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琼在玄极山上,不见武丹小昆仑归来,白姑娘下山寻找,也一去几日杳无音讯,
不由得心急如焚。
到如今她才知道,无极仙翁就是她的生父,上山来看到的竟是这座石碑,母亲方
梅英又被八卦圆那老贼害死。父母死的好惨啊!她暗暗发誓,定要寻到此人,报仇雪
恨。同时,她还要及早进宫,取回自己的“天山长琴”,让父亲传家的一对宝琴,成
双还原。
方琼便决定下山,寻找白姑娘和武丹小昆仑,一起进宫,大闹皇城。临走前,她
又跪在碑前,哭泣一场,暂别了恩师慈父,便离开玄极山顶,往高佛寺而来。她现在
唯一的亲人,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疯魔兀掌陈长青的身上,她希望尽快见到陈师兄,告
知他家父无极仙翁的恶讯。
高佛寺空空荡荡,陈长青早已下山。方琼感到一阵失望,茫然不知所措地疾奔下
山。
方琼只身来到熙熙攘攘的吴县城。她不走大街闹市,专拣偏僻小巷,深悔自己不
该穿这一身素白衣袍,显得格外招人眼目。小巷有点拥挤不堪,摆满了各种小摊,五
花八门,格外喧闹。
簇拥的人流,裹着方琼,把她涌到小巷深处。到了小巷尽头,露出一块开阔的场
地,耸立着一座小楼,背椅青山,面临西湖,在风雨之中,朦朦胧胧。方琼往巷子里
退了退,抬头看到,一块新漆的招牌上,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江南酒家”,门
口还吊着两只大宫灯,红色的流苏在风中摇曳,方琼心中冷笑一声,大步走了进去。
方琼美貌惊人,所有在座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乜斜醉眼打量起她来。唯有屋角斜坐
一人无动于衷。这一点,方琼早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但心中惊异,她暗自思忖:
善扑营都统额勒登保跑到江南来,难道小儿皇南巡来了?方琼上了楼。楼上一间餐厅,
特别宽敞,空寂无人。几张紫檀木做的八仙桌,光亮照人,一道棕红色的厚帷幕,把
这房子分成两半。遮住的一边,什么也看不到。方琼有意地选择了近窗口的八仙桌,
还没等她坐下。帏幕分开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店员走了出来,慢步踱到方琼跟前。他
客气地请方琼到中间去坐。方琼谢辞了,还是在她自已选择的桌边坐下来。这位置正
对着门,又能看见帷幕的分合,她暗想这帷幕后面,定有暗道。
那店员已给方琼沏来一壶茶,客气地说:“姑娘,先喝杯龙井”,一股清幽的香气扑
鼻而来,方琼啜了一口,顿觉津生舌端,香袭心扉。方琼斜眼一瞄,店员那双捧杯
的大手,青筋突兀,练过铁沙掌。方琼心中有谱,装成悠闲的游客,对店小二吩咐
道:“来笼虾仁包子”便观赏湖光山色似地将眼晴扫向了窗外。
店员默默地退进帷幕。西湖水光潋滟,山色空蒙,水波不兴,长天一色,这酒楼
置身其中,宛如仙境。只可惜这个好去处,竟为朝廷御用的武林败类、暗探镳客占领。
方琼还在宫中就早已耳闻,这江南酒家害死过无数江湖奇士,武林高手,历受清宫嘉
奖。方琼这次打定主意进宫,所以准备在这酒楼闹他一阵。
这时候帷幕内发出一阵簌簌的响声。方琼闪过头,见一个古怪的小老头,颤巍巍
地走出来。端上来一笼包子,放在八仙桌上,热气腾腾。小老头犀利的双眼透过热气,
看了方琼一眼,转身就走进了帏幕。这小老头,方琼在宫中似曾见过。她心中早有戒
备,也不管他是谁,揭开笼盖,一股热气冒了出来。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确
