一招“斧碎
万山”,当头劈下,锦狮子闪也不闪,让也不让,看斧钺已近秃顶,双钹上举一合,夹住开
山斧钺。这德楞泰布是八旗第一大力士,但怎么也拔不出,开山斧钺象生了根似的,不由得
恼羞成怒,狂吼一声,开山斧铖还是动也不动。锦狮子一声怪哼,双钹突然脱手,飞向德楞
泰布颈部,双钹一夹,砍下了八旗高手德楞泰布佐领头颈。这头颅凸着一对惊讶的豹眼。锦
狮子又一声怪哼,忿然道:“清莽,休看我家无人!”他把双钹一抖,抛下头颈,收回双
钹,又向那激战最酣的囚车奔去。
原来双钹内侧暗扣金链,一般不发,若遇强敌,就使出这夺命绝招“双虹夹桃”。这一
招是锦狮子潜心悟出,特地在双钹内侧暗系了两根金链,扣在手上,一发必中。
追魂电双腿落在两匹骏马背上,长臂疾挥,太仆寺少卿格儿清,短剑还未拨出,就被抛
过摔在混战的人群中。七孔流血暴亡。两匹骏马被追魂电双腿压得直颤,八蹄已陷入地中,
追魂电伸手抓住缰绳,正欲解下囚车,当中那匹辕马却猛回头向他咬来,追魂电手疾收回,
抓住了马嘴,使劲一捏,马的眼睛都瞪直了,快暴凸出来,鼻孔直喘粗气。追魂电另一只手
赶忙去解囚车,忽然背上一股凉风袭来,回头招架格挡已来不及,他抓断缰绳,吞身一缩,
头也不回,甩出缰绳,打偏剑尖,又去解囚车。剑势缓了缓,又斜剌而上,一招“仙女散
花”紧逼天顶。追魂电知是劲敌,丢下囚车。拨出长剑一格,手中一震,长剑差些脱手,均
是宝刀。对方也是一怔,正是鹰爪金钧。刚才鹰爪金钩坐骑千里嘶风马,被两猿惊骇跳开,
纵出一箭之外,他见追魂电欲夺囚车,情知势头不妙,罗汉手冷铁山定没接到调令,反中了
追魂电的伏击。他急勒转马头,逼着千里嘶风马又纵回囚车旁,两猿正和鹰瓜高手们混战一
团。谁知追魂电甩出缰绳,打斜剑尖,又拔剑格开了“仙女散花”这一毒招,鹰爪金钩手中
已震出血来,虎口已麻,不得不暗暗称奇,这老东西武功当真不弱,不在他下,忙抖起缰
绳,千里嘶风马一声长啸,准备死战追魂电,那知两猿却又拚命脱出混战,向千里嘶风马袭
来,千里嘶风马喷出一团团白雾,又猛地纵出几箭之地。鹰爪金钩焦急地拍了坐骑一掌,千
里嘶风马呆立原地不动。
周围一片骇人的景象,各种暗器,各种断刃,在激战的人群中,呼啸地飞旋,袖箭、飞
蝗石在鹰爪金钩头顶,耳际、身旁如流星一般地飞过,鹰爪金钩只见自已兄弟一个个前后跌
倒。有的爬行着想挣扎起来拚斗,又因无力跌下,被马蹄踩死,有的中了重手掌,疼痛难
忍,用手指猛插地面,真令人不寒而栗。马匹在这被血染红的人堆上,来往蹂躏着狂奔。
额勒登保被川南三赫围住,无法脱身,眼睁睁地看着囚车被追魂电解下,提将起来,要
夺路而走。鹰爪金钩急得双腿一夹,千里嘶风马腾空而起,如离弦之箭,直射追魂电。
鹰瓜金钩长剑舞出,一招“飞虹剌”,剑刃在阳光下闪烁,令人目不暇接。追魂电闪躲
不及,双足贯劲,往下一蹲,两匹骏马跌倒在地,筋断骨折,早已死去。鹰爪金钩不等追魂
电有喘气之机,又一险招“横江飞渡”递出,疾刺下盘,奇快无比,更为阴毒。追魂电单手
