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有  本  杂  志       ※ ※         (AMAGZINE)         ※ ※                                 ※ ※         2005/03 (总第三期)        ※ ※           二○○五年一月创刊            ※ ※                                 ※ ※   《有本杂志》为双月刊,登载小说、评论、随笔、游记等方面稿件,※ ※ 目前设有:【雪泥鸿爪】(清风评论)、【每期连载】(小说和评论)、※ ※ 【主编专栏】、【网友专栏】、【熟典钩沉】和【书里书外】(专题) ※ ※ 等。本刊逢五日出版。                ※ ※                                 ※ ※   本刊主页:http://www.newread.com/magzine         ※ ※                                 ※ ※※※※※※※※※※※※※※※※※※※※※※※※※※※※※※※※※※※ +--------+ | 卷首语 | +--------+ 本来老六:在希望和疲倦之间 +------+ | 封二 | +------+ 春萧:门户之见 +----------+ | 雪泥鸿爪 | +----------+ 夏侯仪123:白云之间——送给伟大的米歇尔斯 大马金刀:静斋之风水学说 starecho:我为君怜——重温《覆雨翻云》之谷姿仙 +----------+ | 小看小说 | +----------+ 鱼肠剑:西湖·泪 +----------+ | 万水千山 | +----------+ gaslight:春游梅花山 gaslight:夫子庙元宵灯记 鱼子酱:澳门逛赌场 鱼子酱:草原风光 +----------+ | 每期连载 | +----------+ ·小说连载 sugoosamu:《江南之剑》第二章 桃次郎:《日本花瓶》第四~六节 勿用:《血夜凤凰》第二章(老六评注版) violet-c:《男人的手》楔子 ·评论连载 simon1999:《字母里的古龙》之C、D +----------+ | 熟典钩沉 | +----------+ 吴陈擂赛(含录相) +----------+ | 主编专栏 | +----------+ 本来老六:就那么看了一眼 本来老六:请将面汤喝完 信天鸥:走出记忆 胡笳:只想对一朵花微笑——略谈黄易的天道观 +----------+ | 网友专栏 | +----------+ 诸葛慕云:动作小说杂谈1——倪匡篇 云万里:醉酒解酒写残花(之三、四) 云万里:书架上的书(2、3) 小房:漫长的一日 春萧:隔靴搔痒的《孔雀》 +----------+ | 书里书外 | +----------+ 关于张大春和《城邦暴力团》 +----------+ | 他山之玉 | +----------+ 今古联盟 +----------+ | 老六读信 | +----------+ 公告:读那新的一年 +----------------+ | 封三:论坛八卦 | +----------------+ 杉杉:俺家乡龙岩的特色风景 【卷首语】〓〓〓〓〓〓〓〓〓〓〓〓〓〓〓〓〓〓〓〓〓〓〓〓〓〓〓〓〓〓〓〓〓〓〓 ★              在希望和疲倦之间   年后最多的感触是希望和疲惫。新的一年自然有新的希望,但新的一年不免老去就总有 些疲倦。   看到很多新的朋友加入我们,希望如溪水潺潺;   看见很多新的快乐道左相逢,纵然疲倦也求个会心一笑;   优游卒岁,让我们分享那份闲适……   总在希望和疲倦之间:有本杂志。                                  本来老六                                 2005.04.05 【封二】〓〓〓〓〓〓〓〓〓〓〓〓〓〓〓〓〓〓〓〓〓〓〓〓〓〓〓〓〓〓〓〓〓〓〓〓 ★               门户之见               ◆ 春萧   (一)   本来预备着加入九个门派,心说成不了九门提督学周星星那样混个九品芝麻官干也好, 不曾想狐狸的华山效颦,他那边头里,嘴里,心里,骨子里意淫着“黄山归来不看岳”,我 这边这叫后悔,早知道不该被他获知黄山老大的坚持(黄山老大坚持门下弟子只准在一棵树 上上吊,我不合格,对我高挂免战),弄的跟去年闹的凶险已极的非典型性肺炎似的——我 突然觉得这种坚持可以叫非典型性的坚持,因为他跟肺炎类似,一经传播,就迅速而荒诞地 扩散开去了。   那一晚忘记了是从哪句话开始说错,狐狸突然蹦了出来,死活非要我赌咒尽忠,言下之 意是:“要么选我(选华山),要么走人。”——我一边看这些狰狞的信息一边叹气,倒不 是信息本身狰狞,而是发这信息的家伙叫我想起不愉快的回忆,就跟我以前的女朋友孩子气 般地威胁我:“要么你来,要么咱们拜拜”。   在被当成落水狗痛打的当,我唯有冷静片刻认清形式再做决定。在详尽分析过后:首先 得解决我师傅西门吹水……   南宫世家是我来旧雨清风后所加入的第一个门派。那时候无门无派,风风火火的灌水, 版聊,后来因为我在龙门说了句“林心如倒也不似小熊和十一贬斥的如斯难看(就是镶的门 牙容易让人想起来合不上嘴的死耗子)”,巧的是说这话的时候正被南宫世家的西门大官人 的得意女弟子西门小恋见到,她就像在垃圾箱里看到一毛钱硬币似的认为是“海内存知己” 的名言发了功效,热切地对我说道:“既然无门,加入我们南宫世家吧!我们南宫世家美女 可是很多的哦!”——一方面因为美女太过吸引我的身心;也因为西门大官人那时候一直在 用曼联的吉格斯做头像(那阵子吉格斯踢球简直神了!我欢喜的不得了)。我这人对诱惑向 来没什么抵抗力,于是甘之如饴了。   加入南宫世家的时候想的是如何结交美女,如今还得想着找个合适的理由背叛世家,当 然,“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虽然不是我刻守的原则,但好歹不是一日的师傅,在南宫世家 呆了半年,恩师给人的感觉到底是慈善的,虽然他支持的曼联永远打不过我支持的皇马—— 但我从不为我选择南宫世家而后悔。   当然,我选择其他门派也一样没后悔过……   从何时开始想入非非记不得了,只知道促使我的心无法遏制活动的元凶是阿CAN(竟然 没有人揪这厮出来鞭打)。那时候他入了三个门派,并且附注了一大套的解说词,我心说: 这小子真叫人羡慕,弄了一堆的名堂加上身,第一眼瞧见就难以释怀。再看自己的说明: “酒越喝越暖,水越喝越寒……”沉默半晌后,我毅然对十一说:“老子决定以后跟你去尾 行女人……”——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持续不断地在龙门发帖灌水,当然代价不是这个,代价 是在两次旧雨大清仓中如狂风扫落叶般清掉了两千多帖子……不过,一见尾行和龙渊其他长 老的惨烈,就直觉得自己无非沧海之一粟,冰山之一角,叹。   之后,狐狸出现了,现身的地点居然还是龙门。在当时废帖最多的“三大天王”中,龙 渊的门主小熊,帖量究极到变态,高达两万几千,是清风历史上首个也是唯一一个将金钱, 经验,魅力三项由格刷成数字的“铁血战士”(可惜清风改版后三项数值就真的变成数字了 ——大家都成了数字,小熊的光荣也褪色了)。   霸占着“三大天王”另一席位的是龙渊的新进长老杉杉,这女人以收集照片为乐事,发 帖近九千,遗憾的是她身为清风元老人物反没有自创门派,否则我“九门提督”的称号绝不 会成为一指空谈。   把狐狸放在最后当然不是因为我对他特别有好感,相反我现在最想揍的两个人他占了一 席之地(另一个当然是明辉),头回认识他时我正在清风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加他后说了三 句半不到,丢给我六个字:“我找MM去了。”便溘然离线。再其后,跟他谈关于南北人差异 的问题,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南方人硬说自己生着北方人的血统,总以为这问题就是个 “子非鱼”的事情——南方人喜欢当南方人,北方人也未尝不爱做北方人。没想到在狐狸那 反倒真成了个问题,当然,这些都不是这篇文字的重点,重点是自我加入华山派后,罪恶的 祸根便在那时种下,及至今日的分崩离析…….   在华山的日子最为快乐,不必象在其他集团那样因为争夺派内排名而剑拔弩张——因为 华山派总共只有四个人,另外两位小姐因为学业紧张并不常见,实际上整个门派门可罗雀, 乏人问津。时至今日,也无非添了一人而已,还是狐狸死拉活拽,跪求而得。——不过谈及 此人(graceluna),首先让我记住的是她曾经用过的头像——周身的皮装,手里拎着把不 知是刀还是剑的装饰物,极其不适的光景使我想到了日本的某类颓废行业……;但令我加深 印象的是这位清风魔女的回帖,那次我顶自己的帖子,引了首苏轼先生的词,只记得半阕, 心想有这些就够了,相当于把墙凿个窟窿,跟人家蜡烛借点光使使。次日去看,没把我气背 过去,但见graceluna完完整整地把这首词引了出来,我心道,看来这次栽大发了。跑去跟 恩师诉苦,恩师赠我一字箴言:“该!”,去求证狐狸,狐狸欣然道:“好的很,我正打算 求她加入华山派!”我,绝倒……(当然,graceluna既然晚我一步入华山,理论上我还存 在做师兄的可能,但前提是我要真正断绝于其他门派的关联)。   因为当时的狐狸并不用门规限制我,于是在结识了夏侯后,我顺理成章地做上了魔教副 教主。   (二)   本来仅给这篇文字做了三千字的篇幅上限,没想到越写越发上瘾,现在回头看,只围着 自己的故事乱转倒显得尤为小气,新兴起的想发是在兼顾自己的同时,顺便揭露揭露我所熟 悉的一些人物的真实身份,文之缘起。   结识夏侯始于体育。当时他发了一篇类似“论足坛豪门高下”的游戏笔墨。文中就差没 把他爱着的AC米兰说成是由鬼神组成的巫师集团。总之那叫厉害。后来跟他一提起这事我就 说:“AC米兰是哪支球队来着?哦,是被拉科鲁尼亚打成0:4的那支么?”   当然,无论如何否认,如何回避,事实始终是事实——AC米兰的阵容未必是最豪华的, 但绝对是最完美的(包括替补)!既然无可奈何,惟有衷心诅咒,希望他们队内多出几个里 奥费迪南德又或拜仁的“忧郁王子”代斯勒。   把话题扯的太远,现在开始回收。   魔教副教主当的异忽寻常的轻松,几乎是在三两句话之间就敲定下来,好象世界黄金联 赛跑百米,这边发令枪一响,那边人已到位,迅疾的叫人来不及惊诧。   丽春园的情形类似,在论坛上我给小YANG发了条信息,小YANG回:“准了!”——第个 六门派的加入工作就此尘埃落定。   下面两个门派和一群人我以为有必要放在一起谈。那次狐狸给摊派任务,说“因为温古 的林和靖斑竹(以后通称林哥)以时间为由搪塞掉了有关温瑞安先生的征文《逆水寒》,那 么就你来吧。”——我表面说着没问题,交给我吧,心里暗暗庆幸,实在好险,尚幸在我看 过的为数不多的温瑞安小说中,《逆水寒》位列当中,不然叫我写个《杀楚》或者《神相李 布衣》岂非要了我的老命?   通过狐狸认识林哥,通过林哥相识了小胡(就是后来被称为“清风四大败类”老三的胡 笳,当然,林哥并非我这篇文字的串场人物,呵呵,既然文字现在已经进行到这里,先谈小 胡)——第一次聊天这小子一下子就击中我心,讨论的话题居然是“用何种共享软件下载情 色电影更迅速而有效。”我心想:这回拦路遇到了土匪头子——虽然他还不能堪与六哥比肩 (六哥和我谈欧洲的情色电影,竟然成“系列”地说,而且当中的许多我非但没看过,甚至 连听都没听说过),却已叫我汗颜无地。——我只能谈谈关于PPG的一点心得,以后大部分 时间均由他负责解说……   猛然忆起小胡和我第一次见面说的第一句话,是“兄弟的文章很是要得”,我十分惊讶, 我三个小时写成的那篇涂鸦(《逆水寒》)居然被赞“很是要得!”难不成自己真是天赋过 高亦或还是这小子涮我?——于是我问私家侦探,侦探答:“正常,他第一次见我时就这么 说,一个字都不差。”……   跟侦探就成立门派的问题讨论了许久,本来打算叫上林哥,小胡一起商量,但他二人相 继归入六哥所创立的六散门,最后还得我们二人来,商量的结果就有了今天的“欲画凌烟”。 (我目前所在的门派包括:南宫世家,尾行门,龙渊,华山派,魔教,丽春院,欲画凌烟)   旧雨清风前阵给用户做调查,譬如“你来清风阁的理由是…”之类,我愣是没敢说我来 清风的初衷就是为了找美人聊天(不过现在觉得无论当初的理由如何,选择清风阁是我此生 之幸事!),一阵囫囵到最后,花姑娘终究知道的有限,花小子倒是被迫认识了一大堆。   私家侦探是我到清风阁后的第一位好朋友,我初来乍到,但见一个年纪轻轻的白衣术士 (头像推测)在那里老气横秋地超度生死,大省玄机。诧异之下便顺手参与了一篇自觉还算 有兴味的《笑傲江湖》的争辩,及其后来谈梁老,谈日本战国武士——侦探专攻的几门艺术 (主要以诗词和侦探小说,武侠小说,文学考证为主)我略微识得两手,况且,那时候成日 在线并且年龄相仿,童言无忌的只得我这么一位,按他的说法:“本来是想找个好人悉心交 谈,但就只有你这个败类总在线,无可奈何天……”   无可奈何的事情尚不止这一件,就仿如吸毒的瘾君子,有第一次,就有数不清的接踵而 至。不记得是何时起开始习惯做败类的日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认识了另一群比我败的多的 多的败类,他们败的感天动地,败的气冲霄汉。——而当这些败类相继与私家侦探结识后, “清风四大败类”就产生了。   侦探的观点是:凡是关乎情色(他眼里没有情色这词,大凡与色字沾边一律归到色情一 类),坚决视做洪水猛兽一般深恶痛绝,对待此类刊物,则“如严冬一样残酷无情”(销 毁)。   那次和六哥谈“强暴”,谈的余音绕梁,意犹未尽,忘乎所以后打算叫侦探一块分享之 前和六哥的“成果”,侦探听后大骂我的卑鄙下流,顺便连六哥一块捎带上——虽然后来他 解释说其实他基本上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只是很有些香艳的段子令他隐约感到有些不妥…. 于是不分黑白干脆一并骂之,排挤之,鄙视之……   六哥知道后一笑而过:“这小子哪里知道咱们的境界。”——读六哥的文字的感觉亦是 如此,海水不可斗量!   那是个少有的能将“艳情”的辞藻堆叠的令人读来倍觉深刻而又又兴味昂然的家伙,功 力精纯到随心而发的境界。当然,六哥败的是他的笔,林哥败的是他的嘴。   林和靖的嘴实在是天上地下少有的,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无所不用其极地不达目的誓 不罢休,每次和他说话,不是中途出去讨债,就是与小胡联手对某位不知天高地厚而又刚好 他看着不爽的论坛文人(注:不是清风阁!)穷追猛打,当然,待到小胡骂的酣畅淋漓而又 欲罢不能后,便适时出来调节气氛,做深明大义状,令已经被损的昏头昏脑的哥们(女人。 注:这小子连女人都不放过!)感佩他的宽宏大量——就好象把人往死里揍,揍完之后送人 去医院看病,还要求人家给写感谢信,并且涕零于地……(这种情况本人亦亲身经历,简直 就是我自己的血泪史)(未完)   (三)   成立“欲画凌烟”之时交了个女朋友,加入六散门后同女朋友分手——前后不过半个月。   林哥刚用他的嘴搂(音lou,一声)来几十篇温瑞安先生的征文(当中还包括六哥的两 篇),我正在那因为空虚无度而广征女友。   然而事情看起来比想象中的要顺利流畅,我的不懈努力终究收到了回报,我得到了女友。   生活多姿多彩后,门派加的更为频繁,及至后来进黄山派的失败——黄山老大不允许杂 交。   本着遍地撒网的心态,倒没觉得如何伤感,毕竟“九门提督”的愿望即将达成,差一个 既可以向三英二云前辈的蜀山求救,同样可以寄希望于凌度虚大哥的二分风雅堂。   交到女朋友的过程大体如下,某天在外头上网加了个女性,谈的甚爽后我从网上随手捡 了张自己的照片给她,说:你依这个来寻我吧,咱们在一个地方上网,该不难找。——找到 后我又大谈天文地理,八卦太极,虽然谈的内容我自己亦不甚了了,当然,她更不会深究, 佩服我至五体投地后,我对她表白,虽然她表面说着需要时间考虑,我心想:是在考虑什么 时候答应我吧,无非早晚的问题罢了。   狐狸暴起(我女朋友同时发作于那天)于六一儿童节那日,说:华山就算剩下我一人, 就算我死了,华山精神一样永存于世,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当时我一边同我女朋友激 烈交战,一边还得在网络中和狐狸做最后的顽抗,不巧的是我女朋友的脾气和他(狐狸)不 同,对我基本上没什么耐性,我在手机中说:“老婆,你给我半个小时,等我处理完这边的 业务就去找你,别急啊,我都火烧眉毛啦!”女朋友半冷不热地说:“你能处理什么业务, 拉登缺军火需要你给周转么?少在那骗鬼,和别人早把你的底细打听清楚(后略)……”云 云。我叹气,心说拉登当然不需要我给提供军火,但今晚这帮人看来要比拉登穷兄极恶的多, 在事情始终无法善了的情况下,我一气之下将个人说明中所有门派都删掉了,只简简单单添 了两个字:“无语”(我在清风,有林哥,小胡,狐狸和明辉“四大对头”,不巧的是那晚 这些人一个不少的都在,如果哪位朋友不小心当上了斑竹,又一不小心与这四人成了对头, 当深明我之感受。除了无语问苍天,我待如何?),关掉电脑用杰西欧文斯的速度飞奔到田 径场,女朋友不耐烦地掐着腰在风里头摆了半天的造型。   我说:我到底做错什么了,突然要分手。   她说:你没什么错,是我错了,都是我不好行不行?   我说:你的意思是你的错是错在看上了我吧——别说的跟提出分手的人是我似的行不行!   她说:随便你怎么想,反正咱们以后不能在一起了。   我说:哦,你不要以为我离了你再找不到女人了!   她预备说话,我这边突然来一条短信,她对我冷笑说:“你是什么人,现在不需要我再 多说了吧。”   30几度的傍晚,天气比人还沉闷,我冷汗马上下来了,心说是哪个MM这么不识时务,我 这边急的想杀人,你还递把刀给我,心一横,刚待回敬她几句痛快痛快嘴,第二条短信的铃 声倏忽而之至,于静谧的夜空下,显得尤为刺耳,我一把掏出手机,当时便想看我摔了它让 你晓得老子的志气!不过马上就转念过来:我现在这么一摔,实在大为可疑,有实情败露, 毁尸灭迹的嫌疑,为了不显得如心中那般恼羞成怒,我强忍着冲动说:“你少跟我不阴不阳 的,今天是六月一日,现在收短信无非祝我节日快乐的之类的笑话,你……”结束我和她之 间的第三条短信在此刻适时的响起。   她没有说多余的话,抛给我一句:“希望以后见面还能打招呼。”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出去十步,第四条短信铃声响起,她加快步伐,随后消失。   望着弥漫着湿气的夜空,我呆立半晌,这时候想起拿出来手机看看究竟是哪个可爱到不 知死活的MM因过度思念我而发出绵绵不绝的爱的讯息。   但见上面的文字齐刷刷:   (1) 令狐飞:师弟,回去了么?   (2) 令狐飞:我在你们区发现有一个广告帖子,你做什么呢,过来处理一下。   (3) 令狐飞:怎么了,跟女朋友有事么?   (4) 令狐飞:你不回我就帮你处理了。   我惊的目瞪口呆,心说:好,很好,你很好,你小子很好!   一夜无话,次日心绪反倒异样地平静,正常去上学,照常去上网,遇到狐狸后,本来想 骂得他狗血淋头,没想到他一句话我就没动静了。   我说:都是你,叫她以为我色!   他说:你得弄清楚一点,她若想跟你分手,你色与不色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在她 心中若认为你好色,任何客观因素都是扯淡。   我沉默半晌,这次倒终于帮助狐狸坚定了踢我出门的信心,华山毕竟还是只有独孤没有 淫贼啊!   跑题的引言:   北方人的办事效率我看实在值得商榷,话说的武断些,那把地域范围再缩减直接谈辽宁 省本溪市区。我实在不清楚安家庭宽带这事需如此大费周章——部门负责人无法决定安装权, 须得老总亲自点头签字方可执行。算了,等等就等等吧,没听说酒是越泡越淳吗?自然,时 间却越磨越少。   于是在等待的时间里,七日的时光轻轻流走。   