实好吃,定睛一看,好个虾肉馅儿:白色的鸡丝、淡红的虾仁、米色的蘑菇、嫩黄的
笋片、赭色的香菌,真可谓色、香味俱佳的海内名包子。方琼不由得想起在宫中,
能得到这样的御膳,那算是皇恩浩荡,洪福不浅。
那一日,乾隆皇帝诏方琼共进御膳。他久卧病榻,欲起身却无力站起,只好招乎
要方琼走近些,然后挥手斥退端盘的太监,才请方琼在身旁坐下,有气无力地道:“
爱妃,朕病入膏肓,只在早晚,你把这御包儿用罢,即可回江南找你师父寻镖。那天
山长琴就留在宫中,取回宝镖后,再还给你,以锦匣内朱谕为凭。切莫负了朕的希望,
”话音未落,冷铁山侧身走了进来,捧着天山长琴,还拎着一条金丝软鞭。乾隆接过金
丝软鞭,递给方琼,说道:“这金丝软鞭点穴器,朕赐给你,带着防身,你那武功正
用得着。”
方琼心中暗自高兴,十年来,她儿次想跑,却无法出宫。乾隆对方琼警惕性甚高,
周围耳目众多,爪牙密布,内侍环伺,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方琼一言一行。乾隆无
不立知,清朝一百多年来的祖宗家法,入宫容易,出宫难于上青天。方琼高兴之中,也
有着忧郁,她实在离不开这天山长琴。恩师说过“人在琴在”,方琼还是勉强地咬了口
御包子,乾隆也强打笑容。冷铁山倚在一旁,阴森森地笑着。方琼十分厌恶这个凶神
恶煞的和尚。听说他的武功,在侍卫中最硬,又与八卦圆是把兄弟,深得乾隆皇帝的
宠爱。
…方琼想到这儿,心中不禁又暗自悲伤,咒骂起自己,十年来,自己与父母不共
戴天的仇人乾隆相处,被赐封为爱妃,有何面颜告慰双亲英灵?
方琼心情沉重,一笼包子吃了几个,就再也难以咽下。此刻,楼下一阵骚动,随
即鸦雀无声,静得怕人,楼上的餐厅内,还是方琼一人。帷幕后隐隐约约地传出几声
人语,听得出有个低沉的嗓音占着上风。
方琼没有理睬,她想起了陈师兄,这个疯魔兀掌,倘若有他在身边,何俱内侍暗
探。方琼又有点焦急起来,我这大闹起来,若有个三长两短,叫人死不暝目,倘若御
赐锦匣在身,还可镇慑那些御侍内卫,名正言顺地返回宫中取琴。“唉,她心中暗暗责
怪武丹小昆仑,师弟啊,你怎么不把锦匣还给我?”
帷幕后低沉的嗓音,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声音不高,气冲冲地象是在争吵。随后,
几声碗碟的摔裂声,打破了餐厅内的寂静,接着有人尖叫一声,立即又给掐断了。顿
时,方琼预感到帷幕内正在搏斗,只听低沉的嗓音又说话了,声音更低,更气势汹汹。
好熟悉的嗓音啊方琼终于想起,这是川南三赫中的老大霹雳掌,心中不禁一愣,
又是为这宝镳而来?方琼精神一抖,气往上冲,周身热血奔涌。她轻轻地起身,直纵
到帷幕前,拨开一条缝隙,往里窥视。
只见一个彪形大汉赤裸着上身,仰面朝天,被一个身穿宽大红袍,红脸白须的壮
汉,往拒台上一拽,柜台上的碗筷碟盘,早被打碎。另外一人,身穿棕白条纹相对的
长袍,白脸黑须,手里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匕首,往眼前一举,直逼那彪形大汉的咽喉。
那大汉却也面不改色,横眉冷对,眼晴直向帷幕外瞧,欲喊叫什么,口却被堵着,喊
不出声。还有一人,只看得见背影,虎头燕颔,身壮如牛,正向门外监视。
方琼已认出这三名凶煞是在高佛寺使毒镳伤她的川南三赫。他们为什么掐这彪形
大汉?方琼正纳闷,只见那大汉猛地挣扎起身,欲纵向窗口,却被赫氏兄弟中的老二“
乾坤脚”赫煞天掌击倒地,老三“花猫腿”一脚踏在胸口。在这一瞬间,方琼猛地记起,
这彪形大汉,竟是十年前在西湖游舫上妄图抢劫自己的龟蛇寿!
