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娟《昙花梦》
第十三章
  秦玲心和刘振亮在丽都饭店同居仅仅一个月,不幸的事情接着发生。
  《秦玲心跳楼自杀!》
  这个轰动全市的艳尸案,各家报纸大量登载,标题引人:
  《绿珠坠楼为情死  红颜一代今己矣》
  《玲心跳楼为情而死  冯平抚尸痛不欲生》
  《自古红颜多薄命  可怜公子竟无缘》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因财所逼死别生离》
  丽都饭店是上海第一流旅馆兼餐厅,它综合了中西形式的建筑,内部各层,四面环接走
廊,围以栏杆,中间一个玻璃雨盖大天井。
  星期五晚上,风雨交加。十点半左右,楼下茶房陈又新突然听到天井里面“噗--”的一
声巨响,断定有物自上坠下。他赶紧跑到天井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狐皮大衣的女人倒在地下,
已经死了。
  “跳楼自杀,跳楼自杀!”他失声惊叫起来。许多茶房和旅客都闻声围过来观看。
  这时该店经理罗伯逊赶到现场。他是一个有经验的老经理,接近一摸,证实确已气断。
便立即指挥工友、茶房,以尸体为中心,距离一米作为半径,画个圆圈,旁边用凳子围住,
保持现场,不让任何人接近尸体。
  忽然,一个穿西装的青年旅客,分开人群,冲进现场,不顾死活地扑在死者身上,号淘
大哭,痛不欲生。他寻死觅活,企图撞柱自杀。几个旅客和茶房,死命拉住他,方免于难。
眼见那个青年哭得死去活来,如此多情,观者无不下泪,深表同情。
  不久,警官、法医、记者都纷纷到达现场。
  在强烈的灯光和镁光灯照用下,只见死者面部毫无伤痕,粉点犹存,口红未褪,栩栩如
生,艳丽动人,好像美人春睡未醒。
  死者身穿碧绿色旗袍,脚着粉色长统玻璃袜,外罩狐皮女大衣。一只半高跟珠花拖鞋丢
在身旁;大衣口袋里有一串锁匙和一封给她母亲的绝命书,封面一个字都没有。
  据法医检验,死者是尻骨碰伤,大脑振动致死。证明坠楼时尻骨先着地;死者玉指纤纤,
指甲长而且尖,涂上光油油的粉红色结,值得注意的是,她的左中指指甲翻了。
  这个案件轰动全市,余波不断冲击,社会上舆论纷纷,莫衷一是。死者家属一再请求警
方、法院要彻底追查坠楼真相,为其女儿伸雪冤情。但是,警方和法院因谋杀证据不足,无
法定案。
  正在这个时候,马太太从汉口回来。刚到上海,她的忠实门徒周之明就向她报告,这个
轰动上海的丽都跳楼案件的男主角冯平,就是刘振亮。他把刘振亮和死者秦玲心结识的来龙
去脉,详尽地向马太太反映。
  马太太听到汇报后,柳眉倒竖,十分愤怒。他对徒弟们说:“这不是自杀案件,纯粹是
一个谋杀案!我一定要把全案搞个水落石出,绝不允许这样的江湖败类破坏我们只道的清现
戒律!”
  她命周之明通知“底线”(利用种种关系打入警方内部打听消息的人)刘蓓蓓、杨隆泰,
叫他们把警方经办人员对此案的调查过程,所得的线索和目前的判断即速报来。
  第二天,杨隆泰来到别墅,把警方根据现场情况、进一步努力考察及对刘振亮的嫌疑判
断,详细地向马太太汇报。
  死者在中指的指甲翻了,这是最明显的物证根据,同时又在刘振亮房间的箱子里,发现
他穿了一套咖啡色西装上衣的左胸口袋撕破了。
  据警方判断,可能死者坐在栏杆上面,和刘振亮调情作乐,刘振亮乘其不备,要把她推
下楼去。当死者猛觉刘振亮要对她下毒手时,已经来不及了。在危急之际,她马上用在手抓
住刘振亮左胸的口袋上,不幸口袋撕破了,最终无法挽救她的性命。
  马太太点头说:“对,警方的判断是正确的。”
  杨隆泰接着说下去:警方问刘振亮,他的口袋为什么破了?他辩解说,前几天晚上,他
和秦玲心半夜从舞场回到丽都饭店,中途他想小便便转到小巷里解手。
  更深街静,路上只剩下秦玲心一人,刚好两个流氓走过,他们看四下无人,便上前把秦
玲心抱住,企图对她猥亵侮辱。
  正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他赶到了,和两个流氓厮打一场,把他们打退。事后才发现他的
西装口袋被流氓撕破了。不能穿了,只好放在箱子里面。
  但据茶房说,他在傍晚时,还看到刘振亮穿着这套咖啡色西装;但到现场时,却见他穿
着墨绿色带有条纹的西装。这是有力的人证,但是刘振亮矢口否认。
  第二点,死者还有一只拖鞋丢在三楼走廊栏杆的楼板上,鞋尖朝内,后跟向外,证明死
者在楼上的最后时刻,是坐在栏杆上面,她是脸朝里,背朝外的。
  要是她企图跳楼自杀,一定把一双拖鞋脱在楼板上,穿着裤子爬上栏杆,这样比较方便。
那么,这双拖鞋的鞋尖肯定都是朝外,不至一只丢在楼上,一只会在楼下,这是很明显的道
理。
  第三点,在死者的大衣口袋里找出一串锁匙,一共九把,但是他们的皮箱只有八个,还
有一把特别小巧的钥匙找不到锁。据警方估计,这是保险式日记本的钥匙,但至今还没有发
现这本日记,目前警方正在全力以赴寻找中。
  按照以上所说的情况,警方认为刘振亮的谋杀嫌疑很大。不过。死者身上有一封亲笔写
的绝命书,是刘振亮的救命符。有了这封绝命书,警方对刘振亮的谋杀估计,一切都是徒劳
的。
  但是,警方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现在刘振亮还是以痛不欲生的姿态出现,来掩人耳目。
警方也将计就计,扬言怕他为情自杀,把他软禁起来,派人监视,防他脱逃。
  警方因案情还未弄清,不能把调查材料公开,社会上的人因不明真相,对刘振亮始终抱
着同情的态度。
  法院方面的态度,他们根据死者亲笔绝命书,认为对刘振亮不能过分为难。假使目前再
没有有力的物证、人证足以证明刘振亮有谋杀的罪行,应予开释。
  马太太全神贯注倾听杨隆泰的报告。陷入沉思。突然,她抬起头来,对杨隆泰说:“死
者这封绝命书大有研究价值,最好能够弄到手。”
  杨隆泰被马太太一提醒,笑了起来,歉意地说:“我真糊涂,刘蓓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得之不易的重要材料,竟忘了给你!”边说边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马大太。
  马太太拆开信封,只见里面有两张照片,拍的是秦玲心的绝命书,还有两张按照片的字
抄好的信笺。因为时间匆促,不容蓓蓓抄写,她便先用特制袖珍快速照相机把绝命书摄下来,
然后拿回家才用放大镜看后抄下它。
  马太太看后,异常满意。向着徒弟们对杨隆泰赞扬说:“你和蓓蓓两人‘底线’工作做
得十分到家。能达到这样完善的地步是很不容易的!要记住,要跟对方打交道,财色两字是
脱不了!用钱要大方慷慨,千万不要小家气!蓓蓓和你配合得很好,她那一套软功夫着实厉
害。我很佩服她!你把我的意思转告她,对她说这件事要特别用神,钱可大量花,需要多少
钱尽管对我讲。”
  听到由衷的赞扬和鼓励,杨隆泰深受感动。他对马太大说:“这都是师父教导有方。我
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完成这项工作,请您放心!”
  “你们尽忠尽职,总是有好处的!”马太太惬意地说。
  杨隆泰猛记起一件事,便对马太太说:“蓓蓓因为有个重要的约会,也是关于这个案件
的。她说需要两、三个钟头才会到这里来,她特地交待我告诉师父一声。”
  马太太自言自语地说:“这个丫头不会落空的!”
  说完,马太太把刘蓓蓓所抄写下来的秦玲心的绝命书打开来看,只见信中写道:



  亲爱的妈妈:
  不孝玲心,今日死矣!从今后阴阳路隔,相见无期,死别生离,千古永诀!提笔作书,
心如刀割,儿作此书时,尚为世间一人;妈看此书时,儿已成为阴间一鬼,呜呼,痛哉!
  儿自负气离家以来,前后仅仅月余,不意世事沧桑 人情多变。当日冯平之父,原系华
侨巨富,庄园满印尼,公司遍南洋,想不到因投机失败,两个月之间,所有家资全部耗尽。
目下倾家荡产,估价难偿。
  月前,他父曾托老友回国之便,捎美金万元来沪,供他国内费用。不料此老中途中风,
病故船上,临终些不能言,所带之款亦无着落,万元美妙,如石沉大海,云散太虚。真是雪
上加霜,祸不单行。
  冯平遭此巨变,精神受到沉重打击。目下不仅无法出洋,而且生计陷于绝境。儿既负气
出门,等于归去无家。且父亲生性吝鄙,心如铁石,只知金钱,不顾骨肉;妈心地忠厚,一
向受压,慑于他的淫威,爱莫能助。家庭如此,夫何所望!
  今日,夫家之势已成冰山,娘家之情薄如流水,孤身客寄,举目无亲,穷途末路,无处
可投,谋生无计,来日堪悲。上海十里洋场,花花世界,万恶金钱操纵一切,有钱则生,无
钱则死,死生之道,已经明矣!