终于,在他们集体开会讨论并举行公投后,结论终究出来了,对于我父亲提出的“宽带 每月四十元”的说法,当然,他们是不会接受地,但收一个月七十又显然有负我父亲的职位 将会给他们带来的可能性。经过七天的秘密谈话,他们提出了折中的价格——一个月五十元 整。   (四)   黄山派被迫放弃,华山派公然撵人,六散门就成为唯一的选择。   六散门的门主luoying6(可通称六哥或骆兄),力排几人之疑(林哥和小胡气急败坏地痛 斥我的是非功过,说道是如此败类,混迹于黑白,不容于正邪,身份于内外,性别于阴阳, 其必定是脑后生骨,名曰反骨,今日不杀,久后必反。趁着六哥不在时。门下二,三,四散 举行“全民”公投——问谁赞成?谁反对。其结果自然是和我身处同一城市的鸽子(信天鸥, 可通称萧遥兄或萧哥)投了赞成票,那秤不离陀的二位投了反对票。于是这二位就紧忙宣判 我被逐出门墙,我说:“六哥不发话,就不走。” 林哥:“嘿嘿,我可利用和胡笳齐齐退 出之由威胁六哥,看他是要你还是要我们。” 我:“……”),将我收到门下做了第五散 人,欢迎辞:再接再厉,望败出更高水平。   得陇开始望蜀,仅差一人的六散门终究只能被称为五散门,或五闲门,于是我将目标瞄 准到活跃于温古并且手下美女无数的graceluna(以后通称魔女),未曾想,六哥“清风第一 败”确实名不虚传,我这边煞费苦心地构思如何引魔女入局(想了若干时辰心道:左近也是 败类,横也不要这张老脸,这就去死缠烂打),那边他轻描淡写地把事情定了下来,并且得 意地对我笑:“你刚知道么?不过还是感激你的。”——这情形好象我追某个女人,揣上一 捆娇艳的玫瑰去向她示爱,结果刚一进门正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难舍难分,见到我后接 过我的花说:“你刚知道么?不过还是谢谢你的玫瑰。”   我暗自沉吟,心说无论如何,为表忠心也好,为满足虚荣心也罢,既然刚加入六散门的 头功就被六哥无情剥夺了,自己若不做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如何在门派立足?   立足的关键还得在魔女身上动脑筋。   通过观察和总结我发觉:近期大家的话题总围绕在新斑竹的招收工作上,先是小胡的长 吁短叹,然后林哥诉说着感同身受的无奈,甚至连黄山老大都在沉吟难断,六哥则在观虎。 ——无论如何,焦点大体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graceluna。   出头的机会总算现身了(笑),天骆玄黄中的骆黄已然失效,二散人林胡业已老去,即 便现在对这段恩怨纠葛绝口不提的家师(simon1999或西门吹水)亦或是师兄狐狸,又或魔 教教主夏侯何尝不为此事而感(估计这三人是被撅次数过多,心灰意冷后便放手了)?—— 设若我能成,设若我能成,设若我能成……   这念头充盈满脑,狂跳的心催促着敲击键盘的双手,热情持续升温到升华,升华到无以 复加后,我动手加了graceluna。   一如我先前所预料的那般,魔女开门见山地拒绝了我,尽管语气委婉,但流露出的幽怨 和哀莫大于心死的决绝令我亦禁不住踌躇起来,冷静片刻后,我将适才的谈话内容加以客观 分析,忽然万分遗憾的察觉到,假若把这次谈话比作一个故事的话,那么这故事的开头就给 写坏了(手头掌握资料不足,了解草草,因语气太硬,态度直接,是以被撅很是稀松)—— 既然无法易改,我只好换个题目重写。   于是我说,在清风,我既无高贵的身份,又无炫赫过去,年纪也比马家爵大不了几岁, 其他兄弟说不动你是因为他们毕竟自恃着文人的矜持和骄傲,而且缺乏持续作战的精神—— 但我不怕,我光着脚行走,头戴五角星,穿件开裆裤,我就是说到天荒地老,我就是说到美 国和俄罗斯开打,我就是说到火星人主动要求地球人来访,我也一定要把你说来……云云。   我持续战斗三个小时,把她OICQ中途说掉线四回,被她岔开话题险些拽不回去十回,当 我自己都认为自己的精彩而鼓掌时,她说:“不行,已经说过,不想重复,温古三大斑竹势 头正猛,我去实际意义并不大,所以我求你不要再求我了。”   看看手表,离我下机时间仅剩半个小时,心里话,这魔女,软硬都不吃,我浑身解数施 尽,仍未见功,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着实烦恼……蓦然间灵光一闪,就是它了!在这 三个小时的时间里,魔女反复强调的理由不正是“温古三大斑竹的强势,全无添丁的必要” 么,既然觅到真正的突破口,看来有必要牺牲几位好兄弟来达成目的。但之前那三个小时决 没有浪费,那三个小时用来消磨心志,连魔都会动摇,别说是女魔。   我暗拟了腹稿,为怕自己瞬间抓住的灵感中断,感忙抢上前去:其实温古的三位斑竹亦 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听我说完当知道他们的难处。   她问:是么?怎么?   我硬着头皮胡编硬造道:家师西门吹水,近来一直在忙于手头的设计工作忙到不可开交, 彻夜不眠,即便假日亦难得休息(估计是欧锦赛熬夜看比赛),况且还有古龙全集的审校工 作,这一切使他身心俱疲;师兄令狐飞大学毕业在即,正是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且面临着两 难的抉择的关键时刻,一方面估计他要考研,一方面还要找工作,他的苦楚自不待言;但这 三人中,尤为紧要的当然是我最为敬爱的林和靖大哥,林哥的才情是不世的,可你要知道, 越有天赋的人在其他方面越容易出现状况,林哥现在的身体状况,唉……   然后我继续信口道:他们三人自然都称的上人中之杰,但不是连政府都有“弹性工作制” 这一说,你加入的话又不是意味着他们当中一个的离去,你的加入只会锦上添花,你们谁不 甚忙的时候谁过来管理,决不会妨碍到对方。   最后我声泪俱下地总结:他们即便是在万分困难的情况下亦把自己全部生命力都投入到 对清风的建设中去,然而我们忍心看着他们继续这样辛苦下去么?(其实心里想说,你忍心 看清风斑竹群中只有三个MM的困窘局面么)他们实在太难了,他们太需要我们的帮助了,我 所能为他们分担的,只有求你去温古做斑竹;而你去做斑竹,就是他们最大帮助!所以,拜 托了!   或者是因我的话而感动,或者是因跟他们的交情而决定承担责任,魔女终究答应了,整 个过程历时三个半小时。   次日(魔女)去斑竹群中报道,发现家师西门,师兄狐狸,林哥和靖三人齐刷刷在线, 意态悠然的扯淡;后日上线发现三人依然在列并且嬉戏调笑,毫无繁忙迹象,持续三日如此, 魔女实在忍不住,回头大骂我的卑劣行径(意指我说三人忙到不可开交那件事纯属骗局)。   我心里笑:反正是贼船,你上来了还想下去?   (五)   前日和侦探碰头,此子不怀善意对我笑意连连,我忙问何事?难不成是这小子脑袋终究 开窍,道胎大成,给我们找了个弟妹。正预备道喜,他话锋一转,言道是思路倏忽勃发,突 有一写小说的冲动,我黯然之情一掠而过,忙问细节,闻之大喜——六散门离千秋万载,一 统江湖不远矣!(侦探竟至主动为六散门立传,当知乃顺应时事之人,足见的六散是顺我者 昌……)   和侦探商讨了关于细节方面的处理,首要解决的是关于人物关系的设定。所谓写小说, 古今中外的文人墨客,无论怎生写法都离不了“死亡”和“爱情”这两大窠臼,但侦探的这 小说却决不能也不敢牵涉到这两个话题的,用楼里兄弟名字做法,本身就给自己加大了难度, 因顾着兄弟的面子而束手束脚,无法肆意为之地挥发想象;但同时也是个讨巧的方式,当看 到自己名字陈列于上时,“当世者”则会会心一笑,是以我以为,因为可以用尽量诙谐的言 语来弥补,内容上的苍白倒在其次了。   看到他给透漏的部分内容后我吃了一惊,这小子此次是真心拿我们六散门开涮,骆哥 “清风英雄传”中盖代魔君的尊崇地位到此子手里全然成了笑谈,移花接木般地把我本人的 罄竹之罪给安上了身,叛逃南宫世家,背弃华山派,出走欲画凌烟,这些事实虽然不是人尽 皆知,但在清风内部早不是什么秘密(后来去六散亦是因为六哥的不依礼法束缚,可照自己 的心绪任性而为),既然大错已成,早有坦然面对之意,南宫等门的追加处罚亦做好了逆来 顺受之的准备,未想到,在侦探的小说里竟变做六哥代为受过,足见天理循环,事事难料。   侦探的小说无论如何都须避开“死亡”这一主题,但“爱情”方面他恐力有未逮了,在 清风上,此子认识的论坛女性实在有限到近乎为零,但小说中如果没有爱情当催化剂,显然 如蒸馏过的沸水,精彩的有限了。深明此理却又无可奈何的侦探咬牙挥笔——清风阁历史上 第一个人妖就诞生了。   虽然先前已经知道胡笳(以后通称小胡)将被写成千娇百媚的少妇,但看到正文的时候 仍然忍不住狂笑,“月光温柔,温柔如情人脉脉的双眼,月光遍洒,轻轻地如情人朱唇在面 庞点绛”,“胡笳对着LUOYING6的耳朵呵气如兰,低声说着情话,令身陷局中的他禁不住一 阵意乱情迷。”一想到此情此景,我就笑到不行,我现在终于对周星星痛打N个如花感同身 受,终究见到侦探对小胡前些天的欺压做出了实质性的报复,不过说来说去,侦探总归是无 奈的,小胡将就将就客串个女人做做,先解了那小子的窘境再议。   在小胡的强烈抗议之下,侦探不得不做出让步,打算使“她”因某事件或某武功恢复男 儿之身,我心中暗想,这事实是难写至极,先不说男人变女人和女人变男人的难度相差不能 道里计数,就算是生理上的转变也无法自圆其说。总不好真像侦探所言“一阵雷声惊现,借 着光亮,LUOYING6再看身边的胡笳,竟然生出了粗豪的体毛。”——这类用自然规律解释不 了的现象我倒还见过,但那无非是一亿人中有那么一个就算奇观,小胡是无福领受这样的荣 幸。至于修炼武功为变化,那更是万万不可,万万不能的。侦探的想法我一时间未能领会, 只能等待他续作出世,到时在做一番评价。   把小胡变成男人的话,这小说的“女人”便又少了一个,实是不爽。想不到侦探那边奇 峰再起,说是:“我既有本事把胡笳前辈由女人变成男人,就有能耐把林和靖大哥由男人变 成女人。”我听后大喜,因为这个到底容易些:《莲花争霸》里白衣穿中了变性的药粉就成 了人间脂粉(当然后来为了练功还是自宫),不必学什么东方不败,这也为林哥保留了再度 变为男人的可能性。   (六)   林哥(全名林和靖)昨日语:只有我能把人逼疯,没有人能逼我!   如果这话他头半年说,我真未见得相信。但那次和小胡(全名:胡笳)两人狼狈(为奸) 联手霜打烂茄子一般蹂躏我的身心,却令我时至今日仍有余悸。   前阵子赶侦探(全名私家侦探)在“原创区”闹“学潮”,哭着喊着非和六散要个说法, 原因却不详,不知是被魔女的“天音神功”摧残至神经失常,或者叫小胡的“变性**”搞的 颠鸾倒凤,还是先前着了六哥的“白蛇毒芯”现在发作——总之此番的出手十分不寻常,甚 至不该叫不寻常,该叫不正常。   针对侦探对六散报复性的丑化,魔女首先做出了回应,于是在她笔下侦探顺利化做她锁 心殿的兵器,既是兵器通了人性,自然有了神话色彩——侦探便可男可女,跟死了的阿梅主 演的那部《钟无艳》似的,那里张柏芝扮那个狐狸精,性别按心情挥洒,后来因为不小心在 女儿身时被齐王搞大了肚子,这才定了性,世界消停了。   魔女笔下则更是了得,黄山老大和家师西门吹水为了争夺侦探的归属翻云覆雨地大动干 戈,当然魔女的笔很干净,蜻蜓落水般点到即止,好象旧人写词,哀而不伤,图个自娱自乐 而已。   林哥的文字与魔女有别,他笔下的六散群豪更注重精诚合作,故事大概说小熊成了武林 公敌,六散八仙群起而诛之,其笔法娴熟,内容通俗。行文虽然严谨,但少了我一贯喜欢的 谐谑,于是看罢他的文字后,我觉得有必要将气氛弄轻松些,于是我随了篇文字跟风。   注定了我苦难的事件便在这之后发生了。   其实我并没有宣传反动思想,也未诬陷谁修炼某功,我只把恩师西门写成登徒子,林哥 形象稍稍外强中干,小胡过了点,一出场性向就是个女的,但毕竟没如上篇说的“生了粗豪 的体毛”——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那天刚到“六散群”,林哥劈头来句:“把这小子踢出去!”   我说我不服,我怎么了就踢我出群!   小胡阴笑:“正好,我从没踢过人,早想试试,等等我找下是哪个按钮。”   我说别急,把事情说清楚,我冤枉啊。   林哥啪啪啪把理由编纂成为细则,然后强硬道:“胡笳,先踢,那头有我跟六哥顶着。”   小胡媚笑:“当然也不是非要踢你,大家兄弟一场,你变成这样我们也很痛心,不如我 给出个主意,还不用踢你就可以圆满解决,如何?   林哥:“不要废话,踢!”   小胡继续笑:“林子也给春子一个宽大的机会,鉴于他认错态度如此积极。”   林哥:“踢。”   小胡:“这样吧,群是我建的,我不说踢你就还在,不如我给你指条明路不知你走不 走?”   我心说,是给我指道坑叫我跳吧,今天老子是栽了,不过你们小样的等着我以后的……   但表面还得装着感激涕零,好象三天没吃饭的乞丐见到窝头,我连连点头,说我什么都 答应,只要不赶我走。   小胡笑:“上去写个检讨书,措辞诚恳,我们针对你认错态度决定是否原谅你。”   我心想就这么简单啊,和他们两个一向的作风不合啊,急忙称是,刚要去写,小胡又笑: “等等,你还要保证以后不准反抗我们,我们说什么你要听什么,如果这也做到,那就原谅 你了。”   我叹口气,黯然上去写了保证书。   匆忙间忘改ID,发完惊觉成了马甲的保证,与“春萧”倒没什么关系。   林哥:“写个保证书都用马甲,藏头缩尾的,一点诚意也没有,踢…...”   我几乎晕厥。   后来才知道,这次是他们二人早商量好的计划,约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其实并 未真心把我赶出去,只是让我有了把柄受制于他们,以后便只好乖乖听命,我听说后继续昏 迷,一个礼拜后背运继续低开高走,仿佛这半年来的霉运都集中在这半月冲我发泄了。   某些我略去不谈,但去眼镜店新配隐形,居然半路穿胡同时被一人高马大的家伙拦路, 还好我除了面相和善,骨子里沉积着屠夫的本性,于是一番激烈的折腾后,我随地捡块砖头, “咣”一板砖下去,那兄弟立马化作红晕当头,然后我反客为主,不依不饶地冲过去扩大战 果,奈何这劫道的“武功”稀烂一件,但说到逃跑倒也不屈不挠的毅然决然——于是我只好 望着朝我咧着嘴的衬衫苦叹,忽然发觉洁白的衬衫湿了一片,不用细看我自然也分得出血水 与油漆的差距,得,就当间接给肝的造血功能做检验了。——后来把这事拿去跟我哥说,我 哥笑:正常,什么事情不都有个厚积薄发的嘛,倒霉催的。   尚幸那血虽流的甚为可观,但后来验伤发现,造成大片殷红的视觉效果反倒是汗水的功 劳,去挂号得到瓶红药水回家涂抹,连个纱布都没给,估计给我用是怕高射炮打了蚊子,不 过自从我涂上红药水以后,异味萦体,蚊子倒真的少来光顾了,不由得大大开心——原来这 药别的不成,驱赶蚊虫倒是个不错的偏方。   因为用量过大,拿红药水当洗脚水使——呵呵,其实当时我正在网上被林哥,小胡,魔 女前后蹂躏,下线后人也变的机械而麻木着无处发泄,偏巧见到那褐红的液体格外光鲜,着 魔一般捏着瓶一点一滴的将它们挤出,在这抽拉的音响里,过程居然叫我听的甚为过瘾,忽 然想起来日本人习惯于将自己诅咒的人用纸写上名字钉在草人上,估摸那晚的心态大抵如此。   我曾在前篇说过,林哥和小胡的联手之威可称的上妇孺难敌,那晚上不知道是否他们长 期修炼后的一次汇报演出,比往常更来的凶猛几倍,二人的配合之熟练度基本上可以和“杨 过和小龙女合练玉女素心剑”媲美,黑脸与白脸闪回般的交互演出,并且越说越有在白金汉 宫就职演说的感觉,我苦熬了两个小时,正待他们攻势稍缓的时候脱身,魔女适宜的出场了。 我,恨不能当场就死,心里话:唉,想我春萧以前好说歹说也叫个四处寻人乱咬的“恶犬”, 自从进六散认识他们仨,犬牙逐个给拔了镶上瓷砖,林哥用锤子把我的血牙敲掉,小胡给安 上一排假的,然后魔女在那上面涂上花彩……   ——在他们无数次重复综上所述的呵护下,于是有了今日网上皮糙肉厚的春萧。   最后一回首:   当年写文的想法很近,就是初到清风,认识几个哥们,见其行其文倒也颇在我之上,不 若写篇文字或褒或贬的起一下哄,就图个乐呵,文如其人终归还是要在笔下涨大。看完回复 发现都是一派的革命同道,写手看写手的文章,总有种惺惺相惜的同病相怜,一位写手在夸 另一位写手,我老觉得就像两个婊子互相捧场;终究爱好把玩小姐的还得是嫖客,只不过妓 女们主要从技术上把握方向,嫖客则在纯粹的物理动机。其实俺写文的目的就是图一雌雄同 乐,如果你不笑,或者干脆嗤之以鼻,那除了说明我的文字烂泥扶不上墙,同时也就是说我 宣扬的内容不够轰动性,骂人和损人都要用在名人身上才有用,我那文在商业上绝对有所涉 猎,只是时过境迁,难免有些当世者事后回味的“逝者如斯夫”。   逐渐在写,逐渐与清风诸友相熟,可恨了最后一次玩这篇文都接近一年以前,这一年里 清风开了玄幻帖文区,注册人口由大象的生育能力变成某昆虫的繁殖功力而骤然激增,这一 年清风的思路呈现社区倾斜的端倪,这一年六散门的兄弟集合到一处(这个算俺的一己之 私)……可见记传这行当稍微“言不达意”就过了一世的沧桑;我说这话的目的就是不管清 风今后再怎么摇曳生姿的日新月异,俺个人的能力沧海一粟,即便先前很多高人为清风的历 史作传,到最终也只是无疾而终;我这篇最多算以偏概全的断代野史,而其间的发生也只是 我当时目光所及,至于成文后交上的几位,颇觉得对不住,不是不写,而是时代还真他妈的 晚上就比白天大变,引句周星星的墙头马上:“只能怪造化弄人,相逢恨晚。”   总结不是为了展望,而是觉得上面这篇长长的玩意就算是起承转合,也在起承多用力气, 转合却恍若将大大的脑袋摁一小颈子上,负载不住就如同武功不佳的人投出去的匕首,也就 撇出去那阵声势最是唬人,稍后就因气息难继落一散碎的音响拍散了集中。在这里补充的意 义就显得尤其重大,不是伟人给文章作批注以显示自己到哪都能装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只是觉得如果仅仅想自己手淫给自己看,你管我在床上还是在街上?   【编者按】   与其说是写清风的门派,不如说一些日子正好和清风邂逅……   (本来老六) 【雪泥鸿爪】〓〓〓〓〓〓〓〓〓〓〓〓〓〓〓〓〓〓〓〓〓〓〓〓〓〓〓〓〓〓〓〓〓〓 ★          白云之间——送给伟大的米歇尔斯                   ◆ 夏侯仪123   2005年3月3日,一个寒意甚浓的日子,这时候欧洲赛场的上空还会时时飘着晶莹的雪花, 阿贾克斯的小伙子们正在联赛中苦苦追赶着阿尔克玛尔,而荷兰队也期待着新帅巴斯滕能给 他们带来一丝好运气。但就在这天,一条噩耗突然降临到苦难的荷兰足球头上。   冥冥之中仿佛一切自有天意,就在我从网上看到这条消息时,上海素来温暖的三月居然 也开始下雪,雪花仅出现了短短的三分钟,却给这条消息平添了几分哀愁和神秘色彩。米歇 尔斯的离开对荷兰足球的意义几乎等同于丧父,而没有了他的欧洲足球至少在气质上降低了 一个档次,作为一个八十年代出生的中国人,我根本没有资格去评论他的生平和优劣,但今 天我所想说的东西于国家无关,也与球队无关,它仅仅属于足球,最最纯粹的足球。   足球经过一百多年的锤炼已经发展成了当今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运动,当初发明它的人 一定无法想像他所创造出的这个皮球会演变成一个吸引眼球的怪物。人们不断努力的训练, 比赛,设置各种战术和策略,耗尽一生用这个并不耐看的道具拼凑出一些简单的数字组合, 放佛足球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人们去用他赢取胜利。到了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一位足球生涯 并不显赫的荷兰军人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我们究竟为什么而踢球”,这位荷兰人便是后来 名震天下的荷兰教父米歇尔斯。意识到这个悖论的米歇尔斯或许是痛苦的,因为他无法找到 一个合适的途径来解决这个问题。答案出现在阿姆斯特丹的街头,在荷兰冬天结满滑冰的狭 小街道上,经常有一群小孩在那上面踢球,这群孩子踢得毫无章法,他们在街上草草垒起两 个球门,然后大伙每六个人分成一组,没有门将,也没有后卫和前锋之分,得球的时候每个 人都拼命冲向对方的大门,而一旦失球,所有人都企图就地抢下皮球后再次发动一次进攻。 