原来这龟蛇寿,当年在船上,被乾隆内侍镖手八卦圆率众刺伤,坠入西湖,他是
水中龟蛇一般的水鬼,当即忍痛潜水而逃,十多年来,一心想寻到八卦圆,罗汉手报
仇。后来听说,八卦圆已逃出宫廷,浪迹江湖,落身黑道。龟蛇寿便寻踪遁迹,遍及
三山五岳。前不久,龟蛇寿闻知八卦圆为追寻一只皇室的《龙戏风妃》宝镖,来到了
江南玄极山,便跟踪至玄极山一带游弋。昨天,他路经一家山林小酒店,欲进去小饮
一杯,只听静寂的店堂内有酒器撞击之声,好似众多酒徒在狂饮碰杯。他悄声从窗缝
往里一瞧,心中陡然一惊,店内果然有好些仪态不凡的汉子正无言劝酒。一个个彪形
威武,凶神恶煞。靠窗幔闷坐独饮的精瘦老叟,桌上一杆三尺多长的细烟枪,腰佩一
柄七星宝剑。此人正是八卦圆。
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龟蛇寿正要闯进去杀他个措手不及,猛地感到店旁竹
林里有个人影一晃,倏而消失不见。原来这武林中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然怎
防暗器突袭?龟蛇寿冷静了一下,再观察店内,见另外两张桌子上各坐着几个彪形大汉,
并不与八卦圆搭腔酌酒,一个个气质傲伟,华服锦衣,倒象是宫廷鹰探。他们中时不
时有人拿跟光斜睨窗边的八卦圆,互相之间并不答理,判断不出他们是不是一路人。
龟蛇寿不敢贸然动手,悄悄隐匿进店旁树林之中。刚站定,猛觉脑后一丝风声,
一件冰冷的东西早抵住后颈,一个冷森森的声音喝道:“掉过头来!”“八卦圆!”龟蛇寿
这一惊非同小可,身不由己地扭过头,只见八卦圆冷笑着说:“果然是你,龟蛇寿
我还以为十年前你就喂了西湖的王八了哩!”
原来,八卦圆刚才在小酒店之内就发现有人在窗外窥视,眉眼有些面熟,一边喝
酒,一边紧张地搜索枯肠,终于记起此人是十年前被自己率侍卫砍入西湖水中的武
林黑手龟蛇寿。此时,他如坐针毡。因为,此刻猝然相遇在小店内的这伙锦衣大汉,
一伙是宫廷锦衣卫的“散差”(专门负责惩治江湖义侠的打手),功夫虽不怎么样,但率
领他们的是当今皇上的大红人、侍卫总管“鹰爪金钩”,此人武功何其了得,不在他八
卦圆之下。这伙散差虽没认出他就是一直在追捕中的清宫逃犯,但早对他虎视耽眈。
另外那桌彪形大汉,八卦圆早在他们迸店之时就已认出他们是前不久在玄极山小
树林里被方琼掌击倒地的川南三赫,他们到此,那追魂电必在附近。这追魂电也是为
夺取“龙戏凤妃”宝镖而来,又与八卦圆是死对头。当初八卦圆在宫中时,也曾参与缉
拿过追魂电。此时置身这两伙对头之间,正是凶气袭人,怎地又冒出这个龟蛇寿来!