  儿自作自受,死何足惜,惟是大恩未酬,令人痛绝!但望慈亲节哀顺变,勿以不孝为念。
死期已迫,心乱如麻,语无伦次。嗟呼!碧血黄泉,千秋饮恨,痛哉,痛哉!
  不孝女儿玲心绝笔
  看完这封信,马太太冷笑道:“刘振亮这套鬼把戏只能欺骗一般人,怎么瞒得过明眼
者?”
  杨隆泰对马太太的话感到困惑,他连忙解释说:“这封绝命书已经经过上海警察局刑事
实验室笔迹专家证实,确是秦玲心亲笔手书。”
  马太太说:“对,我并不否认这封信是秦玲心写的,我的意思认为这封信的底稿可能是
刘振亮草拟的。因为其中漏洞很多。
  “先说这个空白的信封,秦玲心既然写了绝命书就应当寄出,要寄出封面上就应该写上
她父母的姓名地址;如果不想从邮局寄出,而要放在身上等到死后被人发觉送给她母亲,封
面上也应该写上‘母亲大人收  女几玲心绝笔’不管寄不寄,都要写上字,封面上绝不能是
空白的。
  “再说信里的内容,秦玲心自杀的主因,是谋生无计,来日堪悲,无钱则死,而萌短见,
这不合乎现实。刘振亮得到我们资助之后,自己又在外面打了一票生意、据警方检查,在他
俩的皮箱里还有一大笔现金,足够他俩一时的挥霍。秦玲心虽是大学生,但她涉世未深,对
现实看法很乐观,很天真,他十分热爱现今的生活,眼前又有钱,绝对不会自萌短见的。而
且在她心目中还认为刘振亮是个大学生,夫妻都是大学生,何怕不能维持生活,按目前经济
情况,或将来生活前途,都不至于像信中所说的‘谋生无计,来日堪悲’,所以说,这封信
不是出于秦玲心的本意,而是出于刘振亮的阴谋。道理是很明显的,警方可能也会估计到。
  “但是秦玲心为什么自愿写这封绝命书呢?这个秘密,我们一时无法揭开。我认为这个
谜,可能在死者的日记中会找到解答。所以,这本日记是全案的关键,也就是我们与警方暗
中争夺的焦点,尽速找到它,是我们当务之急!”马太太分析得头头是道,众门徒非常佩服。
  马太太又查问周之明、方捷俊说:“刘振亮最近有没有东西寄存在你们那里?”
  他们异口同声回答:“没有,从来也没有”。
  马太太点点头说:“对,我也估计他不会把东西寄存在你们那里。这个人狼行返顾,心
性多疑,他从来没有相信过一个人,所以他也没有一个知心朋友可以寄托。”说到这里,她
又陷入沉思,一会儿,她若有所悟,兴致勃勃地接着说:“我肯定刘振亮有秘密信件。因为
根据各方面的材料,证实追求他的女性很多。但警方在他箱子里却没有发现这类信件,他背
着秦玲心收到一些女性的情书,一定被他暗中藏匿起来。他既然没有一个亲信可靠的朋友,
这些信还是藏在他所住的房间里,因为这个房间是他长期包下来的。”
  说到这里,突然床边的电话铃响了,马太太拿起话筒,听到对方娇润的声音:“师父吗?
我是惠卿。姓刘的那个房间已经开放出租了,现在空着没人住,我已把它整套房包下来了。”
  马太太听了,明亮的眼睛焕着光采,她兴奋地对对方说:“好!你办得非常好,现在千
万要注意周围人的行动,我们的人马上就去。”
  说完,马太太把话筒放下,笑对几个心腹门徒说:“刚才吕惠卿打来电话,她说丽都饭
店刘振亮曾住过的房间,因为警方已把他的所有行李都搬到警察局去了,那个房间已开放租
出。惠卿捷足先登把它包下来了,她本人已搬进去住了。这一步走得很顺利。
  “刘振亮肯定有些秘密书信藏在这一间里,拆白党对于处理多角恋爱相当慎重,免得她
们醋海生波,互相磨擦,这是拆白党的大忌。你们到那里检查时,对于地板、家具都要慎密
认真地查。特别是卫生间,更要注意白瓷洗脸盆上头那面齐砖镜框,镜的后面有一块套板,
镇与套板之间可以存放许多信件,绝对没有人注意到。旅馆的主人也不会无故把套板卸下,
所以说这个地方的可能性最大。当时警方没有注意到,一窝蜂把他的行李箱子全都搬走。单
就八只箱子里面的东西,就足够警方钻研好几天。等到他们检查研究到绝望时,就会想到第
二步。按照上海警局刑事部门的水平估计,可能会第二度再来检查刘振亮所住的房间。所以
我们要捷足先登,以速为妙。”
  她又对周之明说:“你与惠卿是夫妻,住在里面完合法的。方捷俊以朋友身份到房间去,
也不会显眼。你们三人在房里检查,不会引起外界怀疑的。其余两人在外面把风,以防意外,
要确保房里面的安全。在未走之前,你们几个先研究一下,要带什么工具,要规定好联络和
警报暗号,事前要做好准备,以免临阵慌张。”
  布置好后,她对杨隆泰说:“你暂时留在这里,我还要查问警方内部处理此案的一些细
节,等他们回来后,看其检查情况如何,再做第二步研究。”
  周之明等去后,不到一个钟头,他们就兴匆匆地回来了,看到马太大不禁高呼:“师父
万岁!”接着他们佩服地对马太太说:“师父,你真是科事如神,我们检查结果,不出师父
所料,就是在那个镜框里面找到五封信。”
  马太太笑着回答:“这没有什么奇怪,世上无难事,只怕心不专。只要你能专心一意思
考一件事,多少都会得到一点收获。”
  这时周之明从皮包里拿出五封信来,全是女人寄给刘振亮的。马太太把它摊在桌面上,
这五封信,好像五朵鲜花,争奇斗艳,芬芳扑鼻,真是名待其实的情书。
  马太太一一细心翻阅。她首先看了三封信,从信里的内容来看,这三个女的,都已经与
刘振亮发生过肉体关系。再看第四封信,字里行间可以看到这个女的已经濒临危险的边缘,
好像鱼儿正在触网碰饵,但还未到落网上钩的程度,只要极短的时间,她连弃饵脱钩的力量
都没有了。马太大感到好笑,心里着实佩服刘振亮偎红倚翠的高强本领。马太太觉得第四封
信很有研究的价值。写信人是马玉媛,信里写道:



  亲爱的平:
  一病经旬,恍如隔世。回忆“巴黎”之夜,真个令人销魂,那个小巧玲扰的私窝,给人
柔和舒适之感,不亚于人间天堂。当天晚上,美中不足的是我没有达到你的要求,平,您生
我的气么?
  不过,这方面你一定要原谅我,因为我们的友谊只能局限到这个地步,所以我一定要保
住我的最后一道防线。除此之外,在我身上所能给的,不是什么都满足你的要求了吗?按理
说,我不是一个太鄙吝的女人。
  平,我实在太爱你了,但事实上又不可能,你要晓得,我们第一次接触之后,我感到你
的一切都合乎我的理想。当晚,我彻夜难眠。那时我抱有一种幻想,我想和你结合之后,决
定带着我的颇丰私蓄,和你一起到美国去,万一美国去不成,我们退而求其次,到香港去,
也可以幸福愉快地过着一生。想不到玲心毅然弃家出走,投到你的怀抱里,而今木已成丹,
夫妇之名分已定。看人成功,徒呼负负,来迟一步千古恨,夫更何言!
  玲心是我同学,我何忍夺人所爱,给她留下不可磨灭的痛苦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何况玲心付出那样重大的牺牲代价!她有决心,有勇气,她成功了,也是理所当然。真正的
爱情,贵在专一。让我插手你俩之间,分一点剩饭残羹,背人偷酌,我不为也。道义上也不
允许我们这样做。因此,我忍痛下了一个结论,我爱你,但我不能嫁给你!
  春风又绿江南岸,大地已经春回,这与我有什么相干呢!他日你俩行后,扬子江头撇下
一个孤寂的我,虽然满眼春光,不过伤心一碧。想此后纵有万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近来一病恹恹,神魂颠倒,白天晚上,都在做梦。昨晚做了一个怪梦,梦见秦玲心不幸
暴病身亡,我俩终于结合了。婚后到美国度蜜月,乘着国际航机,横越浩瀚的太平洋。飞到
檀香山上空,突遭风暴,座机发生故障,坠毁于珍珠港滩头。一觉醒来,原来是南柯噩梦。
惊魂初定,深夜扪心自问,这也许就是所谓相思吧!
  平,我实在怕见着你,更怕和你单独相处在一起。你这个具有无限魅力的“魔鬼”,我
深怕有一天会被你活剥生吞下去,这多么危险,多么可怕!但是怕有什么用呢?剪不断,理
还乱!
  夜已深,眠不能,倚窗静坐,春风拂面,花影投怀,春心荡漾,无可奈何,此中滋味,
除却天边月,有谁知!
  玉媛



  看完马玉媛的信,马太太不禁惊呼:“这是一张催命符!就是这一纸情书,断送了秦玲
心的性命。刘振亮这个人丧尽天良,因为读了这封信而萌起了杀机。我不除此獠,誓不罢
休!”