看上去很简单也很可笑,可是没有了固有战术和站位的桎梏,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 他们的精彩表演给了米歇尔斯无穷的灵感,数年后,一种全新的打法开始在欧洲赛场出现, 人们给了它一个大气的名字“全攻全守”。当年在街头戏耍的少年也逐渐长大成人,他们中 就有日后名震天下的克鲁伊夫,内斯肯斯,阿里汗,范哈内亨等。全攻全守的出现堪称足球 历史上最伟大的革命,他并不是战术变革,而是一种思想上的进步。它告诉我们,足球的本 质该是愉悦球迷,精彩的过程和最终的比分同样重要,为了让人们可以享受到最精彩的足球, 荷兰足球宁愿一次次在壮丽中死去。   我第一次知道米歇尔斯已经是88年,喜欢足球的舅舅嘴里一停地念着荷兰队员的名字, 可我那时怎么都不懂巴斯滕的零度角射门究竟好看在哪里!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94年世 界杯上,那时候的我开始跟在大人后面看起足球来,不知从何人处听说巴西队似乎很厉害, 于是毫无理由的开始支持巴西队。那场经典的四分之一决赛我从头至尾都在给巴西鼓劲,比 赛结束后却为荷兰队感到一点点可惜,一起看球的人群中有很多人极其沮丧,他们告诉我假 如有三剑客和米歇尔斯,荷兰一定能夺冠的。球场上永远没有假如,可是这句话我却一直没 有忘记。随着时光一天天流逝,我随着荷兰队一同成长。在强调整体防守的大环境下,米歇 尔斯所倡导的足球哲学在协防与密集禁区的挤压下生存的越来越艰难。昔日天才横溢的足球 少年们也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了我们,终于在2004年,保守的老头艾德沃卡特开始试图放弃 过程,只求有个好结果。对捷克的先赢后输是对他的最大讽刺。当荷兰最终出局的时候,网 上的各大论坛充斥着球迷的呐喊声,我们不要结果,我们只要米歇尔斯,要克鲁伊夫。现实 是最最无情的,即使现在的教练是巴斯滕,恐怕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荷兰队的危机。但荷兰 足球对我的最大魅力或许就在这里,它永远能带给我们最大的快乐和无尽的哀伤。   写到这里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记忆中的那点美好东西开始模糊起来,现实可能已经无 法再现当年的痴狂,我只能再次祝福米歇尔斯,祝福荷兰,也祝福那个白衣飘飘的纯真年代。 在天堂的两头,永远会有你们的球迷。   【编者按】   和足球一起滚动的是我们的青春。   (本来老六) 【雪泥鸿爪】〓〓〓〓〓〓〓〓〓〓〓〓〓〓〓〓〓〓〓〓〓〓〓〓〓〓〓〓〓〓〓〓〓〓 ★              静斋之风水学说                ◆ 大马金刀   遮遮掩掩这么长时间以后,静斋终于揭开了她的红盖头,在边荒里冒头了,且不去猜测 小尼姑究竟是谁,事实上这也不是此文的讨论主题,只是对于静斋,倒是由此产生了一个另 外的想法。   静斋的发展随着时代而逐渐壮大,从最晚年代的FYFY,浪翻云神功初成之时,还只能说 是武林新星,小有名气,在言静庵摸上门来之际,一眼就看穿了其静斋之主的身份,而秦梦 谣这个静斋传人踏足江湖,更是连韩柏这样的下人杂仪都已知晓;再推上去到大唐,双龙对 于静斋是一个逐次了解的过程,在这其中,稍加注意就可以发现这么一个现实,即静斋在其 传人正式踏足江湖之前,除了那些名门世阀以外,对于一般的江湖人物,不仅不能谈的上去 如雷灌耳,甚至都可以说是茫然无知有这么一个组织的存在;再往上到了边荒,燕飞杀竺法 庆,屈慕容垂,退孙恩,隐约已经是天下第一高手的身份,但是就这样的江湖地位,对于静 斋,也只能说是一头雾水,丝毫不知道其谓何?   顺着时间的顺序,先边荒续大唐后覆雨翻云,按江湖地位,从燕飞次而双龙再次韩柏, 排一排对于静斋的了解,竟然是一无所知到一知半解到久仰久仰,这么一个轨迹,足以让细 心者得出几点结论并由此引发几许疑问。   结论是,时代是变化发展的,因此静斋也从洁身自好阳春白雪,渐而广为人知泽被苍生 了,这是一条艰难的道路,曲曲折折,大背景上来说,经历了历朝历代的起起落落,各门各 派的兴兴衰衰。对外,有天魔策十卷的分崩离析,魔门两派六道的烟消云灭作为垫脚石,在 内,有白道武林的马前马后,禅院的甘为驱使,无私奉献。在时代的汹涌洪流艰难险阻里, 静斋时而明哲保身,置身世外,时而天仙下凡,普渡众生,一离一合之间尽显了侠义本色, 名士风流,历数世而不衰,终于幕后走上台前,成为白道的精神领袖,苍生的指路明灯,从 此宣昭天下,老少皆知。   由此可以更添深思。   我们划分阶层,粗略可以断成上层建筑,即精英分子;底层基石,即民众走卒。放之武 林江湖,则是世家名门跟江湖人士了。当然,武林跟庙堂,在静斋眼里本是天下间的同一盘 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因此倒也不必区分了。   按静斋的影响力大小来看,在其初创期,走的是精英路线,它的主要精力放在了那些实 权分子跟对底层有巨大策动力的人身上,比如李家,比如王通等。静斋入世修行,修的啥? 当然说白了就是以天下为修行对象,一人之力有限,一斋之力不足,故而以点牵线,以线带 面,成了虽是无奈却又是最佳的选择,凭借静斋对权利者的影响,登高而揭竿,自然群起而 拥之了。   这里有一个问题,自然要驱人做事,莫过于以利动之,用情引之,利是人之贪欲,情乃 人之善性,人性非恶即善,所以方如此行事。   问题是,利从何来?情由何生?   静斋是修行之所,天道才是其追求的终极目标,出家人外行,靠的都是化缘而非去施舍 他人,自然可以这样推理,静斋有钱吗?答案否。出家人六根清净四大皆空,那么静斋能以 情色诱人么?答案否。   非也非也,假若真是如此的话,又何以驱动众人,兼怀天下。   那么,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历史的面纱总是难以完全揭开的,我们只能透过层层迷雾中,用一双慧眼,来略见一二。   其一:利。金钱乃是第一利,禅院周遭土地千里,自然能收获不少,静斋控制全国钱庄, 日进斗金更非虚言,——事见大唐双龙新传。其他种种类似,都可以如此类推。   其二:情。女色乃人之常情,我并非清师派,但是徐子陵被师妃喧迷的神魂颠倒却也是 事实,但是,除了师妃喧这样的坚心向道者以外,静斋的其他弟子呢?一层一层来说这个问 题,要维持静斋的地位,就得有优秀的传人,但是法眼再无差,也不可能在牙牙学语的时刻 就断定其必成大业,更何况温室的花朵经不起风雨,因此静斋的传人培养绝非和风细雨,而 该是采取了超前的竞争机制,即让一堆孩子来竞争,有如苗人养蛊,最后胜出的方能继承道 统。这样也才能全方位的锻炼其素质,那么,被淘汰的那批人呢?当然不是象蛊一样被解决 了,她们既然天道无望,从人文关怀的角度来看,转而修人间道就成了必然的选择,因此嫁 入豪门,也就理所当然了。政治联姻,向来如是,如果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或许还未必, 但是静斋的女子,娶个仙子做枕边人,应当是大遂人愿的。——事见江山如此多娇。   基本的利跟情两招都用了,然后生生不息,周天运转,我予你好处,你听我驱使,又得 到好处,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在周而复始间这样的事情重复演练,自然而然的达成了 精神上的共鸣,彼此合作,互惠互利,当这一思想深入灵魂之后,静斋,也就成功的完成了 它对世间的开顶大法,成为了真正的精神领袖。   这就是精英路线带来的好处,出小力,办大事。也由此取得了巨大的辉煌的成绩。   但是?   精英虽是国之栋梁,而民众,才是国之根基,水能载舟,也能覆舟的道理,决计不是虚 言,在历代的起伏中,静斋准确的把住了这一脉。   静斋开始了它的转型。   平心而论,静斋一开始就走平民路线是走不通的,原因在于阻力过大而动力偏小。魔门 是死对头,念念不忘毁灭自己,当政者也不容许卧榻之畔的老虎。而平民里头,尚未树立仁 慈形象和展示霹雳手段的静斋,未必就有多大凝聚力,所以这样殊为不智,非不欲也,时未 到也。   当魔门势力已竭,而静斋的精神领袖地位也已确立的时刻,利用上层建筑走精英路线的 目标已经达到,此时更不转型,更待何时,平民路线,已经是呼之欲出。   所以,到了覆雨翻云,影响力大增的静斋,开始采取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方式介入了 天下。   朱元樟跟刘裕,李世民都不同,静斋在他势力未起的时刻找上他,言静庵仅仅凭一席谈 话,就认定了他。在言心里当是这样想的,凭静斋的实力,就是阿斗我们也扶的起他,何况 这个人比阿斗要强的多。然后静斋号召天下,共拥朱天子,又不惜血本的把禅院高僧送给了 朱天子做保镖,另外一方面也间接的削弱了禅院的实力,不然朱天子在接受这批人保护的时 刻尚未称帝,又岂能在称帝后强留下来,更是把他们变成了太监,假若没有静斋在背后撑腰, 高僧们一走了之,恐怕也莫奈何。   在这样的前提下,静斋建立起了它的平民路线,从而也就出现了覆雨翻云中上至天子, 下达庶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静斋的景象,更有甚者,静斋的形象代言人秦梦瑶委身韩柏这 个小混混,更是赤裸裸的宣告天下人:来吧,你们。   静斋的这次转型,也因此而大获成功。   大风起兮云飞扬,水能覆舟也能载舟,借风力,趋水势,顺风又顺水的静斋,终于也就 顺顺当当的达其愿,遂其志。   于是乎,拔剑四顾,心下茫然,问世间,谁是英雄?高处不深寒,唯有静斋。   【编者按】   寂寞如果本来是个手段,热闹喧天自然指日可待。   (本来老六) 【雪泥鸿爪】〓〓〓〓〓〓〓〓〓〓〓〓〓〓〓〓〓〓〓〓〓〓〓〓〓〓〓〓〓〓〓〓〓〓 ★          我为君怜——重温《覆雨翻云》之谷姿仙  ◆ starecho   “空谷幽兰,飘逸多姿,淡雅如仙。”   白衣翩翩,似欲乘风;美目顾盼,触目生情。一位上天的宠儿,一位温雅的公主,一位 善良的女子。她善解人意,矜持自重,乃天下无数男儿心目中愿意与之厮守一生的添香红袖。 谷姿仙,一个让人愿用一生爱怜的可人儿。   然而,她却是双修公主,偏偏是那已经外强中干的双休府的公主。纵使心中千般无奈, 万般不愿也不得不舍弃自身,只为了那所谓的大义。虽有无数人的仰慕,但又有谁能真正了 解一个女子内心!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江湖是无情的,这心虽不甘却只能认命的女子也准备迎接那必然 的命运。然而,就在那个夜晚,在那个相亲的聚会上,一个其貌不扬却豪气干云的男子却突 然出现了。以他绝世的气概,睥睨群雄的武艺闯入了谷姿仙的心帘。不知道为什么,她就知 道了,知道他就是那个浪翻云,那位傲世的剑客。无助的女孩见到这个让她心动的男子如同 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看到了能让自己的内心与肩上重担二者得到平衡的希望。   凉月如眉,清波泛鳞;一叶扁舟,载浮其上;小舟之中,红泥小垆;垆边之人,皓腕凝 霜。为了追求心中所爱,素来稳重的姿仙也不禁放下矜持,亲烹野茶——只为了得到那每个 人都有权拥有的最平凡的爱恋。   淡淡风起,吹拂着姿仙的面纱,薄薄的面纱挡住了天上月儿的窥视,却遮不住那绝世的 容光,阻不了浪翻云的目光。也许姿仙也并没有想过要住挡住他的目光吧。浪翻云看到了谷 姿仙,看到了她那与惜惜绝同的脸庞。即使以他的定力也不由得痴了。他没有想到,谷姿仙 也没有想到,也许这只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罢了。而能把这当成玩笑的恐怕也只有老天了。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难道此刻就此应验了么?在那一刻,浪翻云紧闭的心灵 又打开了一丝缝隙,他心动了,却旋即又放弃了。他知道他只是把眼前的女子当作了惜惜的 再生,但她却并非惜惜,他不能对她不公。谷姿仙也确实不是惜惜,因而她没有完全放开一 切留下浪翻云。于是,一份本来可能的姻缘就此散了,随着那东去的流水渐渐地消散了…… 爱一个人有错么?为何老天偏偏要如此作弄于人。一份爱才刚刚升起就马上被扼杀了。为何 别人都能追逐真爱,但自己却没有可能?谁说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那为何在 姿仙晶莹的泪珠潸然滑落时,连天上的月儿,轻拂的微风也在为她低声叹息?正是“便作春 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姿仙的心碎了,她已完全麻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双修府的。心是碎了,但肩上 的重担却依然还在,她不得不寻找着能与自己合体双修的人,虽然即使能合修成功也并不能 真正改变双修府的命运。但是她顾不得了,哪怕没有希望她也只能这样做,因为她是双修公 主,因为她不能辜负了母亲的重托,因为她只有不停地给自己施压才能压下心中那钻心的痛, 因为她还抱一丝希望——当浪翻云听闻双修府的事后能赶来,哪怕结局依然是那么残忍,但 能再见他一面已满足……   大婚临近了,大战也将要开始。莲儿带回了一个青年,那是“邪灵”厉若海的弟子风行 烈。他是青年一辈中的俊彦,莲儿也欲将自己与他凑成一对。但虽然风行烈绝对是一个足以 令大多数女子心动的男子,可莲儿又岂能明白自己的感情呢?想着想着,谷姿仙的心愈发乱 了。   浪翻云终于来了,虽然不知道有几分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但即使只有一丝一毫也就足够 了,谷姿仙的心中如同有一只小鹿在乱蹦,红着脸再次奉上了亲自烹煮的野茶。她迎上了浪 翻云的目光,主动地迎了上去。浪翻云的眼睛很清澈,如同平静的大海包容着一切。从这样 的眼神中谷姿仙已经明白了自己与他是绝对不可能的了,但凭着女性敏锐的直觉她却又从中 捕捉到了一缕茫然与迷惑,纵然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但是已经让姿仙满足了。爱他,又何必 要真的占有他?   恶战开始了,交战激烈,足以震惊江湖。但谷姿仙没有留意,即使他们都是在为了双修 府而战。她的心中眼中只有一个人的身影,那一缕彷徨的眼神依然在脑中不断地盘旋。   “快扶他下去!”浪翻云的声音传来唤醒了谷姿仙。只见那个名为风行烈的男子已是面 如金纸,口角溢血,而浪翻云正在逼向那似乎是敌人的一方。怎么回事?谷姿仙还没有回过 神来。“姿仙,快!将行烈带下去马上用双修之法为他疗伤。”听见他居然那么亲切地唤自 己“姿仙”,谷姿仙的心霎时活了,但紧跟而来的那句话却立刻将她整个打入谷底,完完全 全地打碎了她的灵魂,永不超生!   “用双修之法为风行烈疗伤?”谷姿仙的心犹如正在被一刀刀地捅着,他难道不知道什 么是双修之法吗?不,他是知道的!可是他为什么还要那样吩咐?望着那为了双修府迎战而 命在垂危的风行烈,她妥协了,她放任了肩上的重担,任它们将自己的心打下去。哀莫大于 心死。已经完全麻木的谷姿仙根本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凭着本能救了风行烈。一切都 结束了,谷姿仙已死。纵使黄师后来将她和风行烈写的情意绵绵,但那也只是给谷姿仙这个 可怜的女子一种无聊的慰藉罢了。试问:谁能在深深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又能轻易地讲感情移 交给另外一个人,而且还很恩爱,心无芥蒂?如果真能那样的话,那人也不能称其为人了。 得不到最爱的人就找最爱自己的人?好像很正确,但你要记住爱情不是做生意,不存在“亏 本与划算”,除非你根本没有爱过那个人,否则有时候即使用尽一生的光阴也难以抹去他 (她)在你心中的刻痕!所以,谷姿仙注定是悲惨的,她的内心必定是充满了悲情,可是还 不得不强作欢颜。这才是真正的悲剧!她才是真正应该得到爱怜的人。   谷姿仙——我为君怜!(小词一首,以寄吾心。)   螓首娥眉肤胜雪,   巧笑嫣然,   淡雅幽如月。   昨日抚琴金炉灭,   今宵红袖添香夜。   江上扁舟如一叶,   皓月流萤,   纤手揽平野。   流水彷徨情若怯,   落花空叹人呜咽。   ——调寄《蝶恋花》   【编者按】   爱是讲究对手的,风行烈怎比得上恰似洞庭湖的浪翻云。   (本来老六) 【小看小说】〓〓〓〓〓〓〓〓〓〓〓〓〓〓〓〓〓〓〓〓〓〓〓〓〓〓〓〓〓〓〓〓〓〓 ★                 西湖·泪   ◆ 鱼肠剑   一、奔 冥   大荒冥野,世界边缘之地,自古以来便是天界放逐罪人之所,充斥了幽暗的绿光和漫天 的迷雾、狂风,只有偶尔传来异兽食梦低沉的吼声,显示着这里还有生命的迹象……   天空中一声巨响,伴着耀眼的红光,吓的那食梦直钻入土中。“砰”,一个人影重重摔 倒在地上,一头长发四散在地上,在绿光中发出诡异的色彩。一个嘶哑的女声喘息道:“你 这蚩尤的后代,终于败在我手中了吧。”一个高大的女子出现在罡风中,长长的头发在狂风 中却如同燃烧着的火焰般高高立着,整个人恍若魔神。   她走上前去,正要端详倒在地上的尸体,忽然一道明亮的绿光从地上射出,她闷哼一声, 倒退几步,火焰般的长发缓慢的垂了下来,她有些不甘,长发火焰猛然向上蹿起,但却以更 快的速度被大风吹散,终于那女子跪倒在地,狂舞的红色逐渐退去,只剩下罩着绿色光晕的 一团黑。   “哈哈哈”,倒在地上的女子大笑着,她想得意的站起,却只能勉强直起身子,“旱魃, 你还是着了我的道了”。旱魃喘息了两声,冷笑道:“可是你也没赢,500年了,若不是我 失去了七成灵力……”。   “哈哈”,那女子的笑声更加刺耳,盖住了风声,“旱魃,你这天底下最愚蠢的人呦, 尽管你帮助黄帝击败了风伯雨师,帮助炎黄部落成为人间的统治者,甚至自己耗尽灵力,失 去成为天神的资格;却因为无法控制灵力造成的大旱,被你曾经庇护的人们四处驱逐,最后 还不是和我这反抗天帝的罪人一起放逐大荒。可笑的是,是你的亲身父亲黄帝抛弃了你,是 你的兄弟姐妹向上天祷告放逐了你,这实在是太讽刺了,太可笑了,哈哈,哈哈”,这叫做 诗嘉的女子的喘息声阻止了她的狂笑,空气中只剩下浓重而又得意的喘息声。   旱魃原本怒恨的脸渐渐被悲哀所代替,她坐倒在地上,喃喃道:“是的,他曾经答应过 我,虽然我面目丑陋,可是终究是他的女儿,只要击败风伯雨师,杀死蚩尤,便可以一起升 天为神。然而他在鼎湖峰跨上黄龙,带走了300位臣子,其中没有我,300人中没有我的名 字……我失去了七成灵力,控制不住驱云术,造成了大地的干旱,他留在人间的子民-我的 兄弟姐妹-恨我带来饥饿,无情的将我四处驱逐,祷告上苍派遣后羿将我放逐到这大荒……, 千年了,千年了……”   诗嘉冷笑道:“你那自私的父亲黄帝和无情的兄弟,他们侵占了属于我们的沃野,把三 苗人驱逐到了蛮荒的南疆。我的祖先蚩尤、刑天、夸父,率领三苗人反抗黄帝无耻的侵略。 是他,勾结那虚伪的叛徒炎帝,利用像你这样的蠢蛋,杀死了蚩尤,杀死了刑天,杀死了夸 父……杀死了千千万万的三苗子民。满天的神灵都不肯庇护失败的三苗人,只有女娲,只有 她不愿放弃曾经塑造的孩子,帮助我们免受地狱魔神的奴役。我要杀死黄帝,却失败而被放 逐大荒,500年前与你相遇、相斗。可是如今”,她终于可以站起来,缓缓道:“旱魃,该 醒了,我们共同的敌人是黄帝,是在高高坐在天上的那群天神,难道还要这样无谓的再斗 500年么,为什么不集合我们的力量,试试逃离这里呢?”   旱魃失去光泽的眼中光芒一闪而过,轻轻道:“也许你说的对,可是千年的放逐已经消 磨了我曾有的怨恨,世界已是如今的模样,何苦再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诗嘉,我没有你那么 多牵挂和愿望,况且就算离开这里,我依旧控制不住灵力,只有重复曾经的过错,我已经厌 倦了四处漂泊的生活,这大荒虽然暗无天日,但却是我最后的归宿。