八卦圆佯装要上茅房,双手捂着肚子溜出店堂,两眼偷窥之际,早发现了林中的龟
蛇寿,便来了个“飞鸟扑巢”,闪身林中,从背后逼上了龟蛇寿的后颈。
这龟蛇寿真是十年未见,功夫大有长进,刚才一个“青蛇回头”,不但滑脱了八卦
圆的剑尖,而且一双钢环竟同时从两侧夹击过来,变被动为主动,转守为攻。八卦圆
不得不收剑防身了,他知道,龟蛇寿这一招是武当拳派的上乘武功,这小子肯定投了
什么名师,来寻自己复仇。于是,不敢小觑,暗运神功内力,挥七星宝剑直取龟蛇寿。
只见龟蛇寿抖动一对钢环,当当乱响,如两条蟒蛇,直朝八卦圆卷来。上一招是“
雪花盖顶”,下一招是“枯树盘根”,好小子,把武当拳和鞭术、剑术杂在一起用,其势
凌厉异常。八卦圆疾忙盘身舞起七星宝剑,让一团剑光罩住自已,躲过了龟蛇寿的杀
手招数。
八卦圆不愧是武林老手,八卦掌炉火纯青,他趁龟蛇寿收环之际,猛地跳起双脚,
一个“黑熊探掌”,左手重重一掌向龟蛇寿伤痕累累的胸上击去,右脚同时也向龟蛇寿的
下三路踹去,龟蛇寿慌忙闪开了这一掌,连连后退数步,浑身惊出一身冷汗。只见八
卦圆左手提起七星宝剑,一个“金鸡直刺”,单腿蹁过来,剑尖直刺龟蛇寿咽喉,龟蛇
寿头一偏,一蹲身,双环“盘蛇出洞”,直取八卦圆下三路,八卦圆一个“换花歇步反撩
”,挥剑挑向双环,双环怎敢沾这剑?龟蛇寿疾速收环护身。八卦圆的七星宝剑晃然一转,
剑尖直刺龟蛇寿的咽喉。龟蛇蛇吸了口寒气,将身一斜,剑尖擦着颈皮滑过。兔蛇寿哗
地双手一抖,使出毒招“蛰龙飞腾”,双腿腾空,双环当当直响地向八卦圆中三路缠来,
这一招来得突然迅疾,八卦圆躲闪不及,被一条钢环缠住,如蟒蛇缠身,浑身奇痛。他
忙中不乱地双足蹬地,也腾空而起,腰身一抖,钢环脱身,还未等龟蛇寿立稳脚跟,就
一个“泰出压顶”,使出“八卦七星剑”绝技,霎时,无数剑尖向龟蛇寿盖来,有如一座
剑山,无法躲闪,龟蛇寿只好拚命地探双环挡开,不想当啷一声,钢环断成数截,落
在龟蛇寿前后,好个龟蛇寿,他临危不慌,一提气,蹲得如神龟行地,蹿出数丈,早遁
逃出圈子。
八卦圆在江湖上从没有看过这种拳术,这招式是武当“太乙五行拳”中的家传绝技,
叫“白獾出洞”。龟蛇寿并不想逃走,他暗运内功,只等八卦圆进攻。
八卦圆正准备掷剑在地,用八卦掌对付龟蛇寿,心中先是一怔。原来,在这一霎
那,他如电的目光,竟陡然发现远处山林小径之中,有位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身影一
闪,下山而去。“莫非是方琼姑娘下山去了?”他心中暗忖,此行玄极山,本是为了夺取
宝镖,绝不能与龟蛇寿纠缠,误了大事,倘若被追魂电和川南三赫夺走宝镖,那就无法
弄到手了。
八卦圆袍袖一拂,托身腾起,丢下龟蛇寿,向山下疾步追去。龟蛇寿哪肯就此放他
走脱?便紧紧尾追而上。但他哪能赶上八卦圆的神行,不一会,八卦圆就无踪影了。
免蛇寿料八卦圆是为寻“龙戏凤妃”宝镖而来,因此,他也尾随进至吴县城来。不觉
之中,来到了“江南酒家”。
这十年来,龟蛇寿久违江南酒菜,此时腹中饥饿,便欲进店品尝一番这里的名菜美
酒。他转念一想,自已曾横行苏杭一带,武林之中谁不认识他江湖大盗龟蛇寿,惹出
麻烦不是好玩的。于是,便从楼后暗梯溜上去,想偷他一点酒菜一饱口福。
楼上厨中无人,正好下手。他悄俏地潜上楼梯,一道帷幕遮住了视线,他挪开一
点缝,住外张望,餐厅中只坐着一位素白衣裙的美貌女子,宛若天仙,纤纤玉指,正拣
起虾仁包子款款地轻启樱唇玉齿吃着。龟蛇寿有点看呆了。
恰好这时候,方琼听到帷幕后有响动,扭头注视这边。龟蛇寿一下子认出了这女子