托起囚车,长剑一闪,早已跃到那匹辕马的背上。
那辕马通身雪白,原是从辽东森林选来的野种,进宫后没人敢骑,凡是欲骑者,都被此
马摔伤或咬死。几名御马官为驯此马已死得差不多了。这马真乃宝驹之首,从头到尾一丈五
尺有余,体高五尺开外,胸宽腿曲,鬃毛分披,劲蹄有如螂腰,昂首睥睨,神俊已极,真乃
辽东一匹神马。它见有人骑上,陡地撒起野来,高昂头颅,一纵而起,风驰电掣一闪而过,
如一头雄狮在混战的人群中猛奔,披散着雪白的银鬃,疯狂地撒蹄疾奔。两猿紧追不舍。
鹰爪金钩一时愣住,但马上高兴起来,心中喜道:“这匹白马雪驹,我都奈何不得,你
这老东西自找苦吃,免得我动手”。他准备坐等追魂电被白马雪驹摔死,吃掉,再去夺回囚
车。谁知那白马雪驹,四蹄收敛,不满地转过头来,竖起长鬃,挺起肌肉凸隆的粗白脖颈,
摇动着拖地长尾,接着又啸一声,摆开裆胯,挺直健美的腰肢,放开生风的四蹄,侧着身
子,斜着脖颈,风一般旋转起来,但很快就平静下来,驯服地垂下了头。追魂电一手托着囚
车,一手执着长剑,二目精光四射,寻找出路,观看战局。
川南三赫老大老二均已负伤,血染袍袖,只有花猫腿那对“虎头双钩”,才挽回了整个
败局,勉强算个平手,但渐渐已处下风,花猫腿被逼使出一招“老猫拜师”,双钩落下,前
钩被格开,后钩却把额勒登保臂上撕下一大块肉和锦袍。
前面软皮蛇和铁臂猿正和万氏兄弟酣战一团,不分上下。后面的锦狮子双钹抛掉德楞泰
布头颅,赶奔过来。两猿却被几名鹰爪高手的鹰爪棍围得死死的,黑毛倒竖,鲜血淋淋,追
魂电心中好疼,又不能过去除掉这些黑爪子。
他骑在马上,一声长啸,要他俩都冲出川口,两猿拚命冲出重围,三赫更是难以脱身,
追魂电愣住了,茫然不知所措,他心中暗暗焦急:这样下去会前功尽弃!正在这焦急之时,
锦狮子舞着双钹杀过来,掩护两猿冲出重围,向追魂电靠近,冲出川口。
追魂电正欲冲出川口,只听一声惨嚎,鹰爪金钩一剑剌中“雄阳”,“雄阳”随即跌
倒,被锦狮子抄起,双钹合交右手,左手掳起“雄阳”,一边抵挡,一边向川口移去。
“雌英”还想跟“雄阳”报这一剑之仇,被追魂电长啸声唤走。鹰爪金钩抢在锦狮子前
面,一招“犀牛望月”,“雌英”前爪被刺中,血流如注,正欲豁命扑向鹰爪金钩,早被锦
狮子一脚踢起,落在追魂电马上,白雪驹一声长啸,抖着钢鬃,扑向川口,碎石兵刃在它狂
奔的蹄下四处飞溅,闪出耀眼的火花。把长鬃抖得象一面得胜的锦旗。
鹰瓜金钩正要追去,猛抖缰绳,千里嘶风马也扬颈长啸,却见两团半圆的兵刃向马头砸
来,疾如闪电,锐不可挡,呼呼风响,鹰爪金钩急勒缰绳,马头一转,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
追魂电冲出川口,
川口倒下了一大群善扑营官兵,均是刺中咽喉,血流不止。此时两团怪东西又向他袭
来,鹰爪金钩回头一看,心头一惊,锦狮子程蓬也下山了,这风靡江湖的怪僧,双钹大侠!