只要你不再来挑衅,我 不会和你继续斗下去了。”   诗嘉怒道:“你不想报仇了么,这么多的痛苦都算了?”旱魃摇摇头,她看了看远处食 梦口中吞吐的一团团紫气:“诗嘉,你可看见那食梦么,听说这神兽以吞食凡人的梦境为生, 每当他们吃饱喝足回到大荒的时候,便将自认为最有意思的梦境吐出欣赏。千年前我和你一 样,心中充满了仇恨,可这500年,看了太多凡人梦境,才发觉什么仇恨不过只是一团幻梦, 如果说现在我能够离开这里,我只愿寻求一片乐土,看日升日落,品云聚云散,我已经拥有 凡人所没有的长生,该满足乐。”   诗嘉一呆,耳边似乎听见当日女娲的话语:“诗嘉,来到这个世上,就应该学会满足, 无论黄帝还是蚩尤,发动战争追求的目的都是一样,都是为了满足心中贪婪的欲望。漫天诸 神之所以不愿庇护三苗,是因为厌恶蚩尤的残暴。抛却心中仇恨,有得有失本是世间常事, 靠自己的双手,带领三苗族人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吧。”可是,自己始终放不下的仇恨,揭 竿而起,云梦泽的血流如河,黄龙殿上失败的刺杀,最终放逐大荒,不,不,我不能就这么 在这大荒一辈子,我要出去,不管是报仇也好,还是停战也罢,我要弥补三苗所失去的!她 看见旱魃站起身,蹒跚得往远处走去,忙叫道:   “旱魃,你心中既然还有这样的愿望,更应该和我联手,这大荒除了阴森的原野和丑陋 的食梦之外还有什么呢?你担心控制不住灵力,人间界不是也有干旱的沙漠么,那里虽然也 很荒凉,可也有日升日落、云聚云散的风景!”   旱魃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见诗嘉充满诚意的双眼,立在大荒冥野冷冰冰的风中,终于 点了点头。   “算了”,诗嘉累倒在地上,绝望道:“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打破西王母的结 界,可恶的食梦是怎么借地遁往人间界的,难道我真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她的眼角禁不住 有泪光闪现。旱魃宛若石像一般立着,狂风吹着乱发在她脸上狂乱得飞舞,那一双冰冷的眼 中隐隐闪过一丝凄凉。   天际划过七彩霓虹,一个飞扬洒脱的女孩从天而降,她腰际间系着一只别致的小鼓,项 上围着一串碧蓝的星光宝石,眉目间的串串笑容,刹那间仿佛春日降临。   “你们也是天上的神仙么?”她立在一个小土坡上,身边的不毛之地上;立刻开满了红 白相间的蔷薇,舞动一番花信风。诗嘉看了看旱魃,道:“你是谁,怎么能够穿过西王母结 界,来到这里?”   女孩咯咯笑道:“我是春神女夷,从诞生起每隔500年重生一次,以获得永远不老的长 生,可是每次重生便会忘记了前面500年最美丽的记忆。为了寻回失去的片断,我已问遍了 天上所有的神灵,可是他们口中那些盛大的祭祀、壮丽的歌舞或光荣的战役都不是我想要追 寻的。神鸟精卫告诉我在大荒的尽头居住这两位神女,豢养神兽食梦收集所有过去美好的记 忆,所以我来到这里,你们便是我要寻找的神女吧?”   诗嘉用眼神制止旱魃,她的眼珠转了一转,笑道:“原来你就是那青春永驻的女夷。不 错,我和这位姐姐虽然僻居冥野,但是对你前生的记忆却是了如指掌。只不过”,她看见女 夷如花的笑脸,站起身,道:“我们两个已经厌倦了冥野的生活。如果你能够带我们离开这 里前往人间界,我会考虑告诉你。”   女夷想了一想,道:“我拥有西王母的青鸟翼羽,带你们去人间界不难,不过你们可要 说到做到呦。”诗嘉拉起旱魃,笑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遵守诺言。”   二、鼓 野   女夷惊奇的看着四周青翠的草原一点点枯萎变为荒原,道:“好强的魔力,竟然能压住 我的春之翡翠,将草原化作荒漠。”诗嘉咯咯笑道:“这就要问问这位旱魃姐姐了,千年前 她的灵力更强大的时候,曾经在一瞬间驱散风伯雨师制造的狂风洪水,这对于她不过是小意 思了。”旱魃正在苦恼一头黑发变成火焰般强烈的红,此刻听到诗嘉的奚落,便狠狠地瞪着 她,紧咬双唇。诗嘉冷哼一声,道:“自己造的孽,有什么好凶的,难道我现在还会怕你 么?”   旱魃顿顿双足,浮在空中,一头红发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在风中漂浮,她厉声道: “诗嘉,如今已经离开大荒冥野,我不想和你争斗,我们就此分手吧!”诗嘉展开扎好的发 辫,任由墨绿色的发丝随风飞舞,冷笑道:“你想走么,别忘了手上沾满了三苗人的鲜血!” 旱魃咬牙道:“我便知道这笔帐迟早是要算的,我心中虽然很少仇恨,但是并不后悔相助黄 帝击败残暴的蚩尤。来吧,让我看看你这蚩尤后代有什么本事。”   诗嘉大笑道:“斗就斗,让你尝尝三苗的驱兽大法!”说着,将手一挥,大叫道:“万 蛇之神何在?”地底传来尖声呼啸,乱石飞处,一条通体碧绿的巨蟒破土而出,将她驼上高 空,它双目通红如电,通体绿光,细长的舌头吐伸间,面目狰狞。   “不要打了,你们会毁了这里的,”女夷急忙大叫。可是空中的两个女子已经斗在一起, 红绿色的光线、光球不停在空中相撞,火星四溅,大地也随之震动,把她的声音完全掩盖。   女夷回身解下腰间的小鼓,在手中轻轻鼓动,清脆的鼓声居然穿透了大地的轰鸣,清晰 的传进了恶斗双方的耳中,旱魃和诗嘉不由自主随着鼓声的节奏舞动,鼓声越来越急促,她 们也舞动地越发疯狂,终于原野上起风了,空气中弥漫着水气的味道。   女夷高唱道:   “扬起手鼓敲个咚咚,驱散北风魔;   扬起手鼓敲个咚咚,融化寒冰婆;   鼓声咚咚,敲出个春雨落,敲出个春风柔;   鼓声咚咚,敲出个春草发,敲出个春花开,敲出个溪水响叮咚!”   紫电划过晴空,顷刻间落下倾盆大雨,雨水中,两个舞动了多时的躯体终于瘫倒在地上。 等雨住云散的时候,枯萎的草原重新恢复了青翠,四处开满了五色的花朵。   旱魃缓缓张开眼睛,惊奇的发现自己一头的红发恢复了原状,而且扎成发辫,所不同的 是每一条发辫上都系着一颗蓝色宝石。“你醒过来啦”,女夷坐在她的身边,手中抱着一大 捧美丽的花朵,笑吟吟地。“这是怎么回事”,诗嘉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望着四周,道, “好美丽的地方,不敢相信,刚才还是一片荒原,而且旱魃在的地方居然能够……不是海市 蜃楼吧。”   女夷笑道:“这不是海市蜃楼,旱魃只不过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所以我就用星光宝石 帮她抑制住元阳灵力。魃姐姐,从此你不再是给大地带来干旱的旱魃了!”魃的脸上忽然有 了一滴泪水,随着泪水落下,她那由于无法抑制的灵力而变得奇丑无比的脸渐渐恢复了曾经 的清秀和美丽。过了好半天,诗嘉才闭住惊讶的嘴,她努力装出不屑的样子,冷笑道:“丑 八怪变成美人了,值得庆祝。你们慢慢玩吧,我可要走了。”   “等等”,女夷挡在她的面前,“你忘记过自己的诺言么?”“什么诺言”,诗嘉狡猾 地说道,“我可没有答应过你什么,有什么话你不妨问旱魃,在那个鬼地方待了500年,我 要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了。”   魃如风般掠到她面前,道:“女夷,我和她根本不知道你的前世今生,只是想利用你离 开冥野,可是,如今,我和她一定会帮助你找到你最美好的记忆,请相信我们。”诗嘉冷笑 道:“丑八怪,这是你自己答应的,我可没有答应。”魃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如果敢 违背誓言,我也不惜再次发动战争,这一点,我自问做得到!”   女夷天真的脸上笼上了迷惘的神情,但随即又挂上了天真的笑脸。她的手触在小鼓上, 道:“魃说的是真的么?诗嘉你真是狡猾呢。不过,你一定会和魃一起帮我寻找记忆的吧。 我可不喜欢打仗,如果你和魃姐姐再次争斗,我可又要敲鼓了!”   诗嘉看看剑拔弩张的魃,想起方才在女夷鼓声中的疯狂,终于泄气道:“好拉,不过是 一个玩笑,三苗人从来都是讲信义的,我会做到的。”   夜,原野上的水气交织成薄薄的清雾,漂浮在银色月光下,各种美丽的花朵散发出馥郁 的香气。魃坐在一处高岗上,浸浴在千年不曾闻过的尘世的气味中,她从来不是个喜欢流泪 的人,但此刻却忍不住挂上泪痕。不知何时,女夷来到她的身边坐下,递过一支带露的百合。 魃轻道:“女夷,我利用了你,为何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女夷反问道,“我却觉得你们真有趣呢,天神的生活太古板了, 反不如人间有这么多乐趣,如果不是你们,我一定不会偷偷来到这里,也许我前生最美好的 记忆就藏在这千变万化的人间界呢。而且,从我看到你们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和诗嘉肯定会 成为我的朋友!”魃笑了,千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女夷,你和那些高傲虚伪的天 神不一样。”女夷欢快地站起身,笑道:“这是因为我每500年就可以重生吧,嫦娥姐姐常 说,重生能让神不断获得一张白纸的新生命,在世故冷漠前永远保持天真和稚气,神界容不 下至情至性,却并不排斥天真和稚气!”   “既然你能永保青春,那为什么还要寻找以前的记忆?须知旧不如新,与其重生后费尽 的寻找,干脆就活在过去好了”,不知何时,诗嘉已走到高岗下,尖声说道。   女夷露出春花般灿烂的笑容,道:“也许是我拥有太多重新开始的机会,每次重生失去 的美好回忆反而显得宝贵,越得不到的越想得到,这也是人、神的通病。”说着,她抬头看 看薄雾散去后的星空,若有所思地说道:“况且,生活中永远是过去的回忆最美好,也许未 来还有更多的欢乐,但终比不上曾拥有的快乐时光让人刻骨铭心。”   魃和诗嘉不禁都想起种种往事,一时间万般滋味上心头。诗嘉黯然转过身,往远处走去, 她扬起头。空气中传来天籁般的歌声,大地万物也为之而醉……   三、驱 冬   不知走了多少天,三人爬上了一座高山,往山下望去,这是一番怎样的景象呀:   萧瑟的枯叶在刺骨的北风中呜咽,万千条河流冰封成狰狞的白龙,一浪一浪的寒风裹着 唯一没有封冻的江水冲击着岸堤,风中凛冽的是贫瘠的土地和穷苦的人民,只有江水西岸, 雾中依稀有个湖的影子,完全笼罩在青玉相间颜色的光束中。   “这是什么地方,如今是春季呀,怎么会?”女夷惊道。诗嘉想了想,道:“我在还没 有被关在大荒冥野的时候,曾听说过东海之滨的百越族因为庇护昆仑神兽玉龙和青凤,得罪 了帝俊的两位妻子-日神曦和与月神常曦,曦和便惩罚百越族永远不再有春天,并命令浙水 龙神发动潮水毁灭明珠化湖,那唯一没有封冻的大江一定是浙水了。”   女夷叹道:“这些凡人真是太大胆了,竟然敢于与两位天后对抗,月神还比较温和,那 曦和娘娘的火爆脾气,便是她的丈夫帝俊也要畏惧三分。对了,什么是明珠化湖?”诗嘉笑 道:“你是天上女神,竟然也不知道么?”女夷的脸红了,嗔道:“如若我没有重生,自然 知道,诗嘉你总爱刺别人,还是魃姐姐好。”诗嘉笑道:“魃就是太笨了,所以才会处处吃 亏”,她见魃瞪了她一眼,忙笑道,“魃,你又何必瞪我,难不成这一路上打的还少么,咱 们可还没有化敌成友呢。”魃冷冷道:“你如果不怕女夷的鼓,我们便比试一番。”   女夷道:“你们两个一路上总这么吵,真不知道在大荒冥野的500年是怎么过的,对了, 魃姐姐,你知道这明珠化湖么?”魃摇了摇头,诗嘉大笑道:“她怎么会知道呢,她被后羿 擒获,流放到大荒冥野,比我不知早了多少年,人世间的事根本就一无所知。我却听说过, 当年玉龙与青凤本是盘古开天辟地之时诞生的神兽,两兽一出生就互相争斗,危害西方百姓。 女娲娘娘将它们降伏,命它们潜心在昆仑山修炼,寻求正果。千年前,两兽结伴偶游东海, 竟然发现了一颗明珠。它们经过300年的雕琢,将这颗明珠炼成一件举世无双的神器,光华 上照九重宫阙,下映九幽黄泉。明珠的美丽引来常曦的觊觎,她向玉龙青凤索取,谁知二神 兽不但不肯,还在斗法中伤了娇弱的常曦。月神召来被后羿射落在人间的九个太阳变化而成 的妖物九婴,借助姐姐曦和的力量,毁灭了玉龙和青凤的肉身。但是争执中,那明珠跌落尘 埃,化作一湖碧水,这便是明珠化湖的由来。玉龙、青凤的灵魂也随之来到人间,守护明珠。 这明珠跌落的地方便是百越族的地界,越人一向与水结缘,看到这一湖翡翠般的好水,便奉 玉龙为父、青凤为母,以明珠化湖为圣湖,百年祭祀,终于得罪了两位神后,才受到了严厉 的惩罚。”   听了她的话,女夷轻道:“怪不得,每年我行法召唤春天,却独独少了东南一地。”她 看着山下百越民族的悲惨的生活,听诗嘉又说道:“我们脚下的这座山原本是大禹巡守召集 各族酋长之地,本名为会稽山,如今因为终年寒冬,世人皆称之为长冬之山。”   魃忽然取下头发上的星光宝石,披散了头发,道:“让我把这长冬之山变为无冬之山”! “不可”,诗嘉挡住她,道:“你不能随心所欲的控制驱云术和地炎术,到时候把这里变成 了荒漠岂不是弄巧成拙?不如让我驱使蛇神穿透高山,你用地炎术温暖地气,最后借助女夷 春之翡翠的力量,冲破曦和的神术,就是不知女夷,有胆量违抗天后么?”   女夷拍手道:“有什么不敢呢,百越族并没有犯什么大罪,况且已经受了这么多惩罚, 早该够了。这个主意好,诗嘉真是聪明呢。”魃的脸上也有了笑意:“这苗女的鬼点子一向 很多的。”   诗嘉嫣然一笑,一头墨绿的长发散在风中,轻叱道:“蛇神何在?”一阵裂地断石之声, 巨大的青色蟒蛇出现在面前,诗嘉道:“三苗蛇神,穿透这座高山,让南方的暖风吹过来 吧。”青蟒点点头,直钻入山中去了。魃解下一半星光宝石,火红的头发像燃烧的火焰,道: “女夷,敲响春之鼓吧,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女夷点点头,扬起手中鼓,击鼓而歌,一道碧光卷着一道红焰,仿佛一只腾飞的绿翼朱 雀,冲破了天空的乌云。天际响起春雷,浙水中万千闻风起舞的龙神在电闪雷鸣中钻入深水 中再也不敢露出头来。春雨和风中,大地褪去了苍白的冬装,披上了代表生命活力的绿衣, 河流封冻,繁花盛开,白鹭轻轻飞翔在桃花树上,不时有鱼儿跳出水面。那千百万百越族人, 跪倒在河边、田野上,对着渐渐碧蓝的天空,齐声唱起古老的春之颂歌:   “紫电、紫电,这春日之雷,驱我阴霾!   和风、和风,这春日之阳,融我冰封!   稻黍、稻黍,这春日之粮,裹我饥肠!   桃李、桃李,这春日之花,美我容颜!   燕莺、燕莺,这春日之音,悦我心胸!   女夷、女夷,春日女神,赐我福祇!   女夷、女夷,春日女神,赐我福祇,赐我福祇……!”   众人向着高山上的三位女子顶礼膜拜,歌声淹没在更大的欢呼声中:“感谢三位神女, 解救我等越人……”   女夷站在高山上,看着载歌载舞的人群,心中忽然涌起奇妙的感觉,她大声道:“我找 到了,找到了,魃姐姐、诗嘉,我终于找到前生最美的记忆了!原来最美好的莫过于看见春 天带给人们的欢乐呀。”   一向不愿意将内心感情外露的魃,也控制不住心潮澎湃:“是的,人世间就是这么单纯, 只要天神的一时之善,就能被万世传颂,被人记住的这份快乐是最美丽的。女夷、诗嘉,我 要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也许我现在还在那昏暗的大荒冥野,就算重返人世间也逃脱不 了四处被人驱逐的下场。”   诗嘉笑道:“你们还真是婆婆妈妈,自己还谢来谢去的做什么。女夷,如今我算是实现 诺言了吧,可以放我走了吧。”女夷俏皮的笑道:“我怎么会像你一样赖帐呢,你随时可以 离开,只是,一起旅行了这么久,还有些舍不得你呢。”   诗嘉的眼角竟然隐约有泪光闪现,她忙转头望着远方大雾散去后出现的明珠化湖美丽的 风光,笑道:“我又不急着走了,为什么我们不一起去看看那无双的明珠化作的圣湖呢?” 女夷拍手道:“好,好,我们一起去。”   四、造 湖   站在静谧的湖岸,听着春虫在草间轻声鸣叫,柳枝间有黄莺在呢喃,笼罩在湖上的雾气 散去,露出清澈见底的湖水和湖底的白沙。春日阳光照耀下,湖底翠绿的水草随着波浪摇摆, 仿佛诗嘉柔软的长发。几只白凤张开巨大的翅膀,振翅飞起,卷起一阵粉红花雨。   女夷携着诗嘉和魃,咯咯笑着,踏波行走到湖的中央,只见湖心中一片水面深不见底, 碧蓝的湖水中闪耀着奇异的光芒。女夷奇道:“这是什么?”魃轻道:“这是明珠化作的水 玲珑,也是这湖泊的泉母所在。”正说着,湖上忽然卷起一阵大风,从湖边两座最高的山上, 飞出一道玉虹,一道青虹,风驰电掣往湖中心冲来。   诗嘉忙道:“小心呀,这是玉龙和青凤的精魄,它们一定以为我们来盗取水玲珑的。” 魃忙挥手扬起一道红光屏障,将龙形玉虹和鸾形青虹挡住,急道:“诗嘉,你不是会召兽之 法么,快向它们解释一下。”诗嘉道:“我虽会兽语禽言,可是却不会幽冥语言,怎么向魂 魄解释呀!算了,少不得试试了。”说着,默念真言,喝声“去”,青蟒立时由湖底现身, 诗嘉拉着二人跃上蟒头,青蟒一摆尾巴,径直往玉龙冲去。   玉龙精魄发出阵阵厉啸,掀起排天的风浪。诗嘉大声吟唱女娲传授的八桂妙音,那玉龙 竟渐渐安静下来,虚无的身体逐渐凝结成龙形,硕大的龙头轻垂下来,发出柔和的龙吟,青 凤也逐渐停止了扑击,和着龙吟发出清脆的长鸣。   女夷叫道:“诗嘉姐姐,你好厉害。玉龙、青凤,我们只是沉醉于水玲珑的美丽,决不 会来抢夺你们辛苦打造的宝物的。这位姐姐也是女娲娘娘的弟子,请你们相信吧!”玉龙、 青凤同声鸣叫,一时间风收云散,水玲珑之上泛起柔和的白气。四面群山中,百越族人随着 龙吟鸾鸣打起木鼓,欢唱起玄鸟吟,回音阵阵,山中群鸟飞舞,水中百蛟飞腾,这壮观的景 象直让人热血沸腾!   女夷喜道:“两位姐姐,这是多么美丽的景象呀,比那死气沉沉的天界壮观百倍。真是 好一座凡人境,好一个仙子湖!”诗嘉笑道:“那天神居住的天宫怎么能与这凡人境,仙子 湖相比呢,魃,你要找的乐土不就是在这里么?”魃抑制不住感叹,道:“诗嘉,女夷,我 曾经为了不得上天而耿耿于怀,如今才明白原来最美的就在身边,若早一些知晓,也不会在 大荒冥野中痛苦千年。”说着,掉下泪来。   女夷笑道:“姐姐何必伤感呢。玉龙、青凤,二位姐姐,让我们一起把这仙子湖打扮得 更加漂亮吧!有了这一处胜景,等500年后我重生而来,再也不会像今生这样问遍天界,寻 遍人间,才找到最美的记忆。”诗嘉大笑道:“到时候你也不用再傻傻的让我骗了!”女夷 嗔道:“诗嘉最坏了,罚你召唤美丽的禽鸟和可爱的小兽来这湖边居住,增添生气。魃姐姐 的灵力最强,就请你带着蛇神给湖上添几座小岛。玉龙、青凤,你们带着我围绕湖边撒下奇 花异卉种子,只要一阵春雨,湖岸上定然百花齐放。”众人欢呼一声,各自忙碌起来。   夕阳西下的时候,仙子湖已经变了模样:湖上出现了三座悬空浮岛,错落有致,最高的 一座岛上倾泄下一条瀑布,落在最小的浮岛中央,冲击出一个小水潭,再从最小岛注入湖中, 形成二折瀑,水花四溅,仿佛盛开了朵朵白梅。最大的一座小岛位于湖心,岛上有秀气的山 峰,岛的四周垂下长长的藤萝,缀满了紫红、青绿的花朵。湖岸上朵朵七彩奇花,花团锦簇, 参天大树投下片片绿茵,上面的花朵细如米粒,却幽香扑鼻,一群群娇小的七彩凤凰和花皮 灵鼠吱吱喳喳,在树丛中间跳跃,追逐嬉戏。湖面上一丛丛盛开着湖蓝色的青囊花,双双对 对的白凤优雅地穿行在青囊花间,金铃鱼偶然从鹅黄色莲花边探出头来,吐出一串水泡。火 焰般高贵地火凤凰不知从何处飞来,低下头,叼起湖边金红色菖蒲花,扬起翅膀,飞向湖对 面地山峰中去了。九尾蓝鹿三五成群,徜徉在湖畔草地上。初升的月光下,一对青鸾站在最 高浮岛之上向着远方的浙水高歌,指引着江水上点点渔火,是百越人晚归的渔船……   三人站在中心浮岛上,望着这瑰丽的景象,玉龙和青凤精魄已钻入水中去护卫水玲珑, 在湖心上闪动起青白光芒。魃幽幽道:“你们有什么打算?”诗嘉笑道:“我当然要回南方 去,在大荒冥野关了500年不算,又陪着你们两个胡乱转了这么久,现在该做我自己最想做 的事了。丑八怪,你呢?”魃轻声道:“我想我会待在这里,和玉龙青凤一起守候仙子湖。” 女夷忽然呜咽道:“魃,诗嘉,我也该回天界去了,我……我……”,这一路上从来都是笑 容满面的女孩竟然哽咽难言。   诗嘉勉强笑道:“到底是刚重生的小妹妹,你可是天上的女神,怎么这么爱哭,若被西 王母知道,可要惩罚你了。”