不是别人,原来是十年前,他欲抢走却反被打伤的那游舫中的女子。龟蛇寿大惊,她不
是被乾隆皇帝封为贵妃了么,为何在这儿?猛然间,他想起武林中纷传要夺取皇室御宝
“龙戏凤妃”宝镖的事,难道她就是八卦圆要追踪的方琼?如果宝镖在她身边,趁此机会
夺为已有,岂不是件快事但他怵怕方琼那“无极玄空手”绝技。
龟蛇寿正在犹豫之际,有人象老虎似地扑向了他,把他摔倒了……。只听一个低
沉的嗓音命令道:“龟蛇寿,都是绿林中人,先委屈你一下,我们带走这姑娘,再放掉
你!”龟蛇寿还没有受过如此委屈,他暗用内气,直往咽喉上冲来。霹雳掌似乎感觉到
了,把龟蛇寿往柜台上拽,柜台上的碗筷碟盘又打碎了不少。龟蛇寿头颈一闪,挣脱
二指,想向方琼呼喊,还没喊出声,口又被堵住。这时,花猫腿拔出匕首,在光线暗
淡的屋内,格外耀眼,直刺向龟蛇寿的咽喉。
这川南三赫,为什么要杀龟蛇寿?原来,川南三赫那日在山野酒店,与八卦园猝然
相遇,因慑于皇室的锦衣卫侍,怕暴露身份,未敢贸然动手,再说,他们的年富镖大师
还在玄极山口守着方琼,他们三兄弟自知不是八卦圆的对手。因此,只是监视着八卦圆。
当八卦圆在小树林中与龟蛇寿交手时,他们三个蓦地发现方琼飘然下山而来。恰好这
时候,追魂电年富镖带着两只奇猿纵了上来。霹雳掌又惊又喜。
“年大师,怎么办?先向谁下手?”“不要性急!”追魂电说是不急,心中却巴不得立
时向方琼夺来宝镖,至于向八卦圆复仇之事,当然属于第二位。于是,他吩咐道:“你
们三兄弟继续监视八卦圆,我去跟踪方琼,决不能让八卦圆先向方琼下手。”
现在,他和川南三赫兵分两路,都进入了吴县县城。也真是事不凑巧,追魂电在繁
华闹市跟踪方琼之际,竟闯见了京城善扑营都统额勒登保,这家伙是旗人中武林第一高
手,小儿皇帝的贴身禁卫。从祖上起,就是雍正皇帝的亲信。那次火烧剑侠楼,其祖
力格登保就参与了谋划。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追魂电本想动手为父亲报仇,但
突然想起,这额勒登保到此,想必那小儿皇帝也巡游江南来了,何不留着他,探听小
儿皇帝幸临之地,待从方琼手中夺得宝镖,然后潜进行宫,刺杀儿皇,岂不快哉!
那额勒登保在街头转悠一遭后,才到江南酒家。追魂电回头再去追踪方琼,已不知
去向。他在街上寻找了几遭,不想方琼已经早坐在这江南酒家的楼上了。而那负责追
踪八卦圆的川南三赫,在那摊贩林立的小巷内,却无意间发现了方琼。于是,他们三兄
弟索性跟到了江南酒家,见方琼上了二楼,本想从店堂上去,却发现锦衣卫侍和都统额
勒登保坐在那里,不敢贸然行事。这样,他们也从楼后寻到暗道,摸上楼来。这也是无
巧不成书,哪知道那龟蛇寿竟早一步守在帏幕边了。
不先收拾龟蛇寿,势必闹出乱子。于是,霹雳掌向龟蛇寿抢先下手了…
正在这时候,只听一声唿哨,原来是追魂电也赶来了。他己从窗口发现方琼在二楼
进餐。他正想闯进店堂,直奔楼上,冷不防屋角窜出了店员“铁沙张”,化掌为刀向他猛
劈下来。对这突然袭击,追魂电在脑后风响之际,早提神用气,轻舒猿臂,将阴阳八
卦掌向风响处击过来。可怜名闻江湖的“铁沙张”还没来得及收回刀掌,早被年富镖这一
掌推向空中,翻了个斤斗,跌在石阶上,立时毙命。
川南三赫见楼下情况急变,也顾不得去捉拿方琼,将龟蛇寿的尸体往橱柜边一丢,
飞身冲下楼来。这时候,楼下已经一派杀气。锦衣散差一齐围向追魂电。追魂电也不俱
怕,拉开架式,将众多武林高手都堵在店堂内。看见赫氏三兄弟下楼来了,急忙命令
他们夺路先走,他孤身断后。
话音刚落,从店堂深处纵身飘出一人,象一阵旋风,卷向追魂电。追魂电只觉得一