  她接着说:“道理很明显,刘振亮首先看中了秦玲心,因为她本人是个大学生,父亲又
是大商家,刘振亮估计这个女的,涉世未深,天真幼稚,容易上钩,只要和她发生关系,到
了木已成舟,不怕她家庭不同意。他就可以入赘秦门,从中捞她一笔财产,到香港去。想不
到她父亲是一个一毛不拔的市侩,只知金钱,不顾骨肉,这是刘振亮始料不及的。等到秦玲
心与家庭闹翻了,无奈弃家出走,投奔刘振亮,这时的秦玲心就成为他的一个包袱。
  “但是,秦玲心毕竟是一个很漂亮的大学生,虽然捞不到她的财,但是她的色还能供给
刘振亮一时的享受,何况对方又是自动送货上门的,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专门摧残女性的‘魔鬼’,对女人完全是兽性的发泄,丝毫没有一点人性。按现
有的材料就可以看出,他在几个月中就奸污了多少的女性。最后他看中了马玉媛,马玉媛和
秦玲心都是大学生,她的漂亮在秦玲心之上,最重要的她有大量的私蓄,正合刘振亮选择的
标准,所以他拿出全套的风流本领,尽量拢络了她。马玉媛的心肠本还不错,开头她还能顾
及朋友间的感情,在紧要关头,还能力持镇静,但是她受不了刘振亮的诱惑,她的信里不是
说得很涓楚了吗?
  “刘振亮自车案发生后,他在上海提心吊胆,很想搞一大笔金钱溜到香港去。马玉媛是
她最理想的对象,所以刘振亮收到这封信不及十天,秦玲心就坠楼‘自杀’。这分明是谋杀
案,凶犯就是刘振亮,还有什么可疑呢?”
  杨隆泰在旁边听了,提出不同看法。
  他对马太太说:“刘振亮只要把秦玲心抛弃了,和马玉媛结合,就可以利用马玉媛的大
量私蓄,一同到香港去,何必下此毒手,自投法网呢?”
  马大大笑答:“事情不能像你所想像的那样简单。你要晓得,马玉媛不比秦玲心,她有
理智,有正义感,虽然一时被刘振亮迷住,她还会有清醒的时候。假使刘振亮抛弃了秦玲心,
想移花接木,先负薄幸之名。他所伪装的多情假面具,无形中就剥下来了,势必为马玉媛所
不齿。这点刘振亮已经顾虑到了。
  “这个阴狠毒辣的家伙,只求目的,不择手段,在无计可施之下,只得动起杀机、他也
会考虑到谋杀会犯罪,于是便精心策划了秦玲心亲笔写的绝命书。他想,只要这封绝命书能
够在死者身上被发现,法律对他就无可奈何。他就是过分地估计这一点,所以他决定选择走
谋杀的道路。
  “现场上,他又自编自演了一条殉情自杀剧,那痛不欲生的动人情景,博得社会舆论的
同情和马玉媛暗中的感动,借此为自己开脱罪责和取得马玉媛的好感,最终实现其全盘计划
一一带美人,挟巨资,乘飞机,到香港去。达到‘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的目的,逍遥
自在地去过醉生梦死的生活。但他的如意算盘,将会使他走向自取灭亡的道路。
  “现在最大的关键就是如何证实这封信是刘振亮策划的。不过这点很棘手,因为唯一知
道内情的人只有泰玲心,但是她死了!现在我们只有一个希望,就是秦玲心生前的一本日记,
可能在里面能够找到有关绝笔的蛛丝马迹。万一这本日记被刘振亮毁了,此案就石沉大海,
此冤就难以伸雪。”
  大家很赞同马太太的见解。
  接着,马太大再看最后一封情信,信内写着:



  冯平先生雅鉴:
  我对你这样称呼,你一定会感到恼火的。因为你我之间己经数次陈仓暗渡,难道连“亲
爱的”三个字都不配用上吗?古人有言,君子之交谈如水,假使双方用情过深,最终的痛苦
就更大。我是过来人,这种痛苦的滋味已经尝够了,所以,我对你的称呼就只能这样轻描淡
写了。
  回忆你我当时的巧合,如今想来,犹如一场春梦。你是一个驰骋情场上不可一世的英雄,
多少漂亮的女**慕你,多少有钱的小姐追求你,为什么你偏偏要在我身边纠缠不去呢?这使
我百思莫解。
  我是穷苦出身的大学生,寄人篱下,以笔为耕,家无财产,貌亦平平,又是一个情场失
意者,在群芳队里,是一个无意苦争春的人,与马玉媛、秦玲心相比,如星星之对月亮。人
贵有自知之明,凭哪一方面的条件,我都不够与人逐鹿情场。你我要想达到圆满归宿,这何
异痴人说梦、你风流倜傥,温柔体贴,像你这样才貌双全的男性,人世间还是少有的。你既
然看上了我,肯屈尊而就我,我何惜此身以报知遇之恩!
  不过我对你的态度是抱着玩世王义,逢场作戏我是过来人,又不是处女,自然谈不上保
节守贞,当这千载难得的机会来临,我就不顾一切了,尽量给你暂时的满足,也符合我的需
要,这个公平合理的买卖,何乐不为。
  不过陈仓一再暗渡,势必珠胎暗结,到那时吃亏的还是我。我认为我们桑间陌上的苟合,
不能再发展下去了。
  我还是未婚女子,万一怀孕了,将何得了?这是十分危险的,我还要做人,我还要活下
去,当然我还要嫁人,图个归宿。所以我要保持我的名誉。你我若再纠缠下去,势必乐极生
悲,最终的痛苦是不堪设想的。人非草木。谁能忘情。你对我用情之深,我只好感铭肺腑。
至于婚姻问题,今生已过也,愿结来生缘!
  多刺的玫瑰



  马太太对这封信很感兴趣,因为这个女性的性格很合地的口味,她认为这个女孩子很干
脆。她明大义,识大体,对于爱情拿得起,放得下,是个十分活泼、明智的女人!细看信封
上面,发信的地址只写“内详”两字。信里的署名“多刺的玫瑰”。既无姓名,又无地址,
卧虎藏龙,不知她是个怎样的人物。
  看完这几封情书,马太太又习惯地坐在沙发上闭目前神,静默沉思,想到信里的内容。
不觉笑了。她对门徒们说:
  “刘振亮玩弄女性的本领可算是登峰造极!从这几封情书,可以看出女人们对他的好感
达到何等的程度!有的希望‘纵身投怀,沉睡不醒’;有的自愿‘甘为之死’;有的欢呼
‘千载幸遇’;有感叹‘来迟一步干古恨’;有的在无可奈何之下,幻想‘今生已过也,愿
结来生缘’、她们一个个都这样情意绵绵地心甘情愿委身虎口。情网陷入,实在可怕,思之
令人寒心!”
  马太大正在谈论,刘蓓蓓悄然进来,她满面春风向马太太道好。
  看到刘蓓蓓,马太太格外高兴,她笑滋滋地对刘蓓蓓说:“蓓蓓,这几天辛苦了你,你
的工作干得实在出色,我向你道谢!”
  在大庭广众中得到师父的高度赞扬,刘蓓蓓有点不好意思,她谦逊地说:“这是师父指
导有方啊!”
  “红花也要绿叶衬呀!”马太太说着,随手把刘蓓蓓一拉,两人紧挨着沙发坐下,显得
特别亲热。
  马太太把五封信信通通递给她着。刘蓓蓓一一细览。她看完马玉媛写给刘振亮的信后,
不觉心花怒放,她想,马玉媛费尽心机,千方百计想得到的这封信,想不到竟落到师父手里,
师父真有办法!这封信,奇货可居,可发一笔大利市。
  刘蓓蓓高兴得沉不住气,她得意忘形,正想脱口说出。马大大已经猜透她的心理,她眼
明手快,连忙拍一下刘苗苗的肩膀,对她说:“来,先替我办一件事!”将她引着出来。
  这一着,就把刘蓓蓓所要说的话煞住了。
  到了卧室,马太太把门关上,笑对蓓蓓说;“是否马玉媛已经找上你的门路来了?”
  刘蓓蓓以惊愕的眼光看着马太太:“师父,你怎么晓得?”
  “你对我说的。”
  “我没有说。”刘蓓蓓急忙表白。
  马太大笑起来了,她说:“对,你的嘴巴虽然没有说,但是你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
  马太太一语道破,刘蓓蓓着实佩服她的精明厉害,便笑着说:“对,今天我就是因为此
事耽搁才来迟了。秦玲心跳楼自杀案件发生后,刘振亮被警局软禁了,丽都饭店的房间又被
抄了,马玉媛为此日夜坐卧不安,寝食俱废。她到处派人打听案件的发展,因为她怕自己写
给刘振亮的信落入警方手里。因为信中有不可告人之事和猥言亵语,此后若被报馆公开登出,
不但她的家世名誉扫地,甚至还会牵涉到法律问题,卷进秦玲心自杀案件。
  “她的私人秘书毛红萼,是我童年的好友,自从案件发生之后,她不断到我家里,因为
她知道我跟上海警局有着特殊关系,所以一再请我帮忙打听警方对此案处理的发展情况,尤
其担心她的主人的信落入警方手里,请求我为她设法找出这封信,对方将不惜一切代价来交
换。我向她保证,截至今日为止,警方尚未获得此信。我想师父神通广大,也许能找到它,
所以便自作主张,答应替她想办法。
  “但是,我一路上盘点,觉的非常困难,找这封信好像大海捞针,从哪里捞得到呢,刚
才我看到师父给我看的几封信,其中就有马玉媛给刘振亮的情书,看完之后,我高兴得难以
形容,要不是师父在我肩膀一拍,我快要欢呼起来了!”