女夷抽泣道:“你们是我今生最美的记忆,可是一回到天界, 就再也难见面了,我怕的是等500年后再次重生时,也许就记不起你们了!”魃轻轻摸着她 的头发,道:“怎么会呢,你不是春之女神么,等到每年春天唤醒大地的时候,只要你看见 这片美丽的湖泊,又怎么会忘记我们呢?”诗嘉笑道:“是呀,你看,这里有三座小岛,不 如我们每人挑一个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以后你看见它们的时候,就想起我们了。”   女夷破涕为笑道:“好办法,我最喜欢有小潭的岛了,我就叫它花灵岛,那小潭便是绿 玉潭。”诗嘉笑道:“我比你大,我就要那最高的小岛了,它便叫做诗嘉岛。魃最是孤僻了, 这最大的岛独处湖心,最适合她,就叫旱魃岛。”“不好听,不好听”,女夷抢着说,“况 且魃姐姐已经不是旱魃了,她是黄帝的女儿,不如叫帝女岛。”魃看了看女夷,并不做声, 诗嘉知道她的感受,便道:“什么帝女岛,咱们不过是凡人,用不着这么高贵的名字,魃姐 姐以后就在此隐居了,便叫它凡女岛,岛上的山峰不妨叫三生峰。”魃轻道:“这湖是玉龙 青凤牺牲了性命保存的,这座岛便叫青玉岛吧。女夷妹,为姐若不是你,如今还是人见人恨 的旱魃,这根红发是在大荒冥野掉落的,我一直带在身边,送给你,别忘了我。诗嘉”,她 转过头,道:“我们应该是死对头的,可是大荒冥野500年相依为命,我早已把你当成亲人 了,我也没有什么东西给你,这块火玉是我眼中精血所炼成的,请收下吧。希望三苗和炎黄 能够和睦相处,世间不再有战争。”   月已升至中天,三人依偎在湖边大树下,等待黎明的分别。魃轻吟起嫦娥奔月前与后羿 的誓言:   “山有九韧,水有九重;   前有百代,后有千载;   不分离!”   女夷不禁抓起诗嘉和魃的双手,在明月星空下,三滴泪水落在湖中,湖水在一瞬间透亮 起来……   五 逐 月   不知何时,湖面上笼起一层迷离的白雾,唯有那水中的月影依旧是那么明亮,这月影竟 渐渐地往湖心中去了,忽然水中传来玉龙精魄地长吟。“是什么人竟敢偷取水玲珑”,诗嘉 大叫道。魃扬起手,赤血琉璃化作朱虹一道,驱散了浓雾。雾中传来一个女子的惊叫,水中 的月光如受惊的流萤般猛得向天空中冲去,一阵刺眼的白光之后,在青玉光线团团包围下现 出一位白衣赤足的女神来。   她的容貌就如银月般妩媚,却不带一丝血色,仿佛是没有生命的白璧。她的眼神宛若星 光般明亮,却带着拒人千里的高傲,仿佛天上明月般遥不可及。虽然她因为遮挡赤血琉璃而 受了伤,在玉龙和青凤环绕下花容失色,但仍保持着骨子里的那份冷漠和优雅。   “无知的妖女,竟敢和妖魂一起攻击至高无上的天后?”她厉声说道。女夷走上前,拱 手行礼道:“原来是玉箫宫的常曦娘娘,你怎么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常曦仔细端详了一番, 冷笑道:“春神女夷,你怎么敢于私自下凡,和这些妖女鬼魂混在一起,不怕侮辱了你天神 的身份么?”女夷拦住气恼的魃和诗嘉,笑道:“我记得自从十太阳之乱后,帝俊惩罚娘娘 姐妹不得擅自离开天上界,却不知道常曦娘娘为什么会乔装来凡间偷窃玉龙和青凤的东西, 难道您忘了对女娲娘娘的承诺么?”   常曦没有血色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她看了看张牙舞爪的玉龙和青凤,改变了口气,道: “女夷呀,我们都是天上的女神,为什么要互相攻击呢。请你劝劝你的朋友,将水玲珑暂借 给我吧。它并不是用来装饰我的宫殿,而是为了搭救我可怜的九个孩儿-被后羿射落凡尘的 九婴。当年我向玉龙青凤借用此物,它们却执意不肯,这才召来了祸殃。我和姐姐已经受到 了惩罚,也向女娲娘娘承诺再不对付它们。可是今天夜里是能够拯救九婴的最后时刻,如果 得不到水玲珑,等明天早上第一缕阳光照射大地的时候,九婴将永远沉沦为低贱的妖物,再 也无法返回光明天界,他们的命运将是暗淡无光,请你们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吧,虽然他们 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但是做为母亲,热爱儿女之心,天神和凡人无异!”她的眼角缓缓流 下泪珠,轻轻洒在闪着银光的湖面上。   女夷有些被感动了,湖上的玉龙和青凤却依旧大声咆哮,猛然听到诗嘉大声道:“无耻 的常曦呦,妄想骗取水玲珑去救治作恶多端的九婴,他们被天帝贬斥到凡间,不但没有悔改, 反而变本加厉的残害生灵。等他们重新成为太阳的时候,水玲珑也会耗尽了神力而消失,到 那时候,这美丽的仙子湖将化为沙漠,你为什么隐瞒不讲?”   常曦的脸涨的通红,她急切地道:“这里纵然十分美丽,不过是人间界上不得台面的俗 物罢了,白白浪费了水玲珑的万年精华,只要你们答应拯救九婴,我会许诺让你们和女夷一 眼成为天神,就是玉龙和青凤也不用再在人间流浪,可以修成正果,请相信我吧!”魃被她 的话激怒了:“收回你的许诺吧,这是玉龙和青凤牺牲了生命而保全的,仙子湖也倾注了我 们三人的友情和汗水,这凡人境绝不逊色于天间任何一处仙境,远远比你的九婴珍贵百倍!” 诗嘉嘲笑道:“走吧,天后,返回你高贵的仙宫,我们怎么会用最珍贵的东西交换你所看重 的天神身份呢。”   常曦有些吃惊,但是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横下心,苦苦哀求道:“两位神女,玉 龙和青凤呀,如今我不是什么天后,只是伤心欲绝的母亲,你们不在乎天神的身份,可是你 们一定会明白母亲的心境。只求你们答应我这心碎母亲的恳求,将最珍贵的水玲珑赐予我吧, 只要可以救回九婴,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向你们保证,一定会设法使这仙子湖永不干涸, 这人间胜景万世长存!女夷,请你劝劝他们吧。”   女夷感动了,便是玉龙和青凤也停止了咆哮,魃和诗嘉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些踌躇。就 在这时远山间传来了雉鸡不合时宜地长鸣,第一缕阳光不情愿地洒在湖面上。   常曦发出了一声悲吟,立时变了脸色,恶狠狠地指着众人诅咒道:“你们这些铁石心肠 的人,比妖物还要狠毒。我已经放下了天后的身份向你们哀求,却得不到一丝的可怜,如今 我救回九婴最后的希望就这样破灭了。你们会付出代价的,一定会的,等到我姐姐日神曦和 来到这里的时候,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女夷上前道:“常曦,请听我们解释……”“哈哈哈”,常曦疯狂地大笑道:“晚了, 九婴将永远变为黑暗的奴隶,一切都晚了!我要你们形神皆灭,就算转世也永远是九婴的食 物。”魃飞身而起,青凤精魄托住她,飞到常曦对面,一字一句道:“我们本来想答应你的 请求,可是如今却也不怕你的诅咒,你去天上搬救兵吧,我们会在这里等着你。”常曦忽然 感到眼前这个女子身上有种巨大的力量压的自己喘不过气来,使她全身颤栗。费尽全身力气 吐出最后一串诅咒后,她返身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天际之间。   六、毁 岛   魃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不常有的笑容,道:“我想我们应该分开了,女夷,你回天上去 找西王母庇护,诗嘉也返回南方去吧,那里是女娲娘娘的居所,常曦和曦和奈何你不了。” 女夷道:“魃姐姐,你呢?”魃轻松地笑道:“我已经决定和玉龙、青凤一起守护我们的乐 土。”女夷正想说些什么,诗嘉却一言不发地使出地遁术消失在湖畔。女夷跺跺脚,道: “诗嘉,你难道不说一句就走了吗?”“别怪诗嘉”,魃落下凤背,“女夷,走吧,你是春 神女夷,没有必要为了人间的一个小湖和天后对抗。”   “可是上至九霄,下至黄泉,前有百代,后有千载,不分离,这誓言我放不下”,女夷 总是阳光般灿烂的笑脸上挂上了泪花:“魃姐姐,我不会离开你,哪怕粉身碎骨也不离开 你。”“说得好,我也没有忘记过这誓言,怎么你们竟然以为我会临阵脱逃么?”近岸的湖 水哗得分开,诗嘉骑在青蟒背上从水中跃出,笑黡如花。魃也忍不住笑了,道:“你这个鬼 东西,总是这样古灵精怪的。那好,就让我们一起等待传说中无所不能的曦和驾到吧!”   晨曦照在湖面上,玉龙般的瀑布从诗嘉岛倾泄到花灵岛上,在绿玉潭中打了个转自冲入 仙子湖中去了;凡女岛上烟岚萦绕,一对白鹤缓缓掠过三生峰,发出阵阵长鸣;远近群山中 传来越人似有似无的长歌,虚无缥缈;清晨涌入浙水的潮汐的轰隆声带来一阵喧闹,但随即 又归为平静。   魃有些贪恋地看着眼前的景色,诗嘉明白她的心境,刚开口说了一个“魃”字,魃止住 她,看了看正认真地梳理着长发的女夷,轻声道:“诗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能够守着属 于自己的乐土,我也没有白活千年。只是你回家乡的愿望被我耽误了,如果能够逃得残魂, 我一定设法报答你。女夷是天上神女,我们不能连累她。”诗嘉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当年若非女娲娘娘,500年前我就死了,如今不但多活了500年,还造出了一个比天上所有 胜景都美妙百倍的凡人境、仙子湖,也算是出了口恶气了。魃,应该是我要多谢你,在大荒, 你有好多次可以要我的命,可是你都手下留情。如果不是碰到你和女夷,也许我早因为放不 下复仇的念头,不但自己粉身碎骨,也会给我们的族人带来更大的灾祸!”   “魃姐姐,诗嘉,你们说什么呢?快看,这花美么?”女夷抬起笑脸,捧在手中的七彩 花朵好似天上彩虹般鲜艳,使得诗嘉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她大笑道:“没说什么,魃,为什 么我们不高兴点,尽情享受这美丽的风光吧。”说着,拉起魃的手望湖边跑去。   天际间忽然飘来一朵浮云,一个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女夷、旱魃、三苗妖女,你们 竟然敢于藐视天地间的规则,大胆放肆地欺凌玉箫宫天后,勾结恶龙妖鸟霸占天地至宝水玲 珑,眼中可还有青天么?”浮云中现出两个女子,常曦仍然身披月白色纱罗,眼角泪光犹现。 她身边的女子身材高大,容貌却比常曦还要美丽,不带一丝烟火气,可是她冷酷的目光扫过, 大地万物都为之颤抖,这便是日神曦和,游走于天地之间万年,却从无感染一点人世的感情, 她的眼中没有艳媸之分,只有亘古不变的规条!   魃跳上青凤的背,飞上空中,朗声道:“我们不知道什么天地之间的规则,我只明白我、 诗嘉、女夷都是自由之身,我们不想打破什么天地之间界限,也无意冒犯青天的威严,只不 过想保全属于自己的乐土!”   “是吗”,曦和抬起手,道:“像你和百越这样卑贱的种族不配享有这样美丽的胜景, 这便是冒犯了青天的威严。”她随手一指,一道电光击中了凡女岛上三生峰,轰然巨响中, 整座凡女岛化为齑粉,无数的碎屑夹着残花坠入湖中。   魃大怒,催动青凤向曦和扑去。常曦冷笑道:“就凭你想挑战日神,还是会会千年前的 宿敌吧,风伯雨师何在?”空中出现了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两个老头,挡住了魃的去路,笑 道:“旱魃,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这次我们要一洗前辱!”   曦和的手指又指向花灵岛,女夷扬起手中小鼓,大叫:“我不会让你再毁灭这里了!” 曦和冷笑道:“小小的春神,也想造反么,晴蛛还不将她拿下。”常曦手中突然飞出一只巨 大的白蛛,口中的吐出长丝,迅雷不及掩耳般夺去了女夷手中的百花鼓,常曦幻出元神,夹 在蛛丝中,悄悄将水晶腕套住女夷的双手。曦和厉声道:“霜白抓她去昆仑山交给西王母发 落。”从她身后飞出一只巨大的雪雕,口中吐出长长白气,勾住水晶腕,拖起女夷,振翅向 天上飞去。   “魃姐姐,诗嘉”,女夷大声呼喊,却只能无奈地被雪雕带到空中。诗嘉站在蛇神之上 和玉龙一起扑向雪雕,曦和已经等在天空中,她冷笑道:“你这蚩尤的子孙,先前竟然敢于 刺伤中天黄帝,若非女娲求情,早已魂飞魄散。上天已经默认你们离开大荒冥野,就该老实 的回南疆修身养性,可你却仍然恶性不改,莫非像你的祖先永堕地狱么?”诗嘉骄傲的笑道: “我的祖先是为了三苗奋战而死的,今天我也要像祖先们一样,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斗斗你 这个高高在上的天后!”说着,大喝道:“蛇神血焰!”   巨大的青蟒扭动身子,口中喷出一股腥臭无比的血柱。“真是肮脏下贱的生物”,曦和 皱紧了眉头,往旁边闪去,却听见常曦尖叫道:“曦和,小心妖龙。”玉龙精魄已经紧贴着 曦和的脸庞飞过,虽然她躲得快,那张洁白无暇的脸上也留下了四条血痕。自从千年前被后 羿神箭射伤之后,曦和以为天地间再不会有人能够伤害自己,谁知今日却伤在一个半人半魔 的“妖女”手中,这使得她勃然大怒。暴怒的她伸出手去,一把抓住玉龙的长尾,只是一阵 耀眼的红光闪过,玉龙精魄惨呼一声化为灰烬。   诗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怕的神力,她正欲策动蛇神再次喷出血焰,曦和的手已经伸到 她的头顶,于是诗嘉只觉得一阵刺痛,曦和抓着她的长发,把她拖下蛇背,吊在晴蛛的雪浪 丝下。蛇神循着诗嘉的尖叫,口中的长舌吐着血焰,去咬晴蛛。曦和拔下一根头发,往外一 抛,那发丝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围绕在蛇神四周,将它紧紧缠绕,她厌恶地说道:“这 样丑陋地东西真该在世间绝灭!”只是一挥手,蛇神便断裂成几段,洒下一阵血雨。曦和快 意得大笑,道:“晴蛛,把这个魔女浸入湖水中淹死。”   七、西湖·泪   听到女夷和诗嘉的叫声的时候,魃已经陷入了苦战,风伯雨师永无休止的狂风暴雨使她 难以呼吸,失去了七成灵力,本就难以对抗,更何况星光宝石抑制住了驱云术和地炎术的威 力,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想要摘下星光宝石,可是……   狡诈的雨师似乎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奸笑道:“旱魃,你为什么不取下星光宝石,恢复 你一头红发呢,这样才能发挥你最大的魔力呀,哈哈!”瘦高的风伯手上并不停歇,也大笑 道:“她是怕毁了这里吧,想不到当年杀人不眨眼的魔女旱魃也会心软拉。”“你们笑吧, 笑吧,如若摘下宝石,凡人境、仙子湖会变成一片荒漠的,我绝不能,不能……”,魃对自 己说,冰雹和寒风铺天盖地,直痛到骨,坐下的青凤已经受不了罡风的吹袭,哀鸣声中,柔 弱的精魄被狂风吹成细丝。“啊”,魃惊呼一声,从天上坠下。落入曦和的太阳光环中。   “常曦,你可以去拿水玲珑了,虽然已经错过拯救九婴的机会,但是依然可以装点我们 的爱儿太阳的宫廷。”曦和傲慢而又得意的吩咐道。魃咬牙道:“你休想得逞。”她使劲全 身的力气,放出最后的地炎术,爆裂声中,湖底的水玲珑碎成了六瓣莲花,转眼融化在水中。 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看了看天上飞得越来越远的女夷和逐渐沉入湖水中的诗嘉,心中默 默道:   “山有九韧,水有九重;   前有百代,后有千载;   不分离!”   她摘下了星光宝石,巨大的爆炸声中,魃的身体炸的粉碎,只留下惊呆了的风伯雨师和 常曦。   这血流成河的惨状使得常曦冰冷的心也被震撼了,她忍不住道:“曦和,我的姐 姐……”,“你想说什么”,曦和扫了她一眼,“难道你心软了,晴蛛,立刻处死这三苗妖 女!”   空中的女夷艰难地回过头来,眼角的余光看见了魃在光球中粉身碎骨,看见诗嘉带着笑 容一点一点沉入湖水中,只剩下墨绿的长发漂浮在湖上,一滴滴泪水落下,变做一阵淅淅沥 沥的春雨,静静洒在湖面上……   曦和疯狂地笑声中,诗嘉岛、二折瀑布、花灵岛、绿玉潭……全部毁灭在大火中,她正 要向仙子湖伸出手来的时候,常曦拦住了她:“曦和,该住手了,莫非你要再次惹怒帝俊 么?”曦和冷笑道:“怎么我真会怕他么,我诅咒这座湖泊从现在开始,永远承受泥沙淤积, 千年后将夷为平地,哈哈哈,……”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只留下常曦站在湖岸上,面对着浩劫后的沧桑,“这一切都是我造 的孽呀”,她叹息着,忽然发现春雨洒过的地方,一点新绿顽强地发出新芽。那巨大青蟒残 尸下,悄悄爬出一条小白蛇,它对着青蟒地尸体点了三下头,转身向常曦爬来。常曦忽然起 了恻隐之心,走上前怜惜地捧起它,道:“可怜的小东西,居然可以存活下来。曦和诅咒这 湖永远承受泥沙淤积,我无法解除她的诅咒,你愿意帮我吗?”白蛇点点头,常曦弯下腰, 把蛇放到水中,道:“去吧,带着我的祝福,钻入昏暗的湖底,用你的身体疏通淤积的泥沙, 只要千年后这湖没有变为平地,解除姐姐的诅咒,我定不负你,成就你的一段传奇……”   默然半响,她化作飘渺的银光,飞上天去了。   千年后的一个初春,杭州西湖边,一个腰间挂着精致小鼓的女子站在刚刚发芽的柳树下, 看着断桥上:一个穿白的少女一手扶着身穿青衣的小环,一手挽着一个蓝衣书生,三个人脸 上的笑容灿烂如春日阳光。   那女子转过眼光,自语道:“已经过了千年,为什么每次重生,始终忘记不了与这湖水 相关的记忆,我曾听过东晋时万松书院那少年男女化蝶时的祝告,曾听过南朝时西泠桥上才 女的悲吟,如今这断桥上又要有一番传奇。可是……为什么却始终想不起来与这里相关的最 美好的记忆?”她叹了口气,抬头注视远方的青山碧水,一片微弱的银光飞过,她仿佛看见 湖面上飘来一字小舟,上面立着两个女子:一个红发充满英气,一个绿发带着俏皮,她们好 像在唱:   三滴泪,一湖水;   青凤舞,玉龙飞;   水飘零,妙音追;   山有九韧,水有九重;   前有百代,后有千载;   不分离!   她使劲眨眨眼睛,湖面上除了偶尔掠过的孤鸿,一切归为虚无。她的泪水流了下来,低 吟道:   “山有九韧,水有九重;   前有百代,后有千载;   不分离!”   天空中不知何时,洒下一阵春雨……   (全文完)   【编者按】   一曲笛声何处归,从三界的游离到清凌的山水,五百年的轮回何曾的遥远,又何曾改变, 只笑过哭过得过失过,美丽成了残垣断壁下的苍凉,却在记忆中把一声承诺写在下一世的印 记里,让雪在燃烧。   (信天鸥) 【万水千山】〓〓〓〓〓〓〓〓〓〓〓〓〓〓〓〓〓〓〓〓〓〓〓〓〓〓〓〓〓〓〓〓〓〓 ★ 春游梅花山  ◆ gaslight   五日憋在办公室里,不见日头天光,从二十四层高楼的玻璃窗户里面看出去,一片天蓝 水湛的诱惑(看出去可看得到玄武湖)。早卯足了劲儿,只等双休日出去爬山,晒晒太阳, 活动活动骨头关节,让长期定在电脑荧光屏上的眼睛换别样景致看看。   这个时令,第一个想到便是东郊梅花山,现下应是到了梅花绽放时节,南京一年一度的 梅花节已经开始。尽管今年的冬季迟来,到现在仍有降温的消息,往梅花山的人还是出奇的 多。转了两趟车,人挤人挨,不用问,都是往同一目的地去。   进了紫金山区,草坡茂林,新绿未生,不见春的消息。温度是低的,风也大,然而太阳 很好,山间的空气也好,都说紫金山是南京的绿肺,果然是尘灰一涤,风冷却清,令人精神 一振。   下车走一段,直奔梅花山去。   果然满园梅树,株株含苞,却可惜不曾全开,景致却未及最盛时候。当即有几分失落, 或是我们太过性急,未及冬日尽,便来访春。但还是振奋精神,林间行行停停,寻开得最多 最美的一株,用照相机留下影像。   一种未开的白梅,有着浅浅朦胧的粉绿,清新鲜嫩的颜色,似春意微露,将吐未吐;远 观枝头笼薄纱彩雾,走近却又消散不见,只是浅绿色的花萼包住洁白花苞,静静沉睡未醒, 不经意泛出一点嫩黄新鲜的颜色,洗亮了人的眼睛。   梅花红萼,衬白梅,清秀中又有俏丽;红梅未开已露娇美鲜妍,骄傲如一盏盏小小红灯 笼悬挂枝头,夺目抢眼,仿佛已是迫不及待绽放。   也有那早开的枝头缀满花朵,林深处寻见满树盛放的梅,便是惊喜无极,上前细细观看, 镜头偷偷捕捉了影子收藏起来,仿佛藏起了一年最初的那一份春色。