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以后的美女】 | |
作者:飞樱 十年之后的深夜。 刘若英在收音机里淡淡唱着: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月色如水。 我拉开直垂地面的浅绿棉布窗帘,那一大片的绿色在落地窗畔轻轻摆荡,像记忆里童年曾经欢笑追逐过的那片草坪,绵延无尽,仿佛要一直延伸到自己再也看不见的天际,将那些笑声语声心跳声,都一并揽在其中;到了十年二十年之后,仍然清晰如昨,鲜艳依旧。 然而今夜的月光太恬淡,适合一个人慢慢地细数昨日,追忆往事。 春天,你帮我赶走那些拿毛毛虫吓我的男生。虽然你一直不知道,我根本不怕毛毛虫。后来某次你不在的时候,我一脚踩死了那只看起来天赋异禀的超长毛毛虫,惹哭了那个千辛万苦才找到它的男生。 夏天,你拿狗尾巴草编兔子给我。我喜欢真兔子,但你编的假兔子也很可爱。 深秋,你拿飘落的枫叶叠蝙蝠给我。叠得真好,虽然蝙蝠好像不适合拿来送人。 冬日,你在我身后用雪球丢我。你真是神射手,教导主任就在我身旁三步远,你居然准确丢中了我而不是他。 后来,我不记得那些小小的故事,究竟都是怎样收场的了。也许,生命里永远都会有着这样一些没有开始、也无需结局的故事,如同那年校园里的海棠树下,纷纷飘落的海棠花。 落去无声。而时光,就在一转眼间,如水一般流逝而去了。 也许今时今日,我仍记得十年之前,在那座陡峭山下,错落巨大的岩石间,彼时依然年轻的我,从这一块石头上跳到另一块上。我站在距离地面三五米的高度,而石头的表面其实已磨得相当光滑。那时,随着身后旁观友人的一阵低呼,你静静走向我所站立的那块巨石脚下,微微一笑,向着高处的我伸出了手。 高处不宜久站,跳来跳去的,很危险啊。我扶你下来。 是的,我必须承认,那个一直、一直,都在逞强着的我,在那一瞬间,忽然崩毁粉碎。我垂头看着你,看见正午的灿烂阳光,在你浓密微卷的发间调皮地跳动。 我想要对你微笑,然而想起了自己那一口尚未取下的牙套。我本就不是美女,现在更配上一口铁嘴钢牙;我怯于对你微笑,我想着,倘若有一天我变成了美女,那么我愿意一直对你笑着,谢谢你愿意由高处救我下来。 没有人知道我恐高。因为我从不流露出分毫。我愈是恐惧一件事情,愈是很张扬地大声笑着,反复一做再做,直到连我也被自己骗过,仿佛那种恐惧从来不曾存在过。 十年之后,我也许终于变成了一个自己稍微满意一些的美女。可是,你的命运,已再无法与我相连。当年我曾经选择了离开,今日我便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后来,你曾经在一次酒后,笑着对我说:其实,当年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要是我当年知道你还会回来的话,我就追你了。 我心底,暗暗地吃了一惊。然而我看得出,你的笑容太云淡风轻。你的语气也太半真半假。我不知道你是借酒抒怀,还是喝醉了开玩笑。 但是,无论如何,那当年湮没在岁月里的一切,如今都已不再重要了。 而曾经念念不忘的你,我从不曾想过,自你那天,与我在林荫道上漫步了很久很久,仿佛那条路,真的可以无至尽地延伸到永远之后,一眨眼,已是沧海桑田。 而曾经珍藏在心底深处的你,我从不曾想过,自你那天,在错落石海间对我微笑之后,一转瞬,已是十年。 十年之后,我终于明白,一段感情的存续或终结,并不是单纯的是非题。我所伤怀的,是今时今日,也许再没有人,肯那样单纯地爱我。 十年之前,究竟是谁先放弃了谁?这个答案,如今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那段我们曾一起走过的日子,那段消逝且永不再来的时光,那些一路洒落在阳光微风里的欢笑…… 十年之后,只留下当年一句诗,仍在我心底,轻轻回荡。 年华似流水,让我感觉到成长;欢笑似流水,直到岁月被遗忘—— 那么,就一道将你,遗忘在往日岁月里吧。 PS. 这段似是而非的文字,本来是应一个网友的邀请写的。内容也多是我们聊天中得来。当时写了一半便丢开一旁了,后来魔女出题要我写“怀念”,我想也许这个可以派得上用场,就重新翻出来补完。然而写着写着,自己却生出许多感慨来;赫然发现:呵原来,我们都曾有一段深藏在记忆底层、偶尔会翻出来,摊在阳光下晒晒的美好记忆。那么,下次,当你在阳光下重新展开那一段记忆时,请你,微微一笑吧。 【编者按】 后来,十年,时光总是这样与人开着怅然若失的玩笑,让人在怅然若失中发觉该来的和该去的,而我们终究无法作到挽留和强求,或许坦然是一种勇气,或许遗忘需要一点代价,或许他年之后再幡然回首需要一点平淡,这便就是人吧,从悄悄的心跳开始,又从悄悄的心跳结束…… (信天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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