  “你呀,热情有余,沉着不足!于我们这一行的人,最要紧的是头脑要冷静,喜怒不形
于色,才能应付非常的事变。”马太太爱抚地教诲着。
  接着刘蓓蓓把马玉媛的家世出身和经济优裕的情况向马太太做个详细的介绍。两人密室
私议,精心策划,又一场巧取豪夺的好戏,行将粉墨登场了!



  马玉媛整天担心这封信的下落,弄得精神散乱,六神无主,不论白天晚上,都是记挂着
这封信。
  一天晚上,她朦胧中看到使女秋痕送来一叠报纸,都是当天早上发行的。这几天来,她
一看报纸就心惊肉跳,她下意识地急急忙忙翻开第四版--本地新闻栏,一看,里面头号标题
写着《交际花马玉媛和拆白党冯平巴黎幽会,香港私奔》,其中写着:“牡丹花下死,做鬼
也风流……一个千金小姐,宁愿把清白之身自动送给拆白党尽情玩弄,还说什么,‘为了你,
害相思,春心荡漾,无可奈何。’真不知人间有羞耻事!”
  再翻一张报纸,上面登着:《交际花、拆白党阴谋杀害秦玲心》;
  又翻一张报纸,上面登着:《为了一封情书,断送卿卿性命,你虽不杀玲心,玲心由你
而死》;
  另一个小报上面登着:《天理何存,道德败坏,交际花就是杀人犯,大学生不如娼妓》;
  还有一张小报,则登得非常刻毒:《马玉媛和冯平在巴黎私窝淫夜幽会的内幕真相》,
把当晚她和冯平幽会的情景,赤裸裸地、绘声绘色描写出来,完全是一篇淫秽的文章。
  看完这些报纸,她羞惭得无地自容。
  最终她在一批亲朋戚在鄙视、嘲笑、谩骂、侮辱声中吓醒了,原来却是南柯一梦。
  马玉媛只觉香汗淋漓,湿透衣衫。她惊魂未定,还怕不是做梦;既已证实是梦,她又长
吁短叹。真耶?梦耶?是耶?非耶?一样难逃此劫!今晚的梦幻,就是明天的现实,不过稍
缓时日而已。
  她辗转反侧,一夜未曾入睡。她病倒了,发着高烧。她感到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她的
精神和肉体都绞痛万状。她的心灵实在负荷不起了,她想假使有人为她解脱此厄,她宁愿以
身事之,至于金钱的代价,更加不论了。
  清晨,当她躺在床上,一病恹恹的时候,她的私人女秘书毛红萼来了,她好像见到久别
重逢的亲人一样,眼泪夺眶而出。泪如断线珍珠,涔涔湿透枕边。她想把昨晚的恶梦告诉她
最知心的女友,以求稍舒胸中的积郁。但是今天的毛红萼和前两天大不相同,她不像往常一
样忧虑中蕴含温存、慰藉,而是兴高采烈、喜气洋洋。她娇捷轻快地径直走到马玉媛床边,
一屁股坐在她的床沿,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未言先笑。
  她一开口就向马玉媛报喜:“玉媛,你的信有着落了,这封信不在警方手里,而是落在
中央秘密机关的特派员手里。这封偿还没有公开,只要我们不惜代价,倾尽全力对付,它完
壁归赵,还有一线希望。”
  马玉媛听了这些话,好像吞下了一粒定心丸,精神顿爽,兴奋万分。她一骨碌爬起来,
坐在床上,紧握毛红萼双手,心脏跳动得非常厉害,以颤抖的声音,艰难地进出一句话:
“真的?”
  毛红萼深刻体会她此刻激动的心情,笑着说:“玉媛,请安心,这是千真万确的!”
  马玉媛突然张开两手,把毛红萼紧紧搂住,激动地说:“亲爱的,我真感谢你,我一定
要好好地报答你!”
  接着,毛红枣把整个过程详尽地告诉了马玉媛:“这个宝贵的线索,是我的好友刘蓓蓓
提供的。蓓蓓最近为我们提供了不少有关警方的线索。我知道她不仅对警界的关系很熟悉,
而且对中央秘密机关的人员也有很多交情。我一再央她为我们设法寻找这封信的下落,结果
她答应了。想不到她的交际手腕非常高强,不到半天工夫,就被她找到了线索。这个人真是
神通广大!不过,我们下一步怎么走,还是十分艰巨的。我已经和她约定,今天上午十时,
请她到我们这里来,我准备派小包车去接她。”
  马玉媛听了毛红率的活,马上掀开锦被,倏然而起。跳下床来说:“红萼,这怎么可以
呢?我本人不亲自请她,来免太不礼貌了。我马上化妆,备上第一号小轿车,和你一起到她
府上请她。”说完,她连忙通知管家何执山备车,并告诉他中午特备一桌高级酒席招待贵宾。
又对毛红萼说:“昨天把支票送给她没有?”
  “已经送给她了。”
  不到十点钟,刘蓓蓓被请来了,马玉媛特别客气招待,一举一动都是上宾之礼。
  三人在卧室谈心。谈话中,马玉媛披肝沥胆,推心置腹,把一切情况如实告诉刘蓓蓓。
请求她想法挽救这场危机。
  刘蓓蓓深受感动,对她说:“这件事我本来不愿意插手,因为红萼一再要求。她是我的
好朋友,情不可却;另方面也同情马小姐的处境,所以想方设法在我许多朋友中找线索。也
是你马小姐的幸运,结果天从人愿,被我找出了这封信的线索。
  “实不相瞒,这个人是女的,她是我朋友的朋友。我的朋友和她非常要好,可以说是无
话不谈,所以对其中的情况知道得非常清楚。这位女的姓汤,是中央秘密机关特派员,专门
为了调查冯平的政治案件,从南京来到上海。
  “在秦玲心跳楼案件前一个星期,她已经到达这里了,就着手秘密调查冯平的情况,暗
中截获了冯平的一部分材料,所以,她有一部分材料是上海警察局所没有的。还好你这封信
落在她的手里,要是落到警方手里,就会被报界发表了,肯定弄得满城风雨,后果将不堪设
想。好在她是秘密机关的,不愿意和上海警局通气,因为双方任务不同,所求的目的也不同。
她着重在政治,警方着重在刑事。幸好目前还在侦查阶段,因此所得的材料未曾上报,在种
种的因素缓冲之下,所以你的信才能暂时保留在她的手里,没有暴露。这是你马小姐不幸中
之大幸。
  “据说汤特派员外表很严肃,其实她心地很善良,富有人情味,很会同情人家不幸的遭
遇,对女的态度很随和,也很俏皮。但也要看她的高兴,是否符合她的胃口。不过,今天的
社会,金钱还是万能的。财可通神,有钱什么事都办得通。在这紧要的关头,用钱要大方,
赌注要下大。这是决定性的时刻,成败在一刹那,全凭对方的喜怒,这点,用马小姐要特别
注意。
  “我认为,马小姐你要亲自出马,我把她的住址告诉你,你单枪匹马到她私人房间去,
一个人说话更随便。去的时候,身上随带一张通用现金支票,见机行事。经济来往单独接触
最好,你知我知,是最安全不过的,这样也使对方易于接受。至于票面数目,你可酌情,到
那里首先要取得她的同情。说话要坦率,情辞要恳切。你是聪明人,交际能手,这方面比我
高明得多,也不必我多说了。”
  马玉媛全神贯注刘蓓蓓的讲话,末了,她提出一个问题,问刘蓓蓓说:“刘小姐,依你
估计,杨特派员会不会把原信还给我?”
  刘蓓蓓心想:好厉害的交际花!她这句话怀有鬼胎。也许她怕我设下圈套,骗她的钱。
因为我们得信的线索太快,而且连信的影子都没看到,所以她有疑虑。想不到她在精神极端
刺激之下,头脑还是很清醒的。应付这样的对手,不能麻痹大意,不亮一点颜色给她看看,
她不会服服贴贴顺着我们轨道走的。
  于是,她笑着对马玉媛说:“这要着你的本领喽,我听我的朋友说,她对你的底细摸得
非常透彻,因为你跟冯平方接近了。她说你信里所说的梦,其实不是梦。促使秦玲心自杀,
就在你梦里一句话:‘秦玲心不幸暴病身亡’,她说你这句话是‘东窗密谋’,并不是痴情
人说梦。’
  马玉媛听了这些话,好像突然听到法院对她宣判死刑一样,她的脸色“刷”地变成死白,
全身冰冷,虚汗淋淋。若非双手紧握住沙发手把,支住上身,几乎要瘫软在沙发椅上。
  马玉媛的窘态,刘蓓蓓已经看个真切,估计自己的活生效了。她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认真地对马玉媛说:“在你未走之前,我特别要提醒你,对方是一个精明强悍的秘密工作人
员,你对她千万要诚诚恳恳,老老实实,不能有半点掺假。应当肝胆相照,赤诚相告,任何
事情,应当对她抱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以求得到对方的同情,方能有效。”
  这时马玉媛突然走到刘蓓蓓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两手相触,刘蓓蓓感到冰冷彻骨,
她着实为马玉暧感到可怜。马玉媛声音颤抖地说:“蓓蓓,你千万要救救我,你对我的好处
我一辈子忘不了,你的金石良言,我句句记在心坎里。但是,你要可怜我!”话没说完,她
便哽住了,凄然涔涔泪下。
  刘蓓蓓安慰说:“马小姐,你放心好了,我的朋友跟她的交情非常深。他已经为你打下
一个底子,我保证不会使你失望,你安心去吧 祝你幸运!”