鹰爪金钩头一偏,马一转,双钹落空,鹰瓜金钩长剑疾伸,一招“黄莺锁喉”,势如破竹,
凛如劲风,剑尖急抖而下,直刺咽喉,左手剑指也同时抖向锦狮双眼。锦狮子慌乱之中,躲
闪不及,只好一个“金钢铁扳桥”躲过此剑,谁知那剑虚晃一下,却刺中“雄阳”,血流如
注,顿时瘫软,已快僵硬。锦狮子一声怒吼,把“雄阳”扔给跑过来的花猫腿,要川南三赫
快冲出川口,去追追魂电。
锦狮子不由得心头通通乱跳,暗暗骂着:“堂堂鹰爪金钩,却施如此卑鄙招数,害我
‘雄阳’,今天要你知道我老僧双钹!”锦狮子双钹一旋,人腾空而起,又取马头和马腿,
谁知这千里嘶风马是西苑名马,头闪蹄缩,躲过双钹。鹰爪金钩急着要夺回囚车,那有心思
恋战,疾施出杀手“乱云飞渡”,剑锋斜纵而上,向锦狮子裆部刺去,锦狮子重心侧移,施
出“铁林轻功”避过此招,大为惊讶,他正惊魂未定,剑尖已沾着秃顶。锦狮子慌忙缩脖藏
颈,肩头上却被划破,割下一片袍布,鲜血往外直浸。锦狮子见川南三赫欲转身相助,忙横
眉催他们三兄弟火速急奔,去赶追魂电。川南三赫只好背负重创的“雄阳”,抢出川口。
这时追兵蜂拥而至,锦狮子早已豁出命来,拼死也要拦住这帮鹰爪清犬。只见他纵身一
跃,飞出五六尺远,抢在鹰爪金钩前头,双手舞个“倒卷帘”,拦住追兵去路。双钹飞舞,
呼呼有声,追兵全被堵在了川内。善扑营军官责骂御林军无用,不肯让路,御林军骁骑兵斥
责鹰爪高手贪生怕死,徒有虚名,你推我搡策马扬鞭,就是不肯上前,都被刚才的惨景吓坏
了。 那锦狮子真象一头疯狮,身钹合一,闪出阵阵寒光,人钹难分,众人骇然,无不惊
讶。鹰爪金钩火冒三丈,肺都快气炸,今天却栽在这些废物手上。他策马扬鞭,千里嘶凤马
抖起威风,一纵而起,跃过众人,奔到川□,鹰爪金钩一剑刺出,恨不得生吞了这怪僧锦狮
子。只听“光当”一声巨响,另一匹马上使的金箍长殳同时刺下,两人不谋而合,都是使的
“野马分尸”,欲致锦狮子于死地。
锦狮子双钹一合,金箍长殳被磕开,鹰爪金钩的长剑却把金钹削掉一块。来人正是额勒
登保,他这时是气如疯牛,火辣辣的,真想把这锦狮子乱剑分尸。他心中好生火急:囚车被
劫,方琼生死不明,回宫怎向皇上交待,都是这鹰爪金钩沽名钓誉,妄想吞并武林,倒落个
自食其果。他肩上还中了花猫腿一钩,又死伤了这么多官兵。他见锦狮子拦道,便纵马上
前,不料鹰瓜金钩也纵上川□,一剑一殳都没刺中锦狮子。锦狮子毫不退让,他虽绿林,却
恨清廷入骨髓,只见他如山崩地裂,气贯双手,双钹旋风般地裹向鹰爪金钩和额勒登保,尽
是夺命招数。鹰爪金钩和额勒登保挤到了一起,这川口又窄,两匹宝马施展不开,裹手裹
脚,还差些挨了一钹。
鹰爪金钩不由得恼羞成怒,提缰绳,千里嘶风马人字而立,从上往下,剑尖一闪,一招
“滴水观音”,直刺锦狮子天鼎穴,右足弹腿直踢锦狮子腹部,这招可算得上是险中之险,
奇中之奇。额勒登保也疾出一招“童子拜佛”金箍长殳直奔锦狮子膝下三寸要穴,左手剑指