阵寒气袭人,闪眼之间,知道了是江南大侠酒楼的主人“半边风”心中暗暗叫绝,果然名
不虚传!他急运内功,稳住中气,一只手堵住众人,另一只手接了“半边风”一掌,觉
得手头奇重,手臂一阵酸麻。追魂电急着要脱身,拿出师门绝技“游身八卦掌”,身如
游龙,行似蛇舞,将旋风般的“半边风”裹在中间,趁“半边风”还未打出第二掌之前反手
猛钳过去,真是疾如闪电。“半边风”一只手腕顿时被擒,一阵剧痛,差点晕倒,追魂电
将他拉近身,出手一掌,轾飘如风,那小老头却跌出丈外,一口气没接上来,挣扎了几
下,就蹬腿了,鲜血从前胸喷出来。众皆骇然,那还敢往外挤,全都呆若木鸡。
都统额勒登保没有出手,也没有让这班“散差”出手。这是“鹰爪金钩”的事。他的任
务是捉方琼。追魂电见无人阻拦,袍袖一挥,如一缕烟雾,飘然消失在西湖畔的柳烟之
中。
这一切,方琼都看在眼里。刚开始,她以为龟蛇寿与川南三赫是绿林同道,为分脏
不匀发生内讧,便不去管他们。后来,眼看花猫腿拔出匕首刺向龟蛇寿,才知这是场
生死搏斗,及至要出手相救时,锋刃早刺进龟蛇寿的咽喉,方琼直是可惜了龟蛇寿那
一身武功。她真想趁此机会窜出去杀掉川南三赫,报高佛寺那一毒镖之仇。
这时猛听楼下又一声唿哨,川南三赫闻声纵下楼去。方琼情知态势复杂,没轻易
动手,只是轻轻跟至楼梯口。但见一个老者武功出众,身手不凡,单掌连毙她刚才见过
的两个店员。看他那娴熟不凡的阴阳八卦掌,暗暗称奇,猜想此老者可能是陈师兄说
的追魂电,武功确实奇绝。
方琼听到额勒登保阻止“散差”们追击追魂电的话语,都是冲她来的,不由怒火猛烧,
仇满胸臆。她疾忙退回屋中,撕下一块帏幕,包住了龟蛇寿的尸休,血淋淋地向楼下这
伙皇室散差劈头掷去。然后凝神运功,准备迎接这场躲避不了的恶战。
这时候,楼下一阵喧哄,有几个沉重的脚步冲上楼梯。抢在前头的一人,是个面
貌凶残的红胡子大汉,大叉腿拉开架式,一只手叉腰,一只手里晃动着水淋淋的马鞭,
洋洋得意地看了方琼一眼。大吼一声,向方琼冲来。方琼放下茶盅,袖手坐在凳子上,
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她认出此人是善扑营军官,专负责驯马、摔跤的篮翎侍卫,
是小儿皇特地从内蒙招来的佼佼者,力大无穷,能举千斤石,是宫中很多人都畏惧的“
吉力格登”。
“吉力格登”这次到江南来,是奉了小儿皇亲谕,辅佐都统“额勒登保”缉拿方琼。
到了江南,额勒登保没有声张,径直到了“江南酒家”,没想到碰到刚才这场恶战,
待八卦圆逃走之后,“吉力格登”来不及和都统商量,就抢上楼来。他想捉住了方琼,
抢这头一功。 他把方琼没放在眼里,猛扑过去。那知方琼待他扑近,稍一侧身,轻
舒“无极玄空手”,轻飘飘的一掌便将身体狼亢的吉力格登击向空中,如飞星殒空,从
窗口飞出,重重坠落楼下,连一点声息都没有,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后面善扑营的军官们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上前来。方琼还是坐在凳子上,品了
一口茶,静观势态发展。顷刻之间,从惊呆的人群后,纵出了俩个人,一高一矮,令人
发笑。
高的一个,细长干瘦,头发浓密,两颊内陷。这是那班打手的总管,人称“一只手
”万山。是闽南一带“咏春拳”的掌门宗师,他一只手有碎金之力,又擅长挫手、撩手、
柳叶掌、风眼拳,江湖上都有点惧他。
矮的一个,面颊红润,长着斑白蓬松的连鬓胡子,是“一只手”万山的哥哥,“三只