  马赛饭店是西式高级旅馆,设备豪华。住在里面的旅客们,都是上流社会的人物。
  上午三点左右,马玉媛独自徘徊在三楼三十二号房间附近约十五分钟之久。这个活跃在
上流社会交场中的交际花,一向的态度是轻松愉快,应付裕如。今天面对这个房间却感到气
夺,真有点望门兴叹。她踟躇不前,心头辘辘,思虑重重。最后她想,丑媳妇难免见公婆,
终于硬着头皮,鼓起勇气向前扣门。
  只见一位服装笔挺、年轻英俊的少校军官出来开门。他彬彬有礼地问马玉媛说:“小姐,
你找谁?”
  马玉媛国不自然地嗫嗫嚅嚅说:“我找汤专员。”
  “请进来!”少校十分客气地把她让进房间。进门后,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富丽堂皇
的室内客厅,高级的地毯,整套的沙发。厅进去还有一个宽敞的房间,既是卧房,又是办公
室,中间只隔着一幅玫瑰色丝绒帘幕。
  “小姐,请稍坐片刻,汤专员马上就会出来。”少校温和地请马玉媛上座,她怯怯然坐
下。
  当少校正在倒茶时,马玉媛听到幕后一男一女的对话声,女的声音十分严肃,充满批评
的口吻,男的低声下气,承认错误。这显然是为了工作上的问题,而目上下级的关系非常明
显。
  不久,绒幕突然拉开一角,见到一位军官,身着高级军服,唇上留着一线黑髭,脸形相
当威武,他腋下夹着一个军用皮包,弯腰蹑足地从里面走出来。
  马玉媛定神一看,他的领章上面,两行金边两颗金星,原来是一个中校军官,军衔可不
小。
  这位中校突然见到马玉媛,觉得十分难为情,红着脸,很不自然地对她举手点头示意。
当马玉媛起来答礼时,他伸出左手,频频按着手掌,连声说:”请坐,请坐!”但他的脚步
却始终不停。只见他走近少校身旁,轻轻地对他说:“元成,我到警备司令部去一趟。”
  少校诺诺点头,替他开门,让他出去。
  这一幕情景,把马玉媛吓呆了。她想,一个堂堂中校,会那样服服贴贴受训斥,不敢有
丝毫反抗,可见这位未露面的女专员的地位、权威达到何等地步。
  这就先给马玉媛一个下马威,她心脏跳得十分厉害。
  这时,绒幕拉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神采奕奕,派头显赫的女人,年约三十多岁,一望而
知是政界人物。她上身穿着银灰色细绒毛衣,肩上披着马尔登呢中山衣,下着哔叽西装裤,
半高跟皮鞋,波浪式短发,衬着俊秀的脸庞,透过金边眼镜,眼睛更加炯炯有神。这时,她
余怒未息,脸含愠色,突然看到马玉媛,阴沉的脸色马上云消雾散,现出一片晴朗气象,态
度和蔼可亲。
  少校向前互相介绍。当宾主寒暄之后,她转过着来对少校说:“元成,你把昨天调来的
坠楼档案送还给五层大楼。”
  五层大楼是上海警察局的外号,马玉媛知道秦玲心的跳楼案件她已经看过了,心里更是
惴惴不安。她哪里知道,这是装扮成汤专员的马太太安排的一出戏啊!
  少校奉了命令,马上到里面房间拿了档案,挟着皮包,告别而出。到门口,还回过头向
马玉媛笑笑。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空气显得格外沉寂、紧张,马玉媛愈加感到局促不安,不知道
此事该从哪里讲起。还好马太太首先开口,冲破了不自然的静寂。
  她开门见山,对马玉媛说:“关于秦玲心跳楼一案,我昨天调阅上海警局全部档案,警
方始终没有得到要领,所以此案侦查方面还是毫无进展。”停了一下,她接着说:“你知道
吗?此案不是自杀,而是谋杀。你这封信就是促使冯平谋杀的动机。所以说,你虽不杀玲心,
玲心由你而死,这方面的罪责,你肯定难辞其咎。至于是否同谋,还有待于进一步的落实。
你的信假使落在警方、法院手里,一定掀起一场轩然巨澜。这也难怪他们,因为你的信太露
骨了。
  “现在我告诉你,经我调查材料证实,冯平不是什么大学生,也不是华侨巨商之子,而
是地地道道的拆白党。你和他那样密切,又是三角恋爱,最终牵涉到谋杀案,这多么危险啊!
  “你想想看,这封信一公开出去,社会上谁能够同情你,谁能够原谅你呢?我本来要想
派人找你,今天你来了更好。我希望你不把我当作外人,要老老实实地把你内心的话全盘告
诉我,你才能有救!”
  对方的话,一字一句扣紧马玉媛的心弦,愈说愈严重,愈说愈可怕。马玉媛的神经自有
生以来没有这样紧张过,她身上每一根毫毛都竖起来。但是,她的理智还没有紊乱,她非常
注意对方的每一句话。听到对方最后几句话--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当作外人,要把内心的话全
盘告诉我,才能有救--这是一线生机。
  在这紧要关头,四下无人的时候,马玉媛不顾一切,移近两步,在马太太脚边跪了下来,
抱着她的膝头,嘤嘤啜泣,她边哭边说:“汤专员,您要相信我,我可对天发誓,我绝对没
有和他同谋!您要可怜我,一定要救救我!您是我的主宰,是我的再生父母。世间上,只有
您才能挽救我垂亡的命运。您给我的大恩情,我要不惜一切地重重报答您。汤专员,您答应
我吧?”
  她哭得像泪人儿一般,抱着马太太双膝,哭个不休。那样恳切的态度,苦苦地哀求,着
实使人感动。她以千金之躯,屈尊到如此地步,真乃我见犹怜。
  马太太看在眼里,认为她已着实就范,便双手抚摸她如云的头发。以柔和的声调安慰她
说:“玉媛,你起来,我们有话好说。”
  “不,我的亲娘,您一定要答应我,否则我宁可死在您面前,免得受着漫长的痛苦和难
堪的侮辱。我的亲娘,您答应我吧!”她娇啼婉转,声嘶力竭。
  马太太心想,是时候了,应当顺风转舵,她毅然说:“好,我答应你,你起来吧!”她
顺势把马玉媛扶了起来,坐在沙发椅上,对马玉媛百般安慰。这时的马太太,已经完全解除
了“专员’的伪装,以慈母的心怀来同情马玉媛的处境。
  马玉媛向马太太尽情倾吐,点滴不留。马太太感动得站了起来,走过去拉开办公桌的抽
屉,从公文包里拿出马玉媛给刘振亮的亲笔信,交还给马玉媛。她笑着说:“玉媛,这是你
给冯平的信吗?”
  马玉援看到自己的信,极度兴奋,以颤抖的双手接过,禁不住对信感慨:“天啦,我被
你害得好苦啊!”
  “对,这是祸根,留着还有后患,不如把它毁了吧!”马大太说着,便拿过马玉媛的信
丢进旁边壁炉里,开关一按,里面发出熊熊火焰,她笑对马玉媛说:“玉媛,这一下你可放
心了吧!”
  马玉媛感激之情无可发泄,她纵身倒在马太太怀里,双手紧抱马太太的项颈,吻着她的
脸颊,以天真的娇态,发出儿女的声音:“‘生我者妈,成我者您。你是我重生的母亲,您
收下我这个不肖的女儿吧!”
  这完全出于感激之真情。马大太深受感动,不禁也接紧了她,尽情享受一场“母女之
爱”。
  “好,我收你做女儿,一言为定!”马太太十分愉快地说。
  这时,马玉媛心花怒放,急于要表达报答之情,马上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现金支票,送到
马太太面前说:“妈,这是女儿孝敬妈的一点心意,区区数目,实在不像活,请妈原谅。”
  马太太看到这张支票,数目十分可观,她一脸正气地说;‘援儿,你想对妈行贿,是吗
广
  这一问,玉媛不觉眼圈红了,她对马太太说:“妈,您要晓得,您掌握了这封信,就是
掌握女儿的一切。您不顾一切,毫无代价地把它烧了,完全是同情女儿,丝毫没有企求,您
太伟大了!妈,您收着吧,这是母女之情。”
  马太太听到这段话,沉思片刻,微微点头,慨然说:“好,我收下!”她欣然收了,收
得非常自然,收得十分大方,丝毫没有扭妮牵强之态。这就是“锦线”人物的高明手腕。
  接着,马太太对马玉媛说;‘媛儿,你不要难过,也不要感到可惜。冯平不是什么多情
者,他对你之情,并非专一。他是‘采花蜂’、‘玉面狼’,是摧残女性的‘魔鬼’我拿三
封情书给你看,这都是他的情人写给他的,这仅仅是其中的部分人,你看完就明白,你就会
彻悟。”说完马太太从公文包里拿出三封情信递给马玉媛。
  马玉媛一细看,从三封情书的字里行间,很明显地看出这三个女的与冯平都已经发生了
肉体关系。看完,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酸溜溜地对马太太说:“妈,这三个女的,儿都认
得,有的很漂亮,有的很有钱。”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想不到冯平人面兽心到如此地
步!”她声音凄楚,显得异常悲伤。
  马太大自言自语说:“有钱者取其财,漂亮者玩其色,财色双收,何乐不为?这就是拆
白党的本色!”马太太边说,边从皮包里又拿出一封信,递给马玉媛,说:“媛儿,你再看
这封信,你也许认得是谁写的,这个女子比较高明,卧虎藏龙,不留真迹!既无地址,又不
署名,只写一个代号‘多刺的玫瑰’。我估计在这个人身上可能还会找到一点线索。”
  马玉媛接过信,从头到东细览一遍,不禁惊呼:“天啦,这是毛红萼写的!她是我的私
人秘书,最知心的女友,想不到她,她……也和冯平发生了关系。我真不敢相信,人世间有
这等事,我简直在做梦!”她紧握毛红萼的信,怔住了,呆若木鸡,一系列的刺激,爱、恨、
悔,在她脑海里汇成旋涡,急转直下。这时她百感交集,万念俱灰。
  她接着说:“妈,我对冯平狠透了!但是,对于毛红萼不能不耿介在心。我待红萼情同
姐妹,一向没有亏她,她不该背着我做这无耻的勾当!”