梅花山中的梅花花色有 白色和粉色两种,有单瓣重瓣之分,各类品种差别,我是不能分辨得出了。只看鲜红如染, 白如缀雪,红白花色相间,争妍斗艳,不觉繁花迷乱人眼,令人误以为春日已至了。   因梅花开得不多,花香只是淡淡的,间或有丝丝缕缕飘入鼻尖,反更得招惹人,忍不住 攀下枝头,将那甜香嗅一个够。不禁闭上眼睛,想等到满园繁花的时候,必是空气中酝酿梅 花的清香,甫一入园就有花香扑面了。梅花山上茶梅相间种植,梅树下是行行茶树,只不知 这茶叶采摘下来,泡出清茶,是否也蕴着几分梅香?   花色鲜艳悦目,花香沁人心脾,梅树枝干的姿态疏落横斜,却也自有一种美丽,粗干虬 枝上朵朵梅花新开,颇有画意。路上遇见拿着画板写生的人,不画满枝花发,对着一株梅树 新发的枝条细细描画起来。走到后来忽而竟发现梅树林中突兀着两棵不知名的植物,粗粗的 枝干光秃秃,却也有趣。   梅花山远望,清晰可见后面的紫金山山峦起伏形状。山不算得高峻,然而金陵称为虎踞 龙盘,紫金山向来说是帝王家宅,只想其中葬着明朝的开国皇帝,无数开国功臣陵墓相陪, 自有其势。   游人穿梭往来热闹,便是春信未至的梅花山,也不必嫌寂寞。梅花节自有节目,在空地 扯起横幅,搭起台来。人们群聚活动,放风筝、抖空竹,自得其乐。更何况山中许多鸟雀, 吱咂嬉戏,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不理游人,这里是它们的世界。也许是太过的喧闹引来 一只黄猫,扑在树下,望着鸟雀却也无可奈何。   日渐西,出了梅花山,顺便再看石象道。我数次往紫金山都是惊鸿一瞥掠过,这一回才 是真正把脚踩到了石板路上。标牌说明介绍:石象路是孝陵神道的第一段,长618米,沿途 排列狮、獬豸、骆驼、象、麒麟、马六种石兽。这些石兽用整块巨石采用圆雕技法刻成,线 条流畅圆润,气魄宏大,风格粗犷,既标识着帝陵的崇高、神圣、华美,也起着护卫、辟邪、 礼仪的象征作用。   两旁石兽护卫,每种石兽四只两对,一立一跪,每对中间夹矮的石柱,自有其寓意:狮 是百兽之王,自有标示帝王无上威严权势之意;獬豸为熊目独角的神兽,又名任法兽,传说 如遇两人相争,必以其角触不正之人,象征“正直不阿”;而骆驼象征国力昌盛,西域各国 来朝。石兽雕刻体形巨大,而细节间,如狮之毛发颈铃花结,却自见其精致华美之处,是谓 帝王气魄。   然而此时走在路上却无多少肃穆武威气氛,全因游人太多,满目皆是,游戏拍照留念, 矮些的石兽背部都被抚摸得光滑。一时间只想拿一只大扫把扫清了路人闲杂人等,好好的看 一看这孝陵神道。但是,这帝王陵墓的神道守兽多少年寂寞凄清,静静驻守,是否会因为现 在的热闹人声而欢喜?   回去乘车的路上,犹频频回顾,未见满山似锦繁花,是有些遗憾的。不期路边遇见几株 腊梅,现时是稍过了腊梅花开最好的时节,花略略有些萎谢凋零,仍是芳香不减的。再走几 步,更遇一株粉色山茶,正开到最好,极尽了妍姿,这一回的梅花山之游,终于心满意足。   回去的车上亦是人满,可怜的公共汽车连爬坡一路喘着粗气,不胜负荷。   天光渐暗,路过另一道神道,林木浓密,荫荫幽幽,是石人像站立道边,文官武将,朝 服牙笏,盔铠佩剑,就想起两句为这石象路写的诗句来:“石马嘶风翁仲立,犹疑子夜点朝 班”。即刻肃然。   呵,看来,此行未尽~ 【万水千山】〓〓〓〓〓〓〓〓〓〓〓〓〓〓〓〓〓〓〓〓〓〓〓〓〓〓〓〓〓〓〓〓〓〓 ★夫子庙元宵灯记  ◆ gaslight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宋·辛弃疾《元夕》   正月十五,元宵节的两大习俗,一是吃元宵,再就是放灯了。记得小时候每年正月十五 时候,被父母带着,拖一盏带滚轮的兔子灯,满街炫耀,得意洋洋;不知道从哪一年起,就 再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要数南京城内元宵之夜观灯所在,最著名热闹的莫过于夫子庙。客居金陵二载有余(前 两年不在市区,不算),竟在今年才兴起元宵节往夫子庙观灯的念头。也许是因为最近加班 加得很凶吧,数到二月五号农历正月十五,堂堂小年夜正逢星期四却又要加班,不爽之余对 于往秦淮河看花灯的愿望尤为强烈。恼将起来,msn上对着同学大喊:要看灯!!此人也绝, 敷衍来一个发光灯泡。登时火上浇油,口不择言:什么货色,不要不要!要的是七层重瓣琉 璃芙蓉灯!!龙灯兔灯长信宫灯!!!   下班前3min,峰回路转,收到电邮公告:今日加班取消。欢呼一声,自动加班半小时, 往网上逛了一圈,贴出美味汤圆图若干诱人口水。以观灯为由推掉同事请客,师兄告诫:人 多哪~ 别给挤丢了。奈何决心既定,一笑不理:此去就为的挤人堆,难得一次,又有何妨?   回家下了半包豆沙汤圆应节景。一边煮开水一边对着2002年南京市区交通图开始筹划路 线——不要奇怪,对于某种工作地在山西路口,却连咫尺之遥的湖南路踏足次数不超过个位 数的人来说,不认识去夫子庙的路也是完全可能的。事实上在宁读书几年:爬过两三趟紫金 山,去过一次珍珠泉,莫愁湖略略逛过一圈,不识得玄武湖公园大门往哪儿开,这夫子庙么, 只到过一回。饭后,19:45,揣上相机一只,手套一双,电筒一个,地图一份,整装待发。   此时作出了一个至关重大,而事后证明是完全英明正确的选择:骑自行车。一路追着一 辆前贴1路,后贴65路标记的公共汽车直至离目的地两三站地处,大量人潮出现,有志同一, 都是流向夫子庙元宵夜观灯的:如此倒好,免我追逐公车之苦。只是人流完全占去非机动车 道,迫我违反交通规则,上机动车道行驶,一路响铃——这是被迫啊,盼过路仁善君子莫要 告发,千万千万~   远远望见夫子庙招牌金光闪闪,大门下面正挂着一只叠层重瓣大花灯,不由一阵惊喜, 停了车随人流前行,挤挤挨挨到大门之下,心中已不知温习了多少遍中国计划生育基本国策 的必要性,抬头却见警察叔叔一字排开,封锁交通要道,问之,曰:许出不许进。无奈向东 而行,另寻入口——又是被封,政策同一:许出不许进。再问,答曰里面观灯的已经太多, 人挤人挨,为市民的安全计……   nod~ nod~~ 作为一个好市民区区这点小事当然理解,再请教何时可放人入内?警察叔 叔笑容可掬:两三小时后罢。   !◎#¥%……※   告辞更往东行:想那秦淮十里终不能都被你封了去!七拐十八弯之后,终由一条小路进 入。哼,想当年颐和园的铁栅栏也翻过了,这不设关不盖盖子的秦淮河又怕他何来!回头叉 腰对着压在外面不得其门而入的重重人头哈哈哈大笑三声,大摇大摆往秦淮河畔去也~   见夫子庙前人多,先向南向西绕行,过平江桥时往西望去,同条河上一座文德桥上彩灯 如虹,已自欣喜,忙拍照留念。一路买了一盏小小小莲花灯——方便筷子作柄,诸位可自行 想象其尺寸——花费RMB5元正,又添一元买了蜡烛一包,事后证明完全没有必要:过文德桥 就是摩肩接踵,为免火灾,过桥前就先吹熄了灯蜡,蜡烛用了半枝还不到。   从平江桥看文德桥汗~ 那时尚不知桥上有多少人!   文德桥上可谓是重兵把守:桥栏边各站一排警察叔叔,大约一是为防行人拥挤落水,而 是劝阻停步拍照,以免阻塞这交通要道;桥中再一排警察,手挽手成人墙阻隔,将桥分作两 半,一半任人自南往北,一半自北往南——事实证明这防护措施绝对有必要!文德桥出名一 景是秦淮分月,在十一月十五,不在今天,今日是警察分桥不是桥分月了:这交通盛况决不 亚于《清明上河图》里面那座挤满了人的桥。听说解放前这桥曾经因人拥挤塌过了一回,且 看今日景况,信之~   文德桥侧影   正影只看见人头了= =b 可惜找不到俯视角度拍摄   文德桥上不敢停留,也不敢再走第二回,其实非常遗憾,从桥上观,一条秦淮河临河人 家(煞点风景,基本是酒家= =b)俱是彩灯勾边,灿烂辉煌,墨色河波倒映两岸灯火,再有 舟行其中,也是彩灯妆点,景致旖旎。夫子庙中心大成殿灯火辉煌,亮如白昼,正对秦淮河 对岸是双龙抢珠的灯壁,岸边聚了大量人群,都很难挤过去。河边正立着“天下文枢”的门 牌,自不必说,门上也是悬了大灯的,大成殿里面更有灯展,因为要门票钱,没进去。大成 殿和“天下文枢”间是主干道,人群往来如织,说不得又得麻烦警察叔叔挽臂结成人墙,以 防逆流。   火树银花   这是唯一一张照到月亮的,当晚月色极好的,可惜取景角度不大好但等再晚些时候就根 本不可能把月亮和任何景物收在一张照片里了   人群可以看见警察叔叔的人墙^_^   顺人流直至贡院前,两道门也是亮闪闪的,门楣上是“江南贡院”牌匾,两边对联,因 人流不息,不敢滞留,只稍稍看了一看,大约也是那“天下文枢”,江南文秀的意思罢,倒 是想起岳麓书院著名的对子:“唯楚有才,于斯为盛”。叹一声奇哉,不是说“文无第一”? 可见那天下书生意气,却也是不平得很,立意争胜的呢。再往东走没有意思了,夫子庙小商 品市场,小吃玩物应有尽有,自己想得笑起来:想当年的江南贡院,对于那些寒窗苦读的学 生,该是多么肃穆庄重的所在,若知如今景象,不知是怎样生动表情?   江南贡院·前面   江南贡院·明远楼   转而又向西走,这一回绕到警察人墙后面,在平常不过三步路远,今日是生生兜了一圈, 花了半个小时多才过去。其实向西也没走多远,也是碰到一道五光十色门,回来了。   “天下文枢”远景在平常几步远的功夫,当晚足足绕了半个多小时   一路上警察叔叔的人墙   大成殿   大成殿内灯会   彩灯妆点的亭子   西边·又是一道门题字很漂亮,只是看了半天不明白是什么字><   非常流连文德桥与秦淮河。自来很喜欢石头城中这穿城而过的纤秀水道,染了六朝繁华 脂浓粉香,衬上桨声灯影,分外娇柔妩媚;再想那临河人家的光景,看见大招牌三字“晚晴 楼”,不自觉就想起李香君的媚香楼来——不喜欢“媚”字,也不喜欢“香”字,但两字合 在一起加上李香君,却再挑剔不得。一本《桃花扇》虽不曾看全了,只看《却奁》《守楼》 两折,血染桃花,已掩卷叹服,江南女子的柔媚中透出那百折不挠的定性与韧性来。对于 《桃花扇》中的侯方域也不无好感:那样坦诚的钦服香君的坚持与气性,承认自己的不如, 因而就算电影中写他是个投清的变节文人,也再不愿深究史实究竟如何。   原先曾觉得《桃花扇》曲本中的这段爱情故事断得有些莫名奇妙,乱世离散终得破镜重 圆之际,展开桃花扇共看,眼见着苦尽甘来了,突被个牛鼻子道人当头棒喝,喝散了鸳鸯, 便就各自出家散去,看书的火冒三丈,拍桌子大骂。及至前一阵子,看了一部以民国为背景 的小说,也是乱世情愫,却忽然想起这一段,恍然记得“覆巢之下,焉有安卵”这句话来— —“你看国在那里,家在那里,君在那里,义在那里,偏是这点花月情根,割他不断么?” 如此断情,也并非没有道理了。但张爱玲先生《倾城》里,乱世倾城,也成就平凡人一段爱 情。如此看来,是乱世离合无常,并不由人了。   临河景致   身边人群熙攘,推推搡搡,忽而魂游天外去,仿佛堕入古时,也是元宵夜,化身风流少 年子弟,秦淮河畔楼上,看人海灯河,衣袂凌空,长歌大笑,该是怎样洒脱快意;偎红倚翠, 有美人在侧,相伴侍梅弄月,品笛看灯——这软红十丈,谁再肯绝弃了它么?   灯市 主要是莲花灯,居然没有兔子灯   人和灯——元宵节夫子庙的主题   月渐西斜,灯火通明不夜天,人潮只是稍减。魂魄归体,为明日上工计,也需打道回府 了。从夫子庙出,原本拦人的警察叔叔已经下班,三三两两散在那里,原先的大灯也熄了。 一路连闯红灯,不曾被逮;见一人违例燃放烟花,无人管他。一路无话。去时物件俱全,未 被贼人光顾。元宵夜尽。熄灯。   夫子庙大门·熄灯后本来想拍下班后的警察叔叔,可是光线太暗,又不敢明目张胆打闪 光灯   夫子庙买的小莲花灯做得结实,在人群里面挤了半天居然无恙   (THE END) 于2004年元宵   【编者按】   十里红尘,六朝繁华,真的让人有些心神沉醉,只走过看过回头想想的时候,或许灯火 阑珊已成淡淡的影子,而记得的只是那走过的人路过的街,其实,繁华不过是一掬细沙。   (信天鸥) 【万水千山】〓〓〓〓〓〓〓〓〓〓〓〓〓〓〓〓〓〓〓〓〓〓〓〓〓〓〓〓〓〓〓〓〓〓 ★澳门逛赌场   ◆ 鱼子酱   澳门是世界三大赌城之一,有东方“蒙特卡罗”之称。离开香港,转澳门回珠海,有幸 到澳门转了一圈,特别光临澳门的大睹场,目睹澳门的“赌”貌。   弹丸之地的澳门,赌博业果然发达,葡澳当局把赌博业纳入工商业,从中抽税。据介绍: 如今澳门的赌博税收已成为当局重要财政收入之一,占35%左右。于是乎,澳门的大街小巷, 从宾馆到夜总会,从酒家到大商场,都设有各种赌场,可以这么说吧,澳门的赌博场所无所 不有。再说澳门的市民也离不开赌博,把它当成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需求,可谓群众根基深 厚也!邻近香港、台湾和东南亚一带,包括内地的一些富豪们也都冲着“它”纷至沓来。   澳门的赌博,名目繁多:轮盘、梭哈、麻将、各种彩票、赛马、赛狗……,五花八门, 应有尽有,而赛狗又是当今澳门最时髦、最流行的“游戏”之一。当晚,从饭店出来,已经 是深夜十点钟了,主人提出要带我们一行去赛狗场开开眼界。   我们饶有兴趣的来到澳门豫园赛狗场,虽然已是夜晚十点多钟,赛场大门人来人往,进 进出出,好不热闹。椭园形的赛场,灯火通明,仅有一侧的看台,早已座无虚席。看台对面, 竖着一块巨大的电子记数牌,不时翻动着我们看不懂的数字。我挤坐在看台上,看着场上十 来只精瘦的、毛短腿长的赛狗,正在跑道上狂奔着,场上的气氛极为激烈。据介绍:这种赛 狗是从澳洲精选来“格力狗”,天生见到小动物就狂追不放,于是就利用这种狗的天性,营 造起赛狗的行当。我注意到,就在赛狗起跑线前几米处,用布料做成一只白兔模型,固定在 一根能360度旋转的钢缆上。一声发令枪响,电动带动钢缆上的小白兔,迅速绕跑道运转, 身上裹着号码布的赛狗,立即跟在后面狂奔猛追,直至终点。跑在最前面的狗,自然是优胜 者,然而,得益的自然不是狗,而是购买相同号码的睹客。赛狗每跑一圈结束,看台上的人 群,有人振臂欢呼,欣喜若狂;有人郁郁不乐,摇头叹息。有人兴高采烈地拿着睹票往大厅 里跑,显然是当场兑现去了,有人又匆匆忙忙从大厅往看台上奔。上上下下,热闹之极。   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我们进来,不过是看看热闹而已。   从赛狗场出来,已是深夜子时,主人又把我们送到澳门最大的睹场——著名的葡京大酒 家,说葡京睹场号称澳门的心脏,值得看看。   白天路过,就远远看到这幢别致、醒目的大楼,整个一个鸟笼式的大楼,尤其是走上二 十多格的台阶的大门,外表看活象老虎嘴巴,张着一张血盆大口,真是寓意深厚,亏得设计 师想得出来。   尽管深夜,大楼门前,依然是车水马龙,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把周围照得闪闪烁烁。这 里一年四季,一天24小时都象剧场门口,热闹非凡,不论国籍、不分肤色,也不管宗教信仰、 政治倾向,只要想来,都可以自由进出,只不过进门时要经过一道电子监控门,留下身上所 带金属之物,跟上飞机一样严格。   我随着人群,进入底层大厅,这可是个名符其实的大睹场,富丽瑭煌的装饰,还以为走 进了大剧场。熙熙攘攘的人群,几乎占满了大厅,几十张大小各异的睹台围满了人,有“剥 眼子”的、有猜二十一点的、有来转盘的、有推“牌九”的,最简单的就是猜大小点。这么 说吧,澳门所有睹博的玩法,这里应有尽有。别看偌大的睹场,坐着参与的,站着观看的, 来回走动的,全都悄然无声,即使有人说话,也是交头接耳,轻声轻气,全场几乎静悄悄的, 像没人似的。这一切,对我自然感到新鲜,一个一个睹台我兜了一圈。身着笔挺制服的工作 人员,各自以“庄家”的身份,表情十分严肃的主持着无声的“战斗”。一场“战斗”结束, 再看看睹客,赢者不动声色的接过“庄家”推过来的筹码,而输者也很平静的,看着自己的 筹码被一一没收,一切都在宾宾有礼的气氛中进行着,我突然感觉,凡进睹场来的人,似乎 都是挺斯文的,全然不是电影、电视中出现的那种乌烟瘴气的场面。   数十台老虎机,摆满大厅外沿四周,我又绕外沿一圈,看见不少人兴致勃勃地往老虎机 “喂”硬币,然后摇一下手柄,便听见“咣当”一声,硬币掉进金属槽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睹客所期待的是瞬间能“吐”出数倍,乃至数十倍的硬币,然而等了半天也不见回音。我所 看到的都是“喂”多“吐”少,甚至全数吞没,全然是热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望着那一 张张失望又无奈的面孔,我想;明知虎口险,何必偏向虎口钻,这就想起了大门口的造型, 明明是一个老虎口,可每天还是一批一批的人,不分昼夜的往里面拥。   我曾听说澳门的赌城有“三多”:乞丐多、坟墓多、当铺多。如今,现代化的澳门已经 掩盖了它的阴暗面,市容整洁,市场繁荣,似乎这个城市很富有,但是怎么也无法掩饰赌博 业带来负面影响,当店的“兴旺”就是其中之一。葡京睹场附近,当店林立,高悬着“当” 字招牌,一家连一家,似乎成了“当”店一条街,引人注目。“当”店里陈列着各种贵重物 品包括进口照相机、高挡手表、录像机、电脑、金银首饰,全部标价出售,而且价格特别便 宜,据说都是睹客们为换睹资而“留”下来的,可想而知。同来的几位,花上千把元港币, 买下了上海价值三千多元的手表、照相机,也算是意外收获。   【编者按】   其实,澳门不过是一个缩影罢了,很多时候,是大世界的小浓缩,人,又何尝不是在反 复的尝试着一个赌字,只是放开了轮盘,而赌的或许不是钱而是青春和幸福。   (信天鸥) 【万水千山】〓〓〓〓〓〓〓〓〓〓〓〓〓〓〓〓〓〓〓〓〓〓〓〓〓〓〓〓〓〓〓〓〓〓 ★  草原风光  ◆ 鱼子酱   农历六月中旬,应邀去内蒙自治区呼伦贝尔盟嵯岗镇考察访问。   嵯岗镇地处内蒙自治区的东北部,一个极不起眼的小村镇,然而这里却是世界第三大草 原——呼伦贝尔草原所在地区。火车驶进海拉尔,眼前一片浩瀚草原,展现出“蓝蓝的天空 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的景象,对我们极有吸引力。热情好客的主人,特地安排一天时 间,陪着我们上大草原开开眼界。   清晨,喝过草原特有的、乳香四溢的奶茶,由镇党委书记、镇长陪同,分乘两辆北京越 野吉普车,向大草原深处飞奔而去。   我读过描写草原的美景,听过赞美草原的歌曲,但那只是书本上的东西,想象中的景色, 没有感性的体会。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而今,我置身于茫茫大草原,亲临其境,真 正感受到草原是那么辽阔、壮观,那么丰富多彩,富有诗情画意。没有到过草原的人,确实 很难感想象的。   越野车在美丽深奇的草原上欢跑着,这里没有交通道路,没有指示牌,没有人群出入, 出了村镇就弄不清东南西北中。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就像一块绿色的地毯,一直铺向没有尽 头的远方。彩云在我头顶上飘逸而过,团团云朵犹如松软的棉絮,低得几乎伸手可摘。远处 静卧的羊群就像撒在草原上雪白的珍珠,而走动的羊群,又像一片片飘动的浮云……,一路 美景,目不暇接。刹时间,我有一种与天同比的幻想,似乎我已远离喧嚣的人间,遨游在恬 静的世界,烦恼皆忘。   已近中午,越野车开到一片热闹的人群里停了下来,这里好像正在进行什么集会。镇党 委巴图书记跟我们说:“你们真幸运,正赶上一年一度的敖包节,这些牧民都是赶来参加祭 祖活动的”。于是,巴图书记边走边向我们介绍敖包节的来历:敖包是草原地界的一种标志, 利用草地的自然物,人工筑起的土包,每年农历六月十五日,是草原牧民传统祭祖日。这一 天方圆几十里的牧民不约而同地带上祭品,从四面八方赶来,有骑马的、有骑摩托车的、有 赶着马车全家老小一起来的,各家把准备好的祭品摆在敖包上,一起跪下祝愿人畜两旺,全 家太平。然后牧民们围坐敖包前,分享祭品,谈笑娱乐。   可惜,我们来迟了一步,祭敖包仪式和赛马比赛已经结束。牧民们听说我们是上海客人, 热情地欢迎我们,纷纷让出地方与他们席地而坐,观看摔跤比赛。镇武装部长牵来一匹高头 大马,让我们穿上蒙古袍,骑上大马,摄影留念。真想骑着这匹大马,痛痛快快地在大草原 上奔上几圈,主人怕出意外,没能满意我的愿望。   副镇长敖其尔陪着我们四周走走,我仔细打量周围,除了看摔跤的以外,不少妇女带着 孩子正在亲切的交谈着,还有三、五成群的青年人围坐在草地上开怀痛饮。