腿”万江,他擅长少林梅花罗汉拳,一只手在上,另一只手在下,当着一只脚用。确实也
厉害无比,这手变成笫三只脚,可把抓、勾、踢、捶、劈、砍溶在一起。往往乘对方不
备时,疾出一脚也就是出一手,专攻裆部伤人,令人防不胜防。
这两兄弟投靠了乾隆,很被乾隆赏识,是宫中专负惩罚之职的打手。此时,见当年
宫中的爱妃方琼掌击吉力格登,功夫令人瞠目,颇有点心中不服,倒要试试这方琼的功
力。倘若他俩拿下了方琼,也可威慑善扑营众人,传名江湖武林。
万氏兄弟一齐冲了上去。“一只手”左手搭上了右手,使了招“投石问路”,左手当
先抓头,右手跟后抠眼。这一招甚为险毒。“三只脚”也使出了杀手,纵到了方琼身前的
八仙桌下,三只腿都用上了。一招“面壁十年”,双腿莲花盘坐般地腾空而起,那笫三
只脚,直直地踹向方琼的腹部。把个八仙桌都顶了起来。方琼不慌不忙,早把丹田之气,
灌遍四肢,以防不测。她知道江湖上怕就怕两种人,一种是瘦得出奇,身如薄纸,一种
是胖得出奇,躯如肥猪,这万氏兄弟就是这么两个人。
方琼在宫中也知道他俩的一些根底。他俩总是一齐进攻,招数险毒。方琼一缩头,
避过了“一只手”的左手,紧接着又一偏头,闪过了右手,随即,凌空跃起,躲开了“三
只脚”,又落了下来,绣花莲足轻轻踢了三只脚“一下。”三只脚“被点了穴位,一声惨
叫,八仙桌压了下来,不能动弹了。”一只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右手,也觉指头上一酸
麻,被点中了穴位,被掼到楼梯口。方琼又袖手坐在了凳上。
这点穴之术,历来被武林视为枕中秘密,从不外传,人身之上,自头顶至脚根,五
寸一大穴,五分一小穴,按血道相连之系统共分十二经,另有身前身后“任”、“督”二
脉,共为十四经络。周身上下沿十四经络共有大小三百六十五个穴位,人身的命脉之气,
从子时起,按照昼夜十二个时辰周流于十二经内。按照其流行时刻点压某一穴位,则会
使其气流中断,血气凝聚,酸软疼痛难忍,从而呆若木鸡,失去动弹能力。
无极仙翁又在武当点穴之王“鹰爪王”的基础上,研究发展成不分日月星辰,既能用
指点,也能用足点,既能用膝点,又能用肘拐撞点的奇术。刚才方琼点中“三只脚”的经
穴,其脉络已震坏,点中“一只手”的是“麻穴”虎口,使其晕死过去,待一会若不解救,
也会死去。
方琼正准备再战,果然楼梯口又疾弹出两人,身法之快,迅如闪电,晃眼就扑到
方琼身前。方琼后退了一步,这俩人不容方琼喘息,早抢攻上来,四拳四腿,把方琼
裹住了。方琼知道来者不善,出手都是鹰爪硬功,又刁又硬。方琼开始认真起来,她
使出“游身八卦掌”,紧封门户。这两人一时攻不进去,当先一人急躁起来,疾出鹰爪,
硬擒方琼手腕。方琼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虚身一晃,荡出几个身影。那人抓住的是虚影。
方琼随势进身,以“太极拳”的截劲拍击其胸,真是力如强弩,急若发机,那人如弹丸腾
空,跌在楼梯口惊讶的人群身上。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终于没有站起来。
另一个大汉见同伴受创,待方琼还没转身之机,突然向方琼脊梁猛袭一掌。方琼
闻风声急忙将腰身一扭,躲过凶掌,那掌抓在墙上,抠下一大块泥土砖石。墙上指痕犹
在,煞是吓人。这大汉回身再扑来的时候,方琼晃动身影,来了个“游龙飞天”之势,从
下三路窜至对方腹下,然后双手向上奋力跃起,力鼎泰山,竞将这大汉抛出几丈远,