并行,俯身直点“会阴”。
这两招配合得天衣无缝,恰到好处。锦狮子心头一惊,这毒招还不要我的命。锦狮子疾
施出“铁林轻幼”,“云燕飞天”,不躲不闪,等剑,殳,腿,指还未沾身,直冲而起,双
钹合一交于左手,右手攀住悬岩绝壁,一招“双虹夹桃”,双钹离手,向鹰爪金钩和额勒登
保砸去。还未等他俩醒过神来,锦狮子爬上小路,飞步入山,影踪晃然不见。
鹰爪金钩和额勒簦保面面相觑,此时又不便撕破面皮,相互指责,只好回川去收拾残
局。万氏兄弟身负重创,也换了坐骑赶奔过来。原来软皮蛇铁臂猿也撒风跑了,往京城而
去。 鹰爪金钩一看残兵败将还不到二十人,二百多人死得差不多了。他心头一转,立即
决定,派一鹰爪高手火速奔往京城,面呈皇上,派罗汉手冷铁山率高侍到附近搜索踪迹,他
和额勒登保带着这二十人,去追踪追魂电,夺回囚车,请皇上派重兵接应,还需要严防无极
仙翁下山,入宫行剌皇上。
这时已到黄昏,夕阳火红,美得出奇,追魂电胯了那匹雪驹,跃过深沟,跳过山粱,风
一般地向前奔着。来到一座寺院门前,他晕过去,从雪驹上跌下,昏倒在山门前,囚车还攥
扶手中,滑落在身前,右手还执着长剑。
雪驹不知所措,打了几个响哧,围绕着主人转动,是那么焦躁不安,它时而用鼻子嗅嗅
追魂电前额,时而用舌头舔舔追魂电前襟,茫然不知所措。背上还驮着“雌英”,“雌英”
醒了过来,忍疼翻下马背,一骨碌滚在石上,这马一看主人躺在石上,忙去护着追魂电,那
雪驹愣了一楞,知是好意,两个才悲伤地亲热起来。
突然山门启开,闪出一胖大和尚,木棉袈裟,手执一柄重大浑粗的月牙铲,在暮色中闪
闪发亮。胖大和尚听见山门前有动静,以为有人夜袭塔林圣地。静观一瞬,毫无动静,才开
门而出,不由得怔住。这一猿一驹,围着个老者,老者身旁还搂着个大铜箱,象是御用之
物,他不禁眉头一皱,想上前看看这老者是谁,谁知那雪驹一声长嘶,提起前蹄,就向他踢
来,那浑身血淋淋的奇猿,也张牙舞爪,亮出一个招式。胖大和尚不由得吃惊地后退了几
步,更觉得莫名其妙,百思不解,这老者手中那柄长剑灼灼闪光,定是宝刃,怎到此地,还
搂着个大铜箱,是不是夺什么御宝。他犹豫着,又想进去通报方丈,又怕有什么人暗害这老
者。他还是大步上前看个究竟。
那一猿一驹当真扑了上来,他左躲右闪,刚刚沾近这老者身边,忽听一声怒吼,呼呼风
响,两支兵刃向他头顶袭来。胖大和尚疾忙抽身换步,转过身来,惊讶万分,原来此人是花
猫腿,川南赫老三,绿林大盗。那两支虎头双钩一招“飞燕抄水”已到近前,一钩取上三
路,一钩取下三路,胖大和尚月牙铲一抖,直格出去,竟被虎头双钩钩住,两人同时一怔,
功夫不相上下。胖大和尚月牙铲一横,摆开双钩,直向花猫腿颈脖铲去,力大无比,迅疾如
风,花猫腿猫身一蹲,冷不防一腿弹出,胖大和尚却灵巧如猴,铲尾下格,那腿却不收而
回,月牙铲后手送出,一招“毒蛇出洞”,直取花猫腿肝胆。花猫腿一惊,趺倒在地,闪过