敖副镇长告诉我 们:这些牧民平时都分散在草原各方,终年难得见上一面,只有每年的今天——敖包节,才 有机会聚在一起,拉拉家常,特别亲切。   我突然想起“敖包相会”那首歌曲,便请教敖副镇长:“电影里那首‘敖包相会’歌曲, 是不是指的今天这个日子。”   “是啊!唱的就是今天的日子”,敖副镇长回答道。   “那怎么没看见青年男女在一起的情景呢”?我不由追问了一句。   敖副镇长笑着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记得那首歌曲是怎么唱的”。突然,他轻声唱 起来,“十五的月亮升上天空,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哟,你为什么还 不到来哟……”   歌声刚落,敖副镇长接下去说:“可见是晚上时间,你到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再来这儿 看看,可有好戏看呐……”   “哈……”   离开人群,又在草原上呼呼“跑”了大半小时,车停在贝尔加湖的养鱼场,渔场领导看 见镇政府书记、镇长带着客人,又听说是上海客人,赶快差人去打鱼,为我们准备了一桌地 道的鱼宴,从冷盘到热炒,蒸、溜、爆、炒,每一盘都以鱼为主翻花头,让我们大饱口福。   在回来的路上,我们顺便访问一户牧民家庭,孤伶伶一个蒙古包住着老俩口子,旁边一 个羊圈,几十只羊被围在圈里,绵……绵……叫唤不停。栏杆上栓着一只棕色大马,老人说 这是上午儿子赛马比赛第一名奖来的。交谈中,我们知道老人一辈子生活在草原上,如今生 活稳定,条件也越来越好,镇上还有自己的一间住房。老人说:“我们牧民也靠天吃饭,只 要风调雨顺,草原滋润,牲畜肥壮,我们就心满意足了”。多么纯朴的思想感情,同行的小 李深有感触地对我说:这些牧民成年累月头顶蓝天,脚踏草原,看见他们这样的生活,我们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越野车后座捆上一只肥羊,一直送到我们下榻的招待 所对面的饭店。原来主人专门弄来这只羊,晚上为我们准备全羊满席,表示对远方客人的尊 敬。   草原、牛羊、马群、敖包祭祖、蒙古包、鱼羊宴、手把肉,加上蒙古人豪爽的性格,给 我们留下难忘的印象。   【编者按】   一直很向往那块高高的天青青的地,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或许这样的景致真的是很少了, 所以才会有一种渴望,毕竟,那里没有水泥包裹的孤单,没有钢筋穿插的冰冷,而有的,只 是敞开的心情和简单的满足。   (信天鸥) 【小说连载】〓〓〓〓〓〓〓〓〓〓〓〓〓〓〓〓〓〓〓〓〓〓〓〓〓〓〓〓〓〓〓〓〓〓 ★《江南之剑》第二章  ◆ sugoosamu   第二章 福祸   二月十六,苏州城。   这正是一年中最怡人的季节,扑面的暖风中带着花草的清香。在阡陌交汇间,水道、石 桥、民居与新绿的树叶相应成趣,就像其它的江南城镇一样,这里有着悠远而深邃的水乡意 境,而吴越之都繁华和秀丽的景致却又让它比之普通的江南城镇更为富庶,并且人文汇萃。   从一大清早开始,城东的金龙镖局中便一片忙碌,直到日头西落,两挂鞭炮在大门口点 了起来,“噼啪”声响震彻长街。在喜庆的鼓乐声中,四方贺客络绎不绝地涌入镖局,道贺 之声不绝于耳。   今日正是“金龙镖局”总镖头周礼原的六十大寿。   周门七八个弟子在门口殷勤地招呼着贺客。大院、偏院等处处张灯结彩,红灯高挂。院 中几十张大桌早已摆下了,放满了香茗细点。所有的桌布、椅披都是上等的大红蜀锦,光华 照人。正厅之中燃着红色的巨烛,火光照得屋内亮如白昼,斗大的一个“寿”字悬在厅中, 更为寿宴增添了几分喜气。   前院中正忙得不可开交,而在镖局的后堂也一片融融的暖意。   寿星周礼原老爷子正喜滋滋穿上夫人为这次寿宴所做的一件湖绉长衫——在绛紫色丝绸 面子上,擅长女工的周夫人精心刺绣了百个字形不同寿字。金丝的绣线把这匹上等的湖绸装 饰得愈发柔亮、华贵,悦目已极。而趁着母亲帮忙打理衣襟的功夫,一旁的周小姐从丫鬟手 中接过茶碗,恭恭敬敬地递到周礼原手中,夸赞道:“爹爹穿了这么漂亮的衣服都快认不出 了,至少也得年轻十岁!”   周夫人给丈夫细细地系上衣带,笑道:“何止年轻十岁?你爹可从没像今天这样精神 呢!”   周礼原呵呵一笑,掀开茶碗盖喝了一口茶,随即便把茶碗递给了夫人。周夫人陆氏红莲 眼见丈夫脸上忽然有一丝忧色一闪而过,便微微一笑,说道:“咱们镖局好久没像今天这么 热闹了。我一个月前就让弟子们在城中包下了五间大客栈,可就算是这样,还是不够那些贺 客们住的。好在那几间客栈的老板都和老爷相熟,又把一些个闲置的院落都整理了出来,这 才勉强够用了……”   周礼原点点头,口气有些责怪:“虽说是做寿,可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简简单单的 便好了。”周夫人慎怪地看了他一眼,说:“六十岁是大寿,以咱们金龙镖局的今日声望地 位,这排场非但简陋不得,还得在武林中人尽皆知。再说这回办得大些,也是为将来准备 啊……”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一旁的女儿,眼中泛起笑意:“现下武林中人都知道咱们香儿 要嫁到‘江南盟’,结了这样一门亲家,日后的排场自然免不了。这些东西不趁机演练起来 怎么行?”   周礼原无奈地笑笑,摇摇头,说道:“‘江南盟’又不是富商大贾、官宦人家,要这些 劳什子的排场作什么。岳大哥是我结义兄长,大家本来就像自家人一般,又何必这么见 外……”   周夫人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此一时,彼一时。老爷,岳盟主是你的结义兄 弟,大家出生入死十几年,这些都没有错。只是现今的江南盟已经今非昔比,在武林中的声 望与十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她一边说,一边让周礼原在太师椅上坐下,“前些日子有消 息传来,少林和武当已经有弟子准备参加一年一度的‘江南盟’武堂弟子选拔……”她将茶 碗搁到桌上,转回身来:“老爷应该知道,江湖上关于这些大门大派的传言向来极少空穴来 风。两派的掌门人直到现在还沉默着不作回应,可见足有八九分是肯定的了……”   周礼原眸子一转,“哦”了一声,说道:“……传言必尽是传言,没有事实发生之前, 是当不得真的。”他招手唤过女儿,道:“去外面看看你大哥那里人手够不够,是否需要帮 忙。”周绫香正听父母说话听得出神,脸上立时老大的不乐意。回头看见母亲轻轻叹了口气, 也道:“去吧……”这才噘了噘嘴,走出了房间。   看着女儿回手把房间关上,周礼原轻轻舒了口气,回头对夫人道:“红莲,这些江湖上 事还是尽可能地少让香儿知道。”周夫人一笑,说道:“老爷行事谨慎,我又何尝不知。只 是有些事也应该让孩子们知道了,他们也大了啊!”   周礼原摇摇头:“香儿是女儿家,动刀动枪着总不是长宜之计……我等身在江湖早已看 惯了这些血腥,但是她还小,我也不想让这些孩子再过和咱们一样的生活……”   周夫人神色一黯,可旋即无奈地一笑:“这‘退出江湖’四字谈何容易?在香儿和笙玉 这等年轻气盛的后辈看来,江湖可是个又新鲜又有趣的地方……没有见过血腥杀戮的场面, 也没有经历过你死我活的对敌,他们能看到的只是扬眉剑出鞘的快意恩仇和鲜衣怒马高人一 等呼来喝去的生活……”周夫人的笑意里充满了苦涩:“若他们只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即使 不入江湖也能耕种读书、学上一两门手艺或是靠做些小买卖来维持生活。可是,他们生来就 是江湖中人,是你‘无双剑’周礼原的儿女……”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炯炯:“他们生来就 是要在江湖中生存的……”   “以后会怎样谁也不能未卜先知……”周礼原的语调同样的沉重,“江湖中已经平静了 太久了,我希望他们找到各自的归宿之后就能不问江湖之事,而在那之前,知道得太多对他 们并没有好处……”他凝望着妻子,道:“……虽然明知不可能,可我仍抱着这样的希 望……”   “那么,老爷答应岳大哥把香儿嫁给华音也是这个意思么?”周夫人在他对面的椅中坐 下,说:“华音不但是江湖中人,还是岳大哥最得意的弟子啊!难道把香儿嫁给他,将来就 会一切平安了吗?”   “当然不是……”周礼原忽然坐直了身子,舒缓地靠在椅背上,把话锋一转慢慢地说: “夫人,你不是也很喜欢华音这孩子么?”   周夫人摇摇头,道:“华音是个好孩子,我之所以也赞同这桩婚事,也是盼将来能多一 个保护香儿的人……”迟疑了一下,她又道:“老爷今天和平时不一样,是不是在想什么事 情?”   周礼原宽慰地一笑:“还是夫人最知我心啊……”   “……不知怎的,日间忽然心神不宁起来。夫人刚刚提到香儿和华音的事,我就在想是 不是应该早些把这桩婚事办了。与其像现在让孩子们留在身边,还不如早早地有个归宿来得 好些……”他又呵呵地笑,好像在替自己解释:“……看来我老周真的是老了,也会没来由 地担心起来……”   “老爷的担心一向不会没有来由……”周夫人说道:“只是,今天可是老爷的寿辰,什 么烦心的事都不该发生在今天。一会儿客人就要到齐了,老爷可得准备好,今天一定会大醉 一场的!”   周礼原闻言也是哈哈一笑,之前的阴云一扫而空。说道:“这话有理。只是不知道岳大 哥来不来,否则今天可是有斗酒的对手了!”   二老来到前院,客人还在络绎不绝地进门,不是周礼原旧识、新友,便武林中的成了名 的人物。主客之间或是客套,或是叙旧,一时间热闹得不亦乐乎。   在江湖上,只要是稍通些事故的人,都会对“金龙镖局”这个名号有些听耳闻。号称 “江南第一镖”的金龙镖局在江湖上扬威了十几年,从未失过一镖。这种事听起来似乎匪夷 所思,可确为实情。这“信义第一,万无一失”的承诺所倚仗的不仅是周家的绝学“无双剑 法”,同样也是总镖头周礼原光明磊落、刚硬正派的人品。当年他与现今的“江南盟”盟主 岳遥峰、塞北龚家庄龚百强并称中原三剑时,便以行侠仗义为处事之道。而后岳、龚二人分 别在杭州与塞外定居,他也在苏州建起镖局,一面以保镖营生,一面还周济武林同道、穷苦 百姓,可谓有求必应。武林中人佩服他的为人处事,送他个“活孟尝”的外号。   而在一个多月前,江湖上还传出了周家的周绫香小姐已经与岳遥峰二弟子文华音订亲的 消息,是以在这次的贺客之中,有极大一部分人另有目的,那就是要一睹周家这位乘龙快婿 ——几乎与“江南盟”盟主岳遥峰齐名的少年英雄风采。   天色渐暗,院中灯火通明,客人已到了八九成。招待弟子忽然进来禀道:“江南盟文堂 主,武堂主到!”周礼原脸现喜色,向身边的客人告罪,立即起身出迎。不一会儿只见他笑 呵呵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英挺的青年和一个少妇模样的女子。众贺客一时哗然,已经 有人猜到了,那个青年便是“江南盟”盟主岳遥峰的二弟子武堂堂主文华音;而那女子则是 以一手“万花箫”驰名江湖的“江南盟”文堂堂主,武倩兰。   在短短十余年间就扬名天下,且行事正直,黑白分明,“江南盟”已经成了中原正道的 一面旗帜。不仅在江南,整个中原武林中没有人不知道杭州“玉尘山庄”的人。岳遥峰所培 养出来的高手菁英层出不穷,而在门下众多的弟子中,作为嫡传弟子的邢瑞、文华音、武倩 兰指掌了门派核心的刑、武、文三堂,被誉为“江南三剑”,名动江湖。   周礼原显然是十分的高兴,拉着二人和自己坐在一起,说道:“今日老夫真好大的面子 啊,‘江南三剑’来了二剑,岳老头还是挺卖我面子啊!”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文华音微笑着说道:“小侄奉家师之命恭贺周世伯寿辰。家师说了,就他与世伯的交情, 这寿宴本是一定要来的。但无奈山庄中事务繁忙,他老人家一时脱不开身。……”   周礼原呵呵笑道:“他是整天忙大事,能偶尔想到我这老朋友已经很对得住我啦!”武 倩兰也笑道:“世伯说哪里话来,师父可是天天都记挂着世伯的。像晚辈这次特地被师父从 京城召回,也正是为了世伯而来……”   周礼原“哦”了一声,惊异地道:“为老夫而来?”   武倩兰笑着点头:“正是。这一来是自然奉命与二师兄一同前来给世伯祝寿的;而这二 来嘛……”说到这里,她有意无意地瞟了周绫香一眼,此时恰巧周绫香的目光也正朝这边看 来,与她目光一接,立即满脸通红,连忙转过头去。她笑了笑,又道:“……二来也是专门 有事要找世伯商量的……”周礼原立即会意了,却明知故问:“武堂主现今可是‘玉剑门’ 的掌门夫人,中原武林有哪个不知晓的?千里迢迢地被岳老儿召回到江南,卢俊风一定暗地 里在骂姓岳的老头子不懂人情世故了。”   武倩兰大大方方地一笑,说道:“世伯有所不知,我虽是被师父叫回杭州的,但并不是 一个人……”   “哦?”周夫人也凑了上来,咪咪笑着说道:“听老爷说,小玲也该有三岁了吧,这次 是不是一同来了杭州?”   武倩兰笑着点点头,眼中充满了喜悦地神采:“小玲跟侄女儿一起来的。她爹爹不久也 会来杭州……”   说到这里,文华音忽然站了起来,说道:“很久没见周大哥了,我去找他聊聊。”周夫 人忙接口道:“我家笙玉在里面。香儿,陪文堂主去找你哥哥。”周绫香应了一声,站了起 来。文华音道了声失陪,跟周绫香走了进去。两人一前一后,距离足有一丈多,周绫香不敢 回头,文华音也不敢快步跟上。   看着他们走远,武倩兰摇头无奈地笑说:“我这个师兄可是比大姑娘还脸嫩,倒叫世伯 见笑了。”   周礼原摆摆手呵呵笑道:“武堂主这是说得哪里话,华音这个女婿我们可是很中意的 呢!”周夫人也道:“华音的人品武功我们都很喜欢,就怕我这个丫头从小被惯坏了,将来 要给你们添麻烦。”   武倩兰笑道:“伯母这话可就见外了,我们可都是打心底里喜欢周家妹子。这次师父让 我来,就是想问一声二老,能否先让周姑娘先到山庄做个客,住些日子?这样一来可以让妹 子熟悉一下环境,二来我们也可以看看还缺些什么,好添置起来。……”说完又压低声音道: “师父说了,想等下月就替二师兄迎周家妹子过门,不知道前辈二老意下如何?”周夫人一 听心里自是十分乐意,看了看丈夫,周礼原也笑道:“岳老头安排的,我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那就麻烦文堂主啦。”   武倩兰笑道:“那就最好了。那就让周家妹子先住些天,到时师父会亲自与我一同把周 家妹子送回来,然后再与前辈商量定下良辰吉日……”   周礼原频频点头,说道:“到时我自然亲自出城恭迎,再开个十坛好酒,与他一醉方 休!”   众人说笑间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周礼原正是兴高采烈,吩咐开席。不一会儿,筵席开 了出来,大院是足足三十桌,两侧偏院又各十桌,只见酒肉菜肴流水阶的送上来,无不是佳 酿珍馐。众人划拳行令,极是酣畅。   正中一席,周礼原居中而坐,文华音和武倩兰座客位,周夫人在主位相陪。以下依次是 周礼原长子周笙玉和女儿周绫香,另外就是镖局中几个深得周礼原信任的镖师。大家你一杯, 我一杯频频周礼原道贺,而周礼原也不怠慢,连敬三次酒仍然豪饮不停。   筵席间,不时有人趁道贺之机偷偷向文武二人打量。平时只闻“江南盟”三大堂主武艺 高强,颇有过人之处,只是他们极少抛头露面,即使当面见到,也不见得有人识得。尤其是 武堂堂主文华音,江湖传言他的武功修为除了“江南盟”盟主岳遥峰之外已无人可及,拳法 造诣更可谓登峰造极。但今日一见且不说武倩兰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妇,容貌姣好,端庄秀 丽,看似大家闺秀而不像武林中人;文华音则年龄相仿,外貌颇为英俊且带着几分书卷气, 举手投足间都看不出有什么高深的武功。众人均感惊讶,有的甚至在底下窃窃私议起来。而 文、武二人却似并不在意旁人的举动和眼光,不论对谁都不失礼数,敬酒还礼,言谈间不卑 不傲,正是名门正派弟子应有的大度和气派。   文华音与周绫香的婚事虽然公诸不久,江湖上却已然人尽皆知。许多与周礼原交好的客 人都趁敬酒的机会暗暗向周礼原道喜:   “总镖头好福气,令媛端庄秀丽,文堂主一表人材,可谓一对璧人啊!”   “文堂主武艺高超,除了岳盟主外已无人能及,是武林的后起之秀。咱们可得先恭喜总 镖头啦!”   “听说总镖头的这位乘龙快婿文武双全,是难得的人才……”   “今儿个咱们喝的是寿酒,只怕不用多久,咱们就又有喜酒好喝了……”   听着众人的夸赞和溢美之辞,周家老俩口早已乐得合不拢嘴来,纷纷道谢。周礼原也是 着实的开心,连连举杯与众人对饮,酒量毫不输给年轻人,更是引得连声的喝采。   周绫香原本是和一些女眷们坐在一起,此时已经被她母亲拉回到主桌上来坐在文华音身 旁,引得不少人向她投来惊羡的目光。听到了众人的说话,她更羞得低下头,一个劲地揉搓 着衣角,心里却是说不出地欢喜。   酒至半酣,一个周门弟子快步走了进来,却没有走向周礼原,而是和一旁周礼原的长子 周笙玉低声说了几句话。但见周笙玉一皱眉,低声对那弟子道:“没看见今天是总镖头的寿 宴么?去回了他。”那弟子应了一声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却又走了进来,脚步比方才更快, 手上还托了个托盘。这次周笙玉还未开口,周礼原已放下了酒杯,问道:“怎么回事?”   不待那弟子说话,周笙玉便答道:“外面有人想要托镖,我让他们回了……”镖局走镖 干的本是刀头舔血的营生,喜寿之日当然不能提及这些平日里的买卖营生。周礼原点点头, 道:“拿我的贴子,送他们去飞虎镖局张大刀那里……”周笙玉点头,可那弟子却一脸的紧 张,说道:“我们已经回了,可是那人坚决不走,还让我把这个拿来给总镖头过目。”说着 便递上托盘,“……那人还说,总镖头看过这样东西之后就会见他。”   见那弟子诚惶诚恐的模样,周礼原微感有异。周笙玉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摇手制止。只 见那托盘上放着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红色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似乎是包有极重要的东西。   一旁的武倩兰也看出事情有异,上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周笙玉在一旁说道:“爹,此人在您寿宴之时上门托镖,分明是来找碴的。孩儿这就去 把他赶走。”说着就要起身。周礼原不动声色,说道:“诸多贺客和文、武两位堂主都在这 里,既便是寻衅滋事的也未必有这胆量……”他神色微敛,对武倩兰道:“有人来托镖,也 不是什么大事……”   谁知一个“事”字还没说完,忽然脸色大变。手一震,“啪”地一声轻响,一件东西滑 落到了桌面上。   这时,同桌上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文、武二人更是看得真切——鲜红的锦锻桌布上, 一支长约四寸的银镖静静地躺在那里。镖身形如柳叶,流畅光滑。光线流动在镖身两侧的刃 口上,折射出清冷的银辉。   两人同时一怔,只一会儿,文华音第一个站了起来,一把拉过那名弟子:“那人身在何 处?快带我去见他!”那弟子一惊,不知所措地道:“这……”   “华音!”周礼原叫道:“此人大有来头,没弄清真相之前决不可造次!”说罢,他吩 咐那名弟子说道:“把那个托镖之人请到花厅去。……”他起身向身边惊异的贺客们告罪几 句,吩咐周笙玉和几名弟子好好招待客人,武倩兰也站起身来,道:“前辈,此事与‘江南 盟’有关,晚辈也想见见那人。”   周礼原转头看看文华音急切的眼神,沉吟了片刻,说道:“对方是冲老夫而来的,应该 另有蹊巧。你们先到书房少等,我自会让你们见他。”文华音这时也听出了他话里另有余音, 说道:“难道世伯认为会是别人?”   周礼原低低地声音说道:“并不是没有可能……”他不再细说,武倩兰却已经点头: “我们全听世伯安排!”   看着周礼原带着文华音武倩兰走入内堂,周笙玉又是惊讶又是不满。