  马太太笑了,她对马玉媛说;“媛儿,我认为你对冯平还是恨之不足。对于毛红萼你不
能错怪她。她有自知之明,无意苦争春,只不过逢场作戏,求一时之欢而已。她能够悬崖勒
马,适可而止,她不阻碍你们,不影响大局。她的好处,在于用情不深,能拿得起,放得了。
这是一般女人办不到的。你信里不是说过,‘想插一手,分一点剩饭残羹,我不为也。’你
不为,她为,各人的观点不同。你抱鸥鸟之志,想翱翔万里;她愿做鹪鹩,只求一枝之栖。
环境、地位造成你们两人的志趣不同。这个女孩子,说来也很可怜。所以说人各有志,不可
相强。你不能过分谴责她,她这样做法,无伤大雅,无损大局,始终没有破坏你,也没有辜
负你。你若能通情达理,理应对她深怜痛惜才是,何必耿介于怀呢?”她看了玉媛一眼,接
着说:“毛红萼这个女孩子,我虽然没见过她,但我总觉得,她肯定有许多优点讨人喜爱。”
  一席话消除了马玉媛对毛红萼的埋怨,她转怒为笑,对马太大说:“妈,你说得对,毛
红萼的确有很多优点。她的性格,不拘小节,待人热情,急人所急,解人之危,聪明伶俐,
做事果断。她的外表窈窕,面目清秀,愈看愈美,细看更漂亮。她好像一颗檀香橄榄,愈咀
嚼,愈甜美,余味无穷,令人不忍弃之。冯平这个淫贼,有独到的贼眼,所以放不过她,也
就在于此。”
  马太大听着马玉媛对毛红枣的介绍,兴致勃勃。她对马玉媛说:“你真有文学天才,寥
寥数句,就把毛红萼描绘得这样可爱。我很欣赏她这样的性格。”
  马太太迟疑一下,问马玉媛:“毛红萼跟秦玲心的关系如何?”
  马玉媛回答说:“她们两人的感情如胶似漆,秦玲心非常信任毛红萼,经常到她家里
去。”
  “她家里有什么人?”
  “只有一个母亲。”
  马太太的灵感油然而生,她心里想,全案的关键就在此人身上!便对马玉媛说;“你回
去时,毛红萼肯定在专候你。她表面力持镇静,其实她内心极度不安。她和你一样,日夜担
心。你无法克制,尽露于外表;她很有毅力,都含蓄在心中。总之,她的痛苦未必比你轻。
见你时,她一定向你旁敲侧击,问这间那,企图寻幽探奥。你不妨把你我今天见面的情况,
全部详尽地告诉她。不过你要注意一点,关于她给冯平的信,你千万不要告诉她,更不要对
她喜怒而形于色。明天上午八点,请她单独到我这里来。现在我想写一封信,请你转交给她。
你对她说,我曾交代,这封信第三者都不能看。这也可以说明连你都没有看过这封信,使她
安心,免生疑虑。”
  说着,马太太坐到办公桌前,拿了一张信笺,奋笔疾书。封面上写着:“给毛红萼小姐
亲收  内详”写好封妥,交与马玉媛。
  这场圆满的会见,解除了马玉媛的精神痛苦,她千恩万谢,告辞而出。到了门口,她如
释重负,只觉得身轻如燕。
  当晚,马太太在市郊别墅单独接见了刘蓓蓓,她把当天下午会见马玉媛的情况告诉了她。
谈到马玉媛跪在她的面前,向她苦苦哀求,她被马玉媛可怜的样子所感动,当场把信交还她,
然后又把信丢进壁炉里烧了。
  这时,刘蓓蓓憋不住了,打断马太太的话,不安地说:“师父,你这一着太危险了,我
们对她什么条件都没谈妥,就把这封信无条件交给她,还把它丢进壁炉里烧了。人心隔肚皮,
假使对方不感激,不认账,那岂不是煞费苦心,捞不到一根毫毛。这一着,我实在不了解师
父的用意何在。”
  马太太笑了,她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要懂得,我的身份是一个堂堂的特派
员,怎么可以当面跟人家讨价还价呢?这样做法,分明是乘人之危,向人家敲一笔竹杠。这
样一来。什么地位、人格都没有了,而目反而招致对方的怀疑和恶感。所以,首先要使对方
感到,我们纯粹是出于同情,不求报酬,不计利害,才能表明我们的无私、伟大。最终使对
方感激不尽,心甘情愿献出酬金,而目非要我们接受不可。这样做,才符合于‘巧取’的逻
辑。至于你所担心的这封信,到今还是完整无缺地存在这里。”说着,马太太从抽屉里拿出
马玉媛写给刘振亮的原信,递给刘蓓蓓。
  刘蓓蓓一看,明亮的眼睛睁得好大,惊讶地问:“师父,这是怎么一回事?”
  马太大拍拍刘蓓蓓的肩膀笑着说:“凡事要处处占主动,我们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
之心不可无。正如你所说的,假使她不认账怎么办?所以当时我给她的是原信的复制品,这
份复制品摹仿得和原信一模一样,在她精神极度紧张的时候,才把信递给她,她一见到信,
必然兴奋万分,绝对不会辩认出信是假的。当她对信感叹之际,我就说留着它还有后患,不
如毁了。不经她的同意,我就拿过她的信丢进壁炉烧掉,表示我对她的关切。假货因此也巧
混过关,以假乱真留一手。这样,我们能始终掌握主动权,立于不败之地。”
  刘蓓蓓听了,对她的师父拜服到五体投地。
  事情果然不出马太太所讲,毛红等萼真的在马玉媛家里专候良久了,听了马玉媛详细介
绍马赛饭店交谈的情况后,心里颇安。她惴惴然收下马太太给她的密信,寸心跑鹿。一到家,
马上把信拆开,只见里面写着:



  亲爱的玫瑰:
  我着实钦羡你的处世为人,你我虽未晤面,但已算神交;因为我俩意气相投。为此,我
很想见你,你愿意吗?
  明晨的幽会,是千载难得的佳期,希望你尽情地给我一个满足,也符合你的需要。投桃
报李,互换定情,情之所钟,有何不可?再来一个公平合理的买卖,这适合双方的利益,何
乐不为?
  我不是狂风暴雨者,我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绝不会使你吃亏,更不至珠胎暗结。请相
信我好了!临书匆匆,未尽其情,相见在即,欢会有期。
  祝你
  晚安
  怜香



  毛红萼看完信怔住了,看来是一纸情意绵绵的情书,其实都是套着她给冯平信里的辞句。
她知道自已给冯平的信已经落到这位女特派员手里了。信里若暗若明,话中有话。她意识到,
所谓投桃报李,互换定情,就是暗示她要交出秦玲心的日记,来交换她给冯平的情书。
  提起日记,往事如泉水般涌上她的心头。记得秦玲心在跳楼自杀那天下午,曾来到她家
里,当时玲心的心精非常不好,在她家午睡起床后,便伏在她的桌上写日记。玲心自从迁到
南都饭店与冯平同居之后,就把这本日记寄存在她家里。因为这本日记曾写到她与程维远、
黄先洲两人的恋爱过程,怕被冯平看到,发生醋意,所以不便放在丽都饭店。玲心也就因此
常到她家里写日记。    玲心自杀案件发生以后,毛红萼深怕她给冯平的信落到警方手里,
要是那不可告人的风流韵事被记者知道,发表出去,她何颜见人!又怕警方一旦追踪到这本
日记,她也会卷主旋涡。所以她噤若寒蝉,讳莫如深。因此,这本日记便被地隐瞒了。
  这日记皮壳加锁,玲心死后,她曾想看个究竟,没有锁匙不敢强开,怕有责任。究竟日
记里面写些什么,她也无从知晓。
  她想:据马玉媛说,特派员已经掌握了冯平的一切材料,证实他是“拆白党”、“采花
蜂”,看来秦玲心很可能被冯平谋害了。要是这样,我应当为朋友伸雪冤情,更不能因私爱
助纣为虐,何况自己的信还掌握在她手里。明天,我就带上玲心的日记会见她,助她破案,
并要求她为我保密!想到这里,毛红萼主意已定,心安理得酣然入睡了。
  第二天,毛红萼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上窗了。她记起与杨专员的约会,赶紧起床,匆
匆梳洗完毕,进了早餐,略为化装后便提着一个皮包到马赛饭店去。
  她上了电梯,径直到三楼三十二号房间。她不假思索,就上前扣门,不像马玉媛那样徘
徊门外,脚踏不前。因为她决心已下,胸有成竹。
  听到破门声,一个十五、六岁的使女出来开门,她是方捷俊的妹妹方华化装的。她带着
毛红萼穿过会客室,引进卧室。这时马太太正坐在办公桌前研究材料,看到毛红萼,便站起
来,跟她亲切地握手。
  马太太眯着眼睛不断端详毛红萼,倚老卖老笑着说:“呀,模样儿长得满漂亮,怪不得
冯平这厮放不过你!”