月牙铲,正要腾身而起,使出“十二绝命腿”。猛听一声怒吼:“哪家鸟和尚,竟敢欺我三
弟!找死!”关公大刀和飞天虎叉同时劈剌过来。
“雌英”接住霹雳掌扔过的“雄阳”,好不亲热,好不悲伤,抱起来放在主人身旁。
“雄阳”浑身僵硬,只是鼻嘴还喘着粗气,已是奄奄一息。雪驹也过来用舌头舔舔,表示对
“雄阳”的亲热,它已看出这两猿关系不同一般。胖大和尚疾忙抡圆月牙铲,呼呼风响,心
头诧道:“川南三赫都来了!正好除此江湖祸患!”这三赫一齐攻上,胖大和尚真还有点吃不
住。只有招架之势,没有还手之力。这时从山门里又闪出几名和尚,为首一人手执镏金禅
杖,两个和尚各抢过一赫,一对一的杀将起来。花猫腿与胖大和尚杀成一团,这胖大和尚月
牙铲神出鬼没,一看又冲出这么多武僧、知是惊了佛灵圣地,不由得心头连颤,江湖寺院武
林丛中,谁不知他川南三赫坏事做绝,这样下去三赫必毁。双钩一招“虎扑双生”,磕地而
起,双腿陡地猛向胖大和尚踹出,胖大和尚躲闪不及,后背挨了重重一脚,人往前跌去,一
枯瘦老僧风疾而上,舞动袍袖,裹住双钩,顺势一抖,双钩脱手,抛向空中。花猫腿一看不
妙,疾使出“独蛇双吐”,上腿向老僧前胸踹去,下腿却旋风而起,直取老僧头颈,这一招
甚是险毒。老僧不慌不忙,顺势一蹲,闪过上腿,未等花猫腿下腿旋起,双指就点中了花猫
腿下腿要穴,后掌就要去向目瞪口呆的花猫腿。
就在这千钓一发之际,一阵寒风掠过,老僧被抛出丈外,跌倒在地。来人手指一晃,已
解开花猫腿点中之穴。同时出手救过已被武僧击翻在地的霹雳掌和乾坤脚。这一变化陡起,
众武僧无不骇然。那手执镏金禅杖的老僧,正在观看追魂电和那一猿一驹,转头一看,来人
却是锦狮子程蓬,不由得忿然质问道:“师弟为何救助绿林黑道?”“师兄,难中助人,何
为黑道?君子之交,各取所长。”锦狮子双手拱拳答道。瘦老僧背过脸去,斥道:“看在恩
师面上,师谊之情,你们就请快走吧!恕不相送!”瘦老僧转身向山门飘去,锦狮子一纵抢在
其先,连声相求:“师兄,看在兄弟情谊上,借一席之地栖身,人困马疲,实在无法远
走!”瘦老僧头也不回,袍袖一甩,掷地有声:“塔林圣地,岂容盗贼擅入!”话音未落,
瘦老僧身子一飘,跃过锦狮子头顶,落进山门,众僧随后纵进,山门紧闭。
锦狮子一声怒吼:“天无绝人之路!我与你智狱断了兄弟之谊!”原来锦狮子与智狱长老
同出于铁林寺铁面老人足下,因他俩性格不和,没有什么往来。师成之后,各自东西,锦狮
子入了铁林寺,智狱剃度小五台山。铁面老人圆寂奠祭时,各界武林前辈纷至吊唁,他俩见
面也很少说话,只是抱着痛哭了一宵。第二天就分道扬镳,各奔前程。尔后听说锦狮子与追
魂电成了把兄弟,智狱长老从此与这个武艺出众的师弟断了往来。
锦狮子已知师兄绝情,但他深感师兄为人正直,不畏强暴,只好另寻生路。花猫腿向追
魂电奔去,在囚车旁游动观望,象发现了什么奇迹,高兴异常。锦狮子讨厌花猫腿,心中纳
闷:追魂电大哥怎与这些草莽往来共事?