摔向楼梯口,被一人接住,此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原来是都统额勒登保。
刚才他一直在旁观战,现在非出手不可了。他纵上前来,也不搭话,手指剑行,一
颤之间,已向方琼的“天鼎”、“玄机”、两个要穴点来。方琼知道额勒登保的大点穴之功,
深不可测。她一个“旱地拔葱”,腾空避过,额勒登保手指特快,风声飒然,紧跟方琼跃
起,又向她膝上三寸处的“阴市穴”点来。方琼人在空中,无法躲闪,陡地想起白衣女
郎教她的“白蝴蝶手”拂穴法。方琼疾弯腰,往额勒登保手腕上的“腕骨”、“阳音”、“养
老”三穴拂去,额勒登保慌忙坠地,才避开这一招。
额勒登保有点昏糊啦,贵妃方琼,怎么会关外拂穴法?额勒登保疾变奇招,十指叉
开,向方琼戳来。方琼听无极仙翁说过,会“大点穴”此术的人,江湖上只鹰爪金钩深得
此法。额勒登保只不过粗知皮毛,指劲尚差火候。
方琼猱身而进,直钻向额勒登保怀里,准奋生擒都统,以耻大清皇朝。额勒登保
一凛,不知方琼又要耍什么奇技,不由得气贯十指,猛地回插过来。方琼蹲身,从十指
之间滑出,顺手点向额勒登保的“曲池穴”。这是人身上的要穴,点中后全臂立即酸麻失
灵,动弹不得,额勒登保十揩上戳,方琼柔腕一飘,手指已抓向了额勒登保的头顶。头
顶是死穴。额勒登保一惊,急忙蹲身,十指关节咯咯直响,欲抓住方琼两足。方琼一个
“前空翻”,落到额勒登保背后。额勒登保紧赶一个“金钢扫腿”,人随势转过身,劈面
一个“丹风朝阳”,直往方琼“太阳穴”戳来。 这三招变化疾快,力琼险乎被他戳中,
一个鹞子翻身,仰面躲过。那十指逼得甚紧,又撮近她的丹田。方琼暗叫声不好,双腿
疾缩,缩成了盘坐莲花,两手成十字阴阳手,如鱼游水中当胸一划。额勒登保十指疾缩,
痉挛般地颤抖了。原来,方琼惊慌之中,竟使出了陈长青教她的“圆禅功”。这一招叫“
阴阳鱼”,方琼进高佛寺时,儿乎死在疯魔兀掌这一招手下。
额勒登保呻唤一声,败下阵去。方琼不由得暗自好笑:“感谢你了,陈师兄”方琼
正暗自庆幸,只听唰地一声,从窗外飞进一人。两只手张开绿氅,如一只庞大的老鹰,
落将下来,森然喝道:“贵妃方琼,跪接御旨!”
这老者以为方琼准会跪接御旨。那知方琼横眉冷对,深深地呼了口气,一个“转身
云手”“抱元合一”地收住拳势。
这老者是谁?轻功罕见,方琼暗暗猜测,钦差大臣?宫中没见过。管他什么御旨,看
看再说。方琼疾手一闪,冷不防从这老者手中夺过御旨,瞟眼一看:
皇太妃方琼接旨,
速随侍卫总管薛凝回宫。
嘉庆圣谕
“大胆方琼,抢劫圣旨,不怕杀头?!”这老者一声怒喝,恨不得把方琼碎尸万段。
他奇长的手爪颤抖着,但他极力制止住了。
离别京城时,小儿皇再三降谕:“皇太妃方琼,乃先皇爱妃,不可妄动,但求宝镖
团圆,佳人回宫即可。”此时,老者不便动手,但心中怒气却在胸中左右撞击。他看到
地上有一柄长剑,疾拂大氅卷了起来,两指轻轻接住,微颤之间,长剑已断成几截,落
在地上。
他威严地喝道:“龙戏风妃宝镖现在何处,方贵妃?”方琼回首淡然一笑,满脸讥
讽地说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鹰爪金钩’吧?侍卫总管大人不必着急,我方琼正想
回宫哩!”
这正是:
寻宝镖皇妃声威震武林
夺长琴奇侠雪恨闯御宫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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