  毛红枣万想不到对方会来这样的开场白,不觉飞红上颜,更显得妩媚动人。她在无可奈
何的情况下,只好老着脸皮凑趣说:“香消色褪的残花,采花蜂偏要螫她一口,这有什么办
法呢?”俏皮轻松的回答,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马太大噗嗤一笑说:“你这个鬼丫头,怪有意思的!我爱的就是你这种玩世不恭的性
格。”她牵着毛红萼的手,把她拉在沙发上,两人并肩坐下。马太太打趣地问毛红萼:“你
为什么自称多刺的玫瑰呢?”
  毛红萼微微叹了一口气,说:“这是冯平给我起的绰号。开头冯平一再纠缠我,我认为
与他相恋,终非了局;所以一再矜持,不假辞色。他在屡攻不下的时候,把我称为多刺的玫
瑰。而后他倾其全力,千方百计围攻我。我克制不住,终于被他占了便宜。这也是前生孽
债。”
  马太太频频点头,深味此言,不觉笑了。她说:“我觉得你绰号‘玫瑰’非常恰当。你
要晓得,一般说来,艳花不香,香花不艳,百花中独有玫瑰花既香且艳,我认为它更胜牡丹。
你秀外慧中,香艳双绝,玫瑰玫瑰,当之无愧。不过‘多刺’两字……”说到这里,她顿住
了。
  毛红萼看到马太太欲言还止,便接口说:“‘多刺’两字对我来说太不适合了!多刺何
所用?照样被人攀折,照样遭人丢弃;花已经丢在地下了,蜜蜂还放不过它。照样采之。所
谓多刺者,不过是讽刺之刺’啊!”说到这里,毛红这自叹身世,有点心酸。
  马太太搂紧了她,安慰说:“红萼,坚强一点吧!不要难过。我深切了解你的痛苦。不
过你还年轻,来日方长。何怕没有称心如意的对象!”
  毛红萼也感到自己太软弱了,便破涕为笑。在感激之下,她拉开皮包的拉链,从里面拿
出皮壳保险日记簿,递给马太太说:“幸不辱命,以此报知已也!”她看了马太太一眼,接
着说:“不过红萼还要做人,一点脸皮,万望专员成全。”
  马太太见到日记本,满心欢喜,她非常有把握地对毛红萼说:“你可安心,我绝对保证
你一切平安无事!”
  说着,马太太从抽屉里拿出刘蓓蓓从警局里摸打出来的日记锁匙,打开了日记皮壳。她
先看秦玲心坠楼自杀那天写的日记,这是死者最后一篇日记,里面写道:



  三月五日  星期五  阴雨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醒来还是苦雨绵绵,凄风不停,今天的心情和屋外的气候起
了共鸣。
  自从负气离家以来,弹指之间不觉五十天了。由于父亲的狠毒,母亲的怯懦,家里人一
个人影都没见到,真的情绝义断了吗?
  前两天冯平突然对我提出这个问题,他也认为家里人对我未免太过绝情请了。他想出一
个计策,要我写一封信给我母亲,假称他印尼家中因投机失败,突然破产;国外捎来万元美
金,又因年伯中途病故,款被沉没。如今他不仅无法出详,而且经济陷入绝境。我举目无亲,
进退维谷,顾念前途,不堪设想,以致看破世情,自萌短见。想假装自杀,而动两老之心,
探看双亲如何表态。论理以死威胁,算是最后一着棋,假使父亲再不理睬我,足以证实天伦
之情绝了!以后若有出头之日,也只好视同陌路。
  冯平的策划,虽近情理,但我的内心总是犹豫不决。
  想不到冯平亲自代我拟了一份信稿,定要我原文照抄。那样独断独行的态度,与他一向
的温柔体贴两相对比,前后判若两人。
  近来冯平的性情有点反常,对此事非常重视,其用心何在呢?令我百思莫解!我只觉得
心惊肉跳,阴影笼罩着整个心头,似有山雨欲来之预感。
  此信我已抄后封好,但始终没有勇气写上封面,深恐母亲体弱多病,续受刺激,心脏负
荷不起。因此犹豫不决,一直放在床头下,迟迟未取发出。平一再催促,我又不忍重拂其意,
索尽枯肠,计难两全,实可悲耳!
  暮春三月,毫无春意,窗外凄风苦雨愁煞人!



  再看她两个月来的日记,几乎集中全部精神,着重写与冯平相处的生活情况,充满人生
乐趣。对于冯平,她真是爱护备至,体贴入微,字里行间洋溢着丰富而动人的情感,可算是
典型的纯情女子。
  关于这方面的文句,马太太都用红笔在它下面划了波浪式的线条。毛红萼紧挨在马太太
旁边,全神贯注着日记的内容。想到秦玲心对于冯平真挚的爱情落得如此下场,不觉眼圈红
了,泪珠簌簌而下,自言自语说:“玲心死得好惨啊!”
  她咬牙切齿,痛骂冯平,说他人面兽心,该千刀万刮,对他恨之入骨。
  马太太掉过头来,对毛红萼说:“这就是与虎谋皮,多么危险啊!我希望马玉媛也能看
到这本日记,以铁的事实,证明冯平居心狠毒。请你马上打个电话,通知马玉媛,立即到我
这里来。”
  当毛红萼打完电话的时候,马大众已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毛红萼当时写给冯平的
信,交还给她。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亏你抽身得早,螯了一口,总算便宜了你!否则连人
都会被人吃掉。今后这种公平的买卖,还是不做为妙。”
  马太太说着,故意歪过头来看毛红萼,只见她满脸通红,那种娇羞妩媚之态,可爱极了。
  毛红萼非常感激,庆幸自己虎口逃生,乐而忘形地顺势抱住马太太,香腮紧贴她的脸颊,
发出喘息的娇声,对马太太说:“亲爱的,我的一切都给你好了!”那种狐媚骚态,令人销
魂。
  马太太抚着她柔软的头发,娇嗔骂道:“骚狐狸,还好我是女人,否则灵魂儿都被你摄
走了!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冯平对你那样纠缠不舍。这叫做‘狐狼之交’。”
  毛红萼却吃吃哧哧地笑起来,笑得那样甜。
  没多久,马玉媛来了。马太太把秦玲心的日记拿给她看。马玉媛看时,不断摇头叹息,
始而鼻酸,继而泪下,终至咬牙切齿,对冯平亦痛恨难消!
  马太太正色对她们两人说:“这是铁的事实,血的教训。年轻人以后交朋结友,应当特
别慎重。冯平此獠,我不会放过他!但是,为了顾全你们两人的名誉,我只好忍痛牺牲我千
辛万苦得来的材料,把这项功劳送个人情,交给警方来处理,我虽不能公开出面,但会暗中
保护你们。”’
  接着,马太大又叮咛她们:“我对你们所说的话和给你们看的几封信,千万要保密!相
信你们也不会把别人的风流韵事,当作茶余酒后的笑谈。其实你们的事都互相牵连着,牵一
发而动全身,休戚相关,利害与共。这方面你俩务必要牢牢记住。”
  为什么马太太要这样郑重其事地一再交代呢?因为在其它三封信里还有两封信有油水可
捞。得人钱财,就要替人遮瞒,这是她的“锦线”哲学。
  临别,马太太又谆谆嘱咐说:“我的任务已经结束,日内要回南京去。玲心的日记,我
会以秘密的方式寄给上海警察局。你们要特别注意,万一牵涉到你们,要沉着,不要大惊小
怪。吓唬人是警方的拿手好戏,他们是纸老虎,不要被吓倒。前天,我向警察局调阅有关此
案的全部档案,其中没有你们的材料,你们放心好了。记住,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们的名
字在报上发表,而损害你们的名誉、地位。这点。你们要相信我!”