只见霹雳掌和乾坤腿都跌倒在地。锦狮子一搭追魂电手腕,心律紊乱,气脉巳虚。他从
心里钦佩追魂电,这青铜囚车他双手也难托起,追魂电竟力托千斤,冲出重围,真是武林奇
事。但他不知追魂电为何要夺这囚车,这囚车是何许人也?锦狮子一观天色,星月满天,远
处的山影朦朦胧胧,重重叠叠,象有人影在晃动,锦狮子掏出“铁林散”,塞进追魂电口
中,胸口一揉,丸进肚中,然后把追魂电扶上白马雪驹。锦狮子又奔向川南二赫,各塞进一
颗“铁林散”,用喑劲一推,川南二赫醒了过来,站立而起,勉强能够行走。锦狮子见“雌
英”突然跌倒在“雄阳”身上,奔过去一看,“雌英”连喘粗气,口中吐出一圈圈白泡。原
来"雌英"为了保护主人追魂电,强硬撑着,当一看见"雄阳"己近死期,悲伤绝望,栽倒在
地。锦狮子掷出一颗“铁林散”,正中"雌英"微开的厚唇。“雌英”一翻,在山石上昏迷过
去。锦狮子又提起“雄阳”,"雄阳"巳命在旦夕。锦狮子知道二猿乃追魂电的山宝,不禁使
出重手掌,缓缓一推,掀开“雄阳”上唇,把一颗“铁林散”扔进"雄阳"口中,又用掌推了
几下,才叫花猫腿挟起。 花猫腿恋恋不舍地瞧了瞧青铜囚车,满脸惶恐,挟起两猿。霹
雳掌拾起虎头双钩,望着锦狮子,单等锦狮子发话,以便行动。锦狮子一言不发,暗使内
力,双手托 起青铜囚车,在前引路,花猫腿随后,霹雳掌和乾坤脚断后,护着白马雪驹
向前走去。这一行五人,两猿一马,下了小五台山,专拣山路小径,往西而往。
行不多远,就隐隐听见前面传来一阵争吵之声。锦狮子忙要众人停下,躲进山谷,锦狮
子放下囚车,护着众人,命花猫腿上前窥看。花猫腿纵出山谷,不一会返身回来,说那争吵
声不知飘向何处,前面却有很多人马游动,无法通过。锦狮子只好命众人上山。他们好不容
易爬上山,只见山顶后面现出一个大石洞,晶晶雪亮,众人一时怔住。锦狮子疾忙放下囚
车,掏出双钹,纵近石洞,潜了进去,不由怔住,自己突然置身在一片雪亮的天地中,心中
暗暗称奇。 他在京城郊外寻师访友多年,从未见过如此仙境妙洞。只见洞内草木葳蕤,
藤萝缠绕,一股流水从山洞深处缓缓流出,跃入深渊,喷珠吐玉,空谷回声,水景怡人!锦
狮子跃上一块悬石,又见波光滟潋,水声潺然。锦狮子更为惊奇,外面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锦狮子又往前跃上几块悬石,眼前更为开阔,洞中石笋一柱,立地顶天,酣似粗壮的树干。
洞顶钟乳石纷披而下,如繁茂蔽日的枝叶。不远处水声撩人,只见流水在此被岩石分刈为
三,奔突激荡,争相越过石滩,在这空旷的石洞里,竟形成一阵阵震撼身心的巨响。
再往深处潜进,出现一大厅,洞顶四处滴水,如细雨霏霏,象喷泉不断,整个大厅水雾
迷蒙,而那山石却如珍珠落盘,是这水洞唯一的陆地。锦狮子转身纵出告诉众人,一齐走进
山洞。
花猫腿提着两猿,碰着了一块钟乳石。哄地发出一声巨响。开始似洪钟响鼓,后来如弦
管铮然。众人无不惊骇愣住,锦狮子回头瞪了花猫腿一眼,又回头向前走去。众人就在那片
唯一的陆地上休息。
锦狮子把追魂电从白马雪驹上抱下来,放在最里边的一块山石上,这山石出奇的暧和。
追魂电心血已正,气脉渐缓,花猫腿也放下两猿,两眼却直瞅着那青铜囚车。锦狮子把囚车
放在最里边拐湾处的一块巨石上,才转头要众人休息,他自已去洞前守卫。霹雳掌和乾坤脚
疲乏已极,且药性发作,倒下就翻然入睡了。
花猫腿却任怎么也睡不着,他合眼遐想了一番,终于忍不住爬起身来,蹑手蹑脚地走近
追魂电,见追魂电酣睡未醒,他才放心大胆地奔向青铜囚车。心里枰怦直跳,忙撩起囚车帏
幕,只见方琼躺倒车内,昏迷不醒,高耸的胸脯急剧起伏,苍白的面容无比美丽。花猫腿恨
不能生吞了这贵妃。
他一贯拈花惹草,放荡成性,在绿林中是有名的采花贼,早就在打这贵妃的主意,因这
贵妃武艺高强,他一直没机会拢身,看着这昏迷不醒的贵妃,怎不令他心醉。花猫腿激得象
热锅上的蚂蚁,抓头搔耳,围着青铜囚车转个不停,欲火难禁,又怕追魂电这老魔醒了要他
的命。
他惯于撬门扭锁,没什么他花猫腿打不开的。这青铜囚车铜壁无法开启,铁锤也难砸
开。他又转到囚车后门仔细察看,不觉心头一喜,被他看出机关。略一蹲身,丹田气直往上
冲,达于手掌,他双掌一分,展开璧虎劲,用双掌粘住两扇门往两边拉,门轻微地“吱”了
一声。花猫腿此时是欲望鼎沸,色胆包天,用尽全身劲气拚命一拉,门“吱”地一响,露出
一条细缝,只容得下一个指头,再也推不动。花猫腿看着这美貌如花的贵妃,欲火正旺,难
以忍耐,松开双掌,提起右腿,把脚尖塞进门缝,把腰身往后一斜,仗着腿上功夫,千斤之
力贯于右腿,猛哼一声,丹田气直冲脚尖,忽地一抖,半边铜门顿时滑开,花猫腿哪还能忍
住,右腿还未落地,左腿就纵进了囚车。
花猫腿在方琼身前,不由得怔住了,他惊喜若狂,这贵妃实在美得惊人,昏迷不醒中也
这么楚楚动人。他觉得今生艳福不浅,就是为这贵妃死去他也冥目。花猫腿迫不及待地扑向
方琼,但他双手还未沾上方琼,就被一只巨掌提了起来,拉出车外,他回头一看,猛地一
怔。但他马上飞起双腿向来者弹去,一招“独蛇双吐”。这“独蛇双吐”是“十二绝命腿”
的顽命招数,不到危急时机是不轻意施出。花猫腿此时早已陶醉在蹂躏贵妃的幻想中,哪知
遭人暗算,不由得施出这夺命的招数。那知来者闪也不闪一下,两只猿臂疾伸,接住花猫腿
双脚,花猫腿大吃一惊,忙一个“狸猫上树”双爪向来者面门奔去,迅疾如电,抓住了面
门。但花猫腿两手疾忙缩回,疼痛难受,他已被来者摔在地上。
“花猫腿,穿上衣服!”衣裤早被来者袍袖卷出,抛在花猫腿身上,花猫腿赶紧跪下,
连声颤道:“年大师,恕小人无礼,看在跟你奔波这么多年的劳苦份上,请把这贵妃赏给小
人享受一次。”追魂电头也不回,纵上囚车,抱起方琼,飘下来。花猫腿看见方琼又掉了
魂,他生怕追魂电占有了方琼,猛地腾空而起,前腿射出,一招“怒狮扑羊”,直攻追魂电
上盘,追魂电见腿已沾面门,头一偏,又一歪,夹住花猫腿前腿,花猫腿正欲后腿跟上,勾
击追魂电尾脊骨,但感到被夹之腿,象断了一般,疼彻心骨,又被抛在地上。
追魂电放下方琼,拎起花猫腿,往囚车上抛去,同时点中了他的哑穴,花猫腿张着个大