  她又对马玉媛说:“媛儿,我们要暂时分手,等到这个案件过后,我会到你家里去,同
你们欢聚。你的盛意我是知道的,因为目前此案尚未结束,彼此应暂避嫌疑。”
  听了马太大的教诲和安慰,她们异常感动。她们觉得和她相处特别轻松愉快,但为了顾
全大局,只好暂时忍痛分手,临别之际,依依难舍。



  上海市警察局连日来对秦玲心一案的侦查丝毫没有进展,刘振亮估计警方已经到了黔驴
技穷的地步。他在痛不欲生的多情幌子下,进一步再耍一套花招,来个绝食自杀。明是为了
殉情,其实是向警方进行威胁。
  连日来报纸舆论连篇累读报道他的情况,对他十分同情。认为警方既无确凿证据,就不
能冤及无辜。要是这个可怜的青年,有什么三长两短,警方应负全部责任。
  法院方面,也坚持维护法律程序,认为警局对冯平不能变相拘留,这有损法律尊严,应
予取保开释。
  正当上海市警察局受到各方攻击的时候,突然收到苏州市警察局寄来的一份包裹,打开
一看,里面是一本很厚的高级日记簿--死者秦玲心的遗物。证实了秦玲心的绝命书确是由冯
平精心策划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如获至宝,喜出望外,马
上派员到苏州警察局联系。但对方说并无寄出包裹,上海警局也乐得把这项功绩攫为己有。
  日记扭转了整个局面,法院马上进行公开预审。刘振亮开始还想抵赖,矢口否定谋杀事
实,要求警方拿出确凿证据,不能捕风捉影,含血喷人。他以死者的绝命书作为挡箭牌,进
行有力辩护,抗拒到底。
  警局最后不得不拿出秦玲心的日记,当堂亮相。
  一位女警官代表官方控诉人,把死者秦玲心最后一天的日记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在法
庭上当众宣读。这本日记就等于一面照妖镜,使这个阴狠毒辣的“玉面狼”现出原形。这完
全出于人们的意料之外,大众对他卑鄙恶劣的行为无不咬牙切齿。
  控诉人接着又把秦玲心对冯平爱护备至、体贴入微的文句,按马太太红笔所杠的地方对
众朗读。玲心的真挚感情,控诉人的凄楚音调。句句扣人心弦。顿时,群情激昂,个个气愤
填膺,唾骂之声,响如春雷。全场轰然,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在确凿的罪证面前,在公愤之下,他知道大势已去,无可抵赖。只得服法认罪,承认谋
杀事实。
  第二天清晨,上海各家报纸均以大号标题登载丽都饭店谋杀案件:《多情郎原是玉面狼,
自杀案变成谋杀案人》、《凶手冯平畏罪自杀》。
  案件公布时,没有提到马玉媛的名字。
  找到秦玲心的日记,也记到警方破案的功劳簿里。
  案中冯平供认了如何把秦玲心推下楼的细节:当时,冯平看透秦玲心犹豫不决的弱点,
暗中先把绝命书放在自己身上。
  当天夜晚,风雨凄凄,旅客们多躲在房中,三楼四周走廊静悄悄地,不见一个影。冯平
认为这是难得的机会,便把秦玲心骗到走廊上散步谈心。接着打情卖俏,依依偎胃偎,在双
方情欲如火时,冯平把秦玲心抱置走廊栏杆上面抚摸接吻,使秦玲心沉醉在温柔乡里,冯平
暗中把那封绝命书悄悄地塞进她狐皮大衣口袋里,趁其不备,推她下楼。刹那间,秦玲心发
觉冯平顿起杀心,求生的本能,使她急速抓住冯平左胸部西装口袋,但是,口袋经受不起她
全身的重量而破裂,她终于坠楼死亡。所以,她的左中指因抓口袋而使指甲翻裂了。
  行凶后,冯平发现自己的西装口袋破裂了,怕被人看出破绽,马上换了另一套西装。
  此时楼下人声嘈杂,他急步下楼,假装近尸细看,辨明之后,便抚尸痛哭,表演了那出
多情郎痛不欲生的丑剧,骗取现场观众的同情。
  案中指出,凶犯扣押拘禁后,不料当天晚上畏罪自杀。尸体经法医解剖检查,证明是服
烈性毒品氰化钾中毒毙命,结束其肮脏醒龊的一生。
  报纸发表后的当天晚上,马太太召集她的心腹门徒,在她秘密别墅里举行庆功宴会。
  席间,她对大家说:“刘振亮之死,完全自取。天网恢恢,不过假手我们。我一向对他
存着戒心,这个人只顾自己,不讲义气,随时随地都会毁了我们。这种害群之马存在我们内
部,终成祸害。此人若再留世间。不知尘海上还会掀起多少不幸的波澜,不除掉他,后患无
穷!”
  接着,她表扬了刘蓓蓓和杨隆泰,认为他们“底线”工作做得非常到家,在这次战役中
立了大功。尤其赞扬了刘蓓蓓的活动能力,这次警方对马玉媛的名字讳莫如深,使所有刊登
这则新闻的报上没有出现“马玉媛”三个字,还不得不佩服刘蓓蓓从中周旋的功力。
  马太太环视大家一眼,严肃地说:“我们是处在四面劲敌之中,千万不可麻痹大意,内
部更须团结一致。你们要记住:‘只能敌中有我,不能我中有敌!’”
  宴后她按功酬奖,彼此皆大欢喜。
  酒后茶余,大家的谈论中心,几乎都集中在刘振亮身上。
  方捷俊说:“刘振亮盗窃马歇尔汽车失败以后,从南京逃到上海,当时他受了重创,惊
魂难定。于是,有一天他特地跑到上海城隍庙找张铁口问卦前程吉凶祸福。他随手从八卦盒
里抽出一个纸卷儿,内写四个字:‘遇马而瘁’。
  “刘振亮不知这四个字的典故。张铁口就解释说,‘瘁’就是死的意思。并说出这个典
故的出处。东周列国时期,庞涓和孙膑同在鬼谷子门下学道求艺。开初两人感情很好,但庞
涓慕荣华富贵,学业未成就先行下山。临别之际,他请求师父为他预卜将来吉凶祸福,鬼谷
子命他到洞外采一朵花来。
  “庞涓到了洞口,就看到一朵似花非花,似草非草的花。他摘在手里,摆弄一番,感到
不太满意,便随手丢在地上,又到别处寻找花朵。当时正是深秋季节,他找遍整个山头,找
不到一朵花,便败兴回洞。到了洞口,看到了上刻所丢的那朵花还在,不过离根的花,经风
吹日晒,有点枯萎了。他在无可奈问之下,只好把花捡回,呈给师父一卜。
  “鬼谷子看这朵花有十二瓣,但已枯萎了。便对庞涓道:‘你此行一帆风顺,可享十二
年大运。此花名叫马兜铃,可惜枯萎了。你要记住,你最终结局是:遇马而瘁’。
  “庞涓到了魏国,深得重用。不久孙膑学成,也别师下山。想到同窗友谊,欲投靠庞涓
而图进取。想不到庞涓忌能,设计暗害。孙瞑被魏王刖了两足,险些丧命。
  “孙膑为图保存一命,便侧身污泥,口嚼马屎,假装疯癫,来和缓庞涓杀害之心。
  “不久,齐王暗中派人把孙膑救回齐国,待他上卿之礼,拜为军师。齐魏交战,庞涓率
兵伐齐,孙膑用减灶添兵之计,以骄其心,引诱庞涓孤军深入。结果庞涓到了马陵道上,遇
到了齐兵埋伏,死于乱箭之下。
  “张铁口说完这则典故,便对刘振亮说,此后做事要心存忠厚,不可害人,害人则反受
其祸。并一再交代他,此后碰到姓马的或肖马的人千万要注意。
  “当刘振亮在国际饭店被抄之后,他避在我的家里,当时他如惊弓之鸟,整天提心吊胆。
有一天便跟我讲起卜卦的事,不安地说:‘卦辞中有遇马而瘁四字,我恐怕会死在马歇尔车
案手里。’今天想来,冥冥中自有天数,刘振亮不碰马案,他不会到上海来;不通马玉媛,
他也不想谋害秦玲心。他杀了秦玲心,看来还可以逍遥法外,想不到……”说到这里,方捷
俊停住不讲了。
  马太太笑说:“小鬼头!说话何必吞吞吐吐,想不到,想不到什么!是不是说又遇到一
个姓马的,才结束了他的性命!”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接着,马太太言近旨远地对门徒说:“你们要晓得,刘振亮不害人命,决不会落到如此
下场!天数何足凭,全在人的主宰。你们年轻人要记住,凡事千万不可昧着良心,萌生侥幸
心理,这绝对逃不过去的。以命抵命,以血还血,理所当然。刘振亮便是前车之鉴!”



  听完李丽兰陈述刘振亮畏罪自杀的经过,程科长感到内疚于衷,他慨然说道:“这都怪
我当时没有抓到他,让他逃脱继续作案,致使秦玲心惨遭毒手,推究责任,我难辞其咎。”
  李丽兰慰解道:“亏你是一个剑牌货,如此多愁善感!刘振亮当时犯罪的性质只不过是
盗窃行为,按法律并无死罪。假使当时你一定要进一步采取行动,困兽犹斗,势必逼虎伤人,
双方都会有死伤。以当时的情况来权衡利害,那样死拼硬斗,付出代价更大。你何必一直把
此事放在心上,折磨自己呢?”’
  李丽兰说得婉转得体,寓体贴于安慰之中,解开了程科长的负疚之心。他顿觉心旷神怡,
神采奕奕地看着李丽兰站起来,为他调牛奶咖啡,端夹心饼干,欣赏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
一笑。一阵香风飘过,撩得程科长心头辘辘。
  李丽兰见程科长那种“着魔”的神态,俏皮地抿嘴笑道:“心不正则眸子斜蔫,我看你
目光灼灼如贼,好像要想偷什么东西似的。”
  说着她吃吃而笑,笑得花枝招展,宛如风摆荷花,格外清丽动人!
  这时,程科长如醉如痴,他想,这是一个暗中启发,禁不住说:“偷……”
  李丽兰马上截住他的话,摇头笑说:“青天白日,谅你不敢!”
  为了防止对方欲火上升到危险边缘,李丽兰随即转个话题说:“按照我今天的日程表,
我想在午饭之后开始书归正传,现在我还有一段故事要交代。今天的时间长得很,你要服从
主人的安排。现在还是请你先吃一点牛奶、饼干,你感到单调吗?别性急,一切会使你满足
的。”
  这甜蜜的暗示,使程科长心花怒放,憧憬着无限美好的时刻,心满意足地喝着牛奶,咽
着饼干。
  李丽兰从卫生间里拧了一把热腾腾的毛巾递给他,打趣地说:“来,先擦一下脸,清醒
清醒头脑,不要胡思乱想,乖乖地听我把故事继续下去。”
  说着,她坐在程科长对面的沙发椅上,笑眯眯地说:“现在,我要回过头来谈谈戚家父
女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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