嘴,眼睛还直直盯着地上的方琼。追魂电一步上前,把花猫腿推进青铜囚车,左掌一抖,两
扇一尺厚的囚门合闭。追魂电说道:“花猫腿,一个时辰后,你就可以大喊大叫了!”然后
转头向方琼走近,眼睛中闪出一丝异样的笑意。
原来追魂电身体已趋复原,正静养中,被花猫腿一声猛哼惊动,他睁眼一看,循声望
去,只见花猫腿跳上囚车,扑向方琼。追魂电心头一凛,他本想把花猫腿置于死地,但转念
一想,留着他们还有用处,川南三赫也有他们的惊人之道,追魂电才手下留情,没废他的性
命。但花猫腿拼命挣扎,他才点中了花猫腿哑穴,好让这好色之徒安静一会。
追魂电走到方琼前坐下。只见方琼气息奄奄,生命垂危。追魂电疾闪出右手,剑指并
行,撮向方琼咽喉,方琼嘴唇一动,口嘴一张,追魂电掏出一颗药丸丢进方琼嘴中,剑指一
松,又滑向肩头,轻轻拍了几下方琼,药丸直坠丹田。追魂电脱下自己的大氅给方琼盖上。
凝视一瞬,又向前厅走去,见霹雳掌和乾坤脚还在酩睡,两猿也卧地未起,白马雪驹喜欢地
走了过来,用舌头直舔追魂电手掌,追魂电把脸依偎在白马雪驹嘴前,任它轻抚。好一会,
追魂电才拍了几下白马雪驹,白马雪驹安静地跪下睡下来。
追魂电纵到山洞前,一看锦狮子守在洞口,不见软皮蛇和铁臂猿,不由得心头一沉,还
有那帮绿林高手,难道遇到了不幸?!他悄然无声地返回,摸了摸两猿,两猿药性大发,睡得
象死了一般,伤得太重。追魂电掏出药丸,捏碎撒在两猿伤口上,这才向方琼走去。
转弯处却看见一奇石,不由得停下步来,仔细观看,只见此石面上蒙着一张巨幅的蝉
翼,一股不知源于何处的泉水,从洞顶的孔穴悄悄然轻拂而下,一道道水波晶莹闪亮,却听
不到它一丝丝声息。追魂电一声惊叹,心头暗想道:“年年岁岁,月月日日,轻柔的水竟把
坚硬的岩石,琢磨成了这一幅鱼鳞般的浮雕图案,真是水比石硬,人生的睿理。一生寻到宝
镖又有何用?我需要什么?!岁月,一去不返的岁月呵!”
他掏出那发黄的绣花鞋,禁不住狂笑起来,象疯子一般,笑声在整个山洞震响。原来自
从那日,追魂电在江南酒楼擒住方琼,事败在龟蛇寿身上。后来就一直跟踪鹰爪金钩往京城
而行,准备在途中硬抢,特请来了拜把师弟锦狮子程蓬,霹雳掌请来了黄土高原大盗软皮蛇
江津和铁臂猿张迁及绿林道上的一批高手,往北而来。
那鹰爪金钩派出的千总,被花猫腿捉住,取过“火牌”,换过衣裤,竟沿途驿站换马,
到达铁林寺请出了锦狮子程蓬。
追魂电一看千总身上火漆封口的信,才知鹰瓜金钩欲在八十里长川,诱歼武林,故此设
下埋伏,反劫了囚车。
一路上都没机会下手,鹰爪金钩看管很严,沿途又有大部队相送。只好在八十里长川抢
劫囚车。追魂电笑声未止,只见锦狮子程蓬纵进,被追魂电一把拉过抱住,欢乐地摇摆着。
他俩正要说话,忽听一声惨叫,方琼翻了一个身,那个大氅被压在身下,绣花软靴上,露出
一只罕见的镖柄,闪闪发亮,上有四个镏金大字:“龙戏凤妃”格外耀人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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