一回头,却见母亲 神色凝重,眉宇间颇有忧色,不禁问道:“娘,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周夫人仿佛没听到他 的话,紧皱着眉,喃喃地说:“五年了,莫不是又要出事了么?”   ----------------------------下章简介-----------------------------   有些事是需要一个了断的,否则就无法继续向前走,即使要付出的代价是生命……   而那个人的眼神是如此的熟悉,好像数年前,庄园垂柳之下,前那个只会用微笑来回答 你提问的少年……   -----------------------------------------------------------------   特别附言:   江湖并不是鲜衣怒马的你挥剑从恶霸手中救出柔弱的美少女;也不是看到的每一个不顺 眼的人都可以一刀杀掉;更不是没有钱就可以“劫富济贫”。知道苦的人从不会说苦,因为 在江湖这种地方,只有生存才是最现实的。   最近对于生命有了更多的理解,包括如何生存下去。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很不容易的…… 这样对自己说。在顺境中消亡并不可耻,而在逆境中生存更值得赞扬。   【编者按】   描写细腻的让人怀念,这该是山雨欲来之前的一章,虽然没有太多的跌宕,却在平静中 让一切发生,拭目以待之。   (信天鸥) 【小说连载】〓〓〓〓〓〓〓〓〓〓〓〓〓〓〓〓〓〓〓〓〓〓〓〓〓〓〓〓〓〓〓〓〓〓 ★《日本花瓶》 第四~六节  ◆ 桃次郎   第四节   胡乱买了张火车票,我匆匆跳上车,在这人来人往的所在,哪里有我的天堂?   汽笛响了,火车缓缓驶动。我望着窗外送行的男男女女,心中无限凄凉。当初来上学时, 老爸老妈就是那样久久的站立在月台,用一种近乎悲壮的眼神注视我从他们视线内缓缓离去。   那是个炎热的夏天,妈妈穿着蓝底白花的旧裙子,爸爸穿着工作服,上衣口袋里还插着 只自动铅笔,离别的那一幕竟如此深邃的铭刻在我记忆之中,尽管当时春风得意的我并不在 意。父母对我所寄寓的期望与关爱,一直以来都被我当作累赘,此时此刻,我终于为此由衷 忏悔。   我在学校挥霍无度,一顿酒就抵得上妈妈给你当保姆辛苦一个星期的收入。衣服、手机、 电脑,只要我提出要求,爸爸从来没皱过眉头。他或许看不起我,可他无庸质疑的深爱着我。 当过惯了花天酒地生活的我,放假回家时,妈妈还一个劲儿的说我瘦了。问我训练是不是很 辛苦,在学校能不能吃到鸡蛋。我小时侯很喜欢吃鸡蛋,她一直记着呢。   所谓的成长,是否一定要在置身于困境才能萌生?我无从得知。我所能做的,只是把脸 颊贴在冰凉的车窗上,像个孩子似的哭了。我决定去东北。   我知道很多犯了事儿的人,都是去东北避风头。而且,我的老家就在东北。那软绵绵的 雪地,屋檐下又长又尖的冰溜子,一直保存在儿时的回忆里。我不敢去找亲戚,决定一个人 自谋生路。我的信用卡里还有不到一千块钱,在一文不名之前,我得找一份象样的工作。   ※       ※       ※   我在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下车,一头扎进熙熙攘攘的人群,茫然失措的走了半个小时,大 脑才恢复工作。我一路打听着找汽车站。东北人说话声音很大,嗓音又怪,他们自以为好声 好气,在我听来,却象是成心吵架。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也不好意思再问,只好继续问下 一个人,到后来,我壮着胆子问了交警,总算得到答案。   我坐长途汽车去了双鸭山农场,那里有我一个朋友,在民办学校里当语文老师。他是个 好人,不但收留了我,还把身患重感冒的我送到了医院。   凄风冷雨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几乎摧毁了我的健康。感冒引发了肺炎,我不得不住进 当地医院,当病情终于好转时,几乎花光了朋友的所有存款。   出院后,我要把所剩无几的现金和手机、手表全都给他,他不肯收,说钱都是人挣来的, 朋友是交来的,那不是一回事儿。我一再坚持,他就说“再这样我可翻脸啦!”   我只好欠下这个情,在学校里找了个保安的活,聊以维生。我运气不错,这几年农场的 日子好过多了,工资虽然少,但也不至于拖欠。朋友告诉我,前些年——大概就是 94年冬 天吧,学校连续十八个月不开工资,老师饿着肚皮上课,后来实在熬不住,只好闹罢课。那 阵子,我朋友每天都得起大早推着小车卖豆腐赚钱养家糊口。   我一直以为,罢课是知识分子闹革命的手段,真没想到,贫穷竟能迫使灵魂工程师不得 不放弃自己的事业,做出这种可笑而可悲的选择。在他们自身,想必也是无可奈何的,和我 的教师朋友们一起工作、生活,我深深理解,假如他们但肯有一丁点活路,也不会做出这种 愧对良心丧尽师德的事。   我后来又打听过罢课的事儿,老师们都不肯说,嫌丢人。我又问过几个学生,他们都很 怀念的说:那阵子贼好玩,老师不上课,学生爱来不来,他们开始还不敢闹,坐在教室里发 呆,过了两天,就带麻将和扑克来教室玩。班长去请老师来上课,谁都不来,都在办公室抽 烟打牌呢。   我想,在那种情况下,教师也是无罪的。可那些罢课期间天天蹲在教室发呆的学生确实 不折不扣的受害者,那么,错在何处呢?贫穷?抑或它的制造者。我一无所知,我只知道, 在改革开放近二十年后的今天,城乡贫富的差距,会让任何一位有良知的中国人无地自容。 我只知道,当人们谈起农场的现状时,就会从十几年前的场长一直骂到现任,几千万的欠款,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从八十年代初期的大锅饭、铁饭碗,到多年来改革的匆匆上马、一刀切、一窝蜂,到最 后纷纷落马一事无成,砸进去大把大把的资本,无力回收。事业单位、企业单位、银行,三 角债转来转去转成一本死账,交通不便,歉收没饭吃,只能靠国家救济,丰收粮食卖不出去, 白白烂在仓里,自家平房前有院子后有园子,吃菜都是自己种,穿衣都是买布自己缝,自给 自足的小农经济,哪有什么商机?   我从小在城市长大,如今却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也亲眼看到了无数比我聪敏善良十倍 百倍,更有权力获得幸福的男男女女,被生活的重担压垮,心灵与肉体,都变得惨不忍睹。   我一向以为,杀人和抢劫都只是港片制造出的精神垃圾,可我却敢发誓,在这里,三百 块钱就能买下一条命。我朋友的远房表哥,一个跑运输得车老板,就被一群邻居用凑出来的 三百块钱买来的亡命徒用手斧砍断了脖子。原因,很简单,就是看不惯有钱人。更可笑的是, 这里的警察全都是从社会上招聘来的无业游民,本是地痞出身,穿上一件老虎皮就成了人民 警察,这治安,怎能让人安心?   在我来东北的前一年,当地警察局长一家三口夜里被人用细电线绑在床上,然后用火药 枪顶住天灵盖打穿。直到现在也没抓住凶手。   我不过是个体大肄业的垃圾学生,识几个字罢了,算不得知识分子,可就算这样,在这 种精神极度贫乏的环境中仍感到苦闷的让人发疯。   本地原来有所高中,后来维持不下去,黄了(即解散),当地人对孩子上学的态度还是 比较端正的,可你想上学也没处可上阿?职中毕业,就是了不起的秀才了。   有一次,我去工程队豆腐房买豆浆,看到一群人挤在办公室里争吵,过去一问,说是正 在算工资增长率,原来每月180,现在每月210,到底增长了百分之多少,一群名曰技术员的 老爷们儿,愣是没人算得准。有人说是210减180除以180,又有人说不对,是 210减180除以 210,争吵不休。看着让人又伤心又生气。   冬天学校买煤,我也去帮忙,坐大解放去了宝山矿。回来的路上,司机去汽车站找他一 个同学,我在候车室等着,看到一群老头子围在火炉旁,拍着大腿大骂邓小平,骂改革,骂 矿上精简人员的政策,骂他们所看不惯的一切,我实在听不下去,就跑到外头大雪地里站着 发呆。那雪纷纷扬扬的下着,开着洁白无暇,落在脸上,化了,就是一滩污水。昏暗的灯光 从窗口泄出来,把光秃秃、盖着积雪的煤山染成粉红色。   第五节   我住在传达室里,每天无所事事。朋友下了班,有时会陪我喝几杯,若是要陪女友,我 就一个人喝闷酒。这种日子虽然无聊,却不至于寂寞。我这所中学有一千多学生,男生占了 七成(这里的女孩很少上到中学)多是调皮捣蛋的行家。我这个保安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相 处后倒也融洽。因为整个农场只有这一所中学,附近连队的学生只好住校。   晚上很乱,喝酒、打群架之类的事儿时常发生。对这些,我管得特别严,很多学生都恨 我。我并不想得罪人,可这是我的工作。校长只要查到一次住宿生违纪事件,我每月一百五 十元的工资就会只剩下三分之二。   那些小流氓才不管我的死活。他们商量着要教训我。听说已经有十几个打架能手加入了 这个组织。我也曾是坏孩子,现在还是,我很理解他们的心情,也很同情他们。可我还不至 于伟大到听任他们“教训”以展示自己的仁慈。我托人买了杆气枪,还有一根电警棍。得知 这个消息后,那个组织就没再采取进一步活动。   又过了两个月,孩子们跟我混熟了,常来传达室坐坐。有时后我会请他们吃麻花,或者 喝一点酒。我觉得男孩子稍微喝一点没坏处。   他们都是农村子弟,无论穿着打扮还是其他吃的用的,都比城里差得远。这里有水有电, 可除了电视和收音机之外就没有其他媒体。传达室本有一部老式电话机,后来被搬到校长室。   孩子们平日里的游戏也很单调,除了跳皮筋、蹦格、踢沙包之外,就只有滚铁圈和抽陀 螺。尽管物质极端贫乏,他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却并没被困苦的生活束缚住。仅以沙包而论, 就被他们演绎出十数种玩法。   我至尽还记得有种游戏,是攻击一方向防守一方所站的(半径大约一尺)圆圈里掷沙包, 具体规则还很复杂。事实上,那就是棒球竞技的雏形。   过去我妈总跟我说:穷日子有穷过法,富日子有富过法。无论什么日子,无论怎么过, 我想,快乐都是等价的。   还有一次,孩子们听说百货商店附近开了一家游戏厅,邀我一起去见见世面。虽然我不 需要见什么世面,可还是兴高采烈的去了。我至今还记得,那是间狭小而潮湿的地下室,并 排陈列着两台街机。余下的空间都被小脸疼得通红的男孩们塞满,偶尔也有女孩间杂其中。   两台街机,一台是街霸(十二个角色、没有重脚那版),还有一台是骨灰版的雷龙。   我很喜欢后者,高中的时候,我一直是那个游戏的记录保持者。   店老板是一个文文静静的中年人,三十锄头,戴了副黑色塑胶框眼镜。后来混熟了,我 就叫他“眼镜”。这种简称是我从狗日的成都人那儿学来的。多年以后,当我自己也不得不 戴上眼镜,才晓得这种称谓和“秃子”、“胖子”一样,是多么的不尊重人。在此,我要向 那位东北的眼镜兄,以及其他曾经被我用该称谓打过招呼的人致以由衷的歉意。   由于附近只有这一家游戏厅,铜币卖得很贵,五角钱一枚。尽管如此,仍常常爆满。   我总是怀着一种近乎崇敬的心情观察那些异常投入于游戏之中的小玩家,我认为他们所 从事的这种简单而纯粹的行为背后,蕴涵了某中不知名的无价之宝。那种东西,对于曾经从 事过专门竞技事业的人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或许世界冠军登上领奖台目睹五星红旗冉冉 升起时会呈现出类似的状态。可那毕竟已经搀杂了太多太多的杂质。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感动。那些大吵大闹玩游戏的孩子真把我给感动的想哭, 我真恨不能把他们都当成我亲生的,要在古代,我就算拼死也要学上一身武功,去当强盗也 罢,当土匪也好,准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让他们想学什么学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都高高 兴兴快快乐乐心满意足。光是看到他们的笑脸,我就满足了。   虽然。虽然我现在一无是处,可我认为自己有义务让这种珍宝在更多的领域绽放光彩, 作为一个旁观者--或者说是欣赏者更贴切--理应付出的绵薄之力。有时候,能看到别人幸福 也是一种莫大的快乐。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或许显得虚伪,可我实在不会更诚恳的说法, 我想,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行了,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无所谓。   回到学校后,我翻出了一切昂贵且不实用的东西:手机、手表、水牛皮腰带、钱包、皮 鞋、半新的耐克球鞋、随身听、百事可乐登山背包;没了。我把逃出学校时带走的一切全部 卖给了市里的旧货市场,换了一千块钱,全部用来买书。武侠、科幻为主,世界名著为辅。   前两者我是行家,什么程度适合中学生一目了然,世界名著我懂个鸟呀?只能跟着感觉 走。   我把这些书全搬回传达室,在炕上一层层的铺起来,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宝贝,我满心 欢喜,即而,又变成了感叹。从前我怎么就没觉得书是好东西呢?我把书租给孩子们看,武 侠、科幻一本两角,名著一本一角。   租不起或者看腻了武侠、科幻的学生自然会选择后者。当然,主动欣赏名著的偶尔也有。   无偿借出当然也未尝不可,但不付出些代价,他们往往不懂得珍惜。而且借了不还的事 也肯定会发生。当时的那些世界名著大都出自一个名曰“中学生必读”的系列丛书。在我看 来,该系列差不多把古今中外的文学遗产一网打尽。有四大名著,有高尔基的自传体三部曲, 有莫泊桑、契诃夫、欧亨利的短篇集,有川端康城的《千鹤·睡美人》,有大江健三郎的 《个人体验》,当然更有莎士比亚的戏剧,荷马的史诗,我所列举的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而已。而我所认识的中学生,无论是城里的同学还是眼下的少男少女,从没有人真的读遍这 个“必读”系列。   我不禁怀疑,到底是中学生不争气,还是丛书的编者搞错了。关于这个系列,还有一件 事,那就是我从此以后变得很畏惧“必读”二字。   相反,倒是不在“必读”之列的几位作家引起了我的崇敬。村上春树、王小波、钱钟书 和捷克伦敦,至今仍是我无限景仰的大师。   村上春树教会了我一种类似电影剪辑的思维组合方式;王小波则告诉我什么事情一较真 都会变得很可笑;妙笔生花的《围城》让我知道自嘲有时比投把匕首更犀利;《马丁·伊登》 则劝我拿起了手中的笔,纪录自己的心情自己的故事。我想,我也可以写点东西,于是,我 就开始了。   第六节   在我看来,世上的作家都可归为两类:写别人,或者写自己。我从没有认真观察过别人 的生活,能使我产生提笔欲望的,只有自己的切身遭遇,对一个从下语文就在及格线徘徊的 年轻人来说,创作是一条注定崎岖坎坷的道路。当我提笔写了两行字后,立刻明白了一件事: 在动笔之前 ,我迫切需要一本字典。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陷入了狂乱与焦虑之中。我不停的构想着一个又一个句子,可当它 们连缀成文章后却成了一块惨不忍睹的百衲衣。   我很清楚自己要写的是什么,可那些方块字就是不肯让读者明白我到底要说什么。除此 之外,过渡也是我最头疼的问题之一。当我完成一个句群之后,往往为如何平滑、优雅的启 动下一个段落而束手无策。   对话也是可怕的灾难。那干巴巴的语言怎么看也不像人类所出。我很崇拜钱钟书先生对 十数人围着桌子喝茶、侃大山时那种活灵活现却又有条不紊的手笔,可我只要写到三人以上 的对话就会绞成乱麻。   我殚精竭虑的克服了一个又一个困难,有些实在克服不了,也就无可奈何了。当我花了 整整八个月完成了那部六万字的手稿后,心中那份激动是无法以语言来描述的。我把订得整 整齐齐的稿纸摆在饭桌上(亦即写字台),觉得自己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最伟大的人。这么 多字,竟然都是我写出来的,它们毕竟还讲述着一个故事,这难道不是奇迹吗?   那天晚上,我把稿纸放在枕旁,闻着墨香入睡。   我梦见了爸爸,我告诉他我在写小说,他一点也不吃惊,平静的对我说:“是呀,你早 就该写了。从小我就这么脚你的…”   我从小到大一直朝三暮四,可实在没料到,最终陪伴我一生的职业,不是长跑不是武术 更不是足球,而恰恰是最先放弃的写作。   人这一辈子,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环。走啊走,最后又回到了起点。我也有梦到茉莉, 比梦到老爸的次数还多。我骄傲的告诉她我这一年来一直在写一本小说,一个真实的故事, 主角就是我和你。现在,我总算把它写完了。我很想把这本书送给茉莉,假如能出版,我将 会欢天喜地的在扉页上签下一行字:送给我永远的爱人山口茉莉。   我也想知道她对这本书的评价,也学她掩卷后还会露出那三分尴尬三分诱惑三分羞涩外 加一分气定神闲的微笑。   可是,可是总是看不到。即便在梦里,泪水也会蒙住我的实现。仿佛被梦魇攫住了灵魂。 我迫切的想把手稿变成铅字。   第二天一早,我跑到报刊亭买了所有种类的杂志,我从上面记录下各种出版社的联络地 址,打算一一尝试。农场附近没有复印社,我那时已身无分文,没钱去市里复印。   我没有别的法子,只好用手抄,一边抄一边改,尽量想把文章修改的尽善尽美。它或许 不够完美,却不能允许一丝半点的轻慢、权宜、摸棱两可存在。它至少应该是虔诚的。   我虔诚的抄写着稿子,等到自认为已经无懈可击时,就投向某家出版社或杂志社,希望 能够获得同样虔诚的答复。我苦苦的等待着,可是,我的虔诚最终被贴上了自作多情的标签。   退稿信一封接着一封,偶有给出退稿原因或修改建议的,总会让我欣慰不已。不管怎样, 他们毕竟承认了我的工作。可大部分信函都只是为退稿而退稿,某些出版社干脆就只有一句 话:拒收手写稿。   我不懂这话里到底有什么玄机,难道我写的字不够工整吗?可我已经很用心了,几乎每 个字都规规矩矩的仿宋体正楷。那时我还报着另一种幻想,认为编辑毕竟有编辑的规矩,既 然人家不喜欢看手稿,我就发复印稿好了。   学校每月十五开工资,我一拿到钱,立刻赶汽车进城。在市职业中转附近找到一家打字 社,请那位打工的学生妹帮我复印了五份手稿。那姑娘是个黑里俏,性格开朗,说话飞快, 赛过机关枪。她说从来没见人复印过这么多页的信。我说不是信,是我写的小说。她听了很 惊讶,瞪着眼睛问:“你还会写小说?真看不出来呀!”   我说是呀,看是的确看不出来。她说很想看看,就又多印了一份,我被退稿退怕了,觉 得只要有人看,就是作者的福气。我很高兴的离开打字社后,找了个邮局,把手稿全都寄出 去。剩下的钱,除了车票,就只够买一瓶老白干,幸亏学校供伙食,要不然我真得饿死。   回学校后,我找来眼镜和当初送我去医院的那个朋友,喝了个酩酊大醉。他们问我小说 的事怎么样了,我说“这回准成!你们就等着我请客罢。”当时我是真的喝糊涂了,否则给 个天作胆也不敢说这种话。   我要出书的事儿就这么传出去了,而且越传越邪乎,人人见了我都要道喜。窘得我无地 自容。就在我自己也被整得快要信以为真的时候,又收到了退稿信。   这次著名了只收“已编辑的打印稿”。我咬咬牙,二话不说,拔腿就出了门。黑里俏见 我又来了,很是高兴,请我喝参茶,还一个劲儿的夸我写的不错,她的几个同学也都看了, 都说很好。我听了,心情也渐渐好起来,告诉她说:“今回还得麻烦您,这书稿人家出版社 只收打印版。”   黑里俏说:“是吗?还有这规矩呀。那也成,我帮你打出来吧。你什么时候要?”   我说“越快越好”。   “那明天中午吧。最迟明天中午搞定。”   “那可真谢谢您了,妹子,那得多少钱啊?”   她皱着眉头算了一下,说打印一份复印四份总共一百三十五,收你一百块吧。   “那哪行啊!我总不能让你倒贴我,你又不是老板。”   “就因为不是老板才收一百,要不然我白干都行。我还白看书了呢。”   听她这么一说,我而已不好坚持,摸出一张百元钞票塞给她,“那我先把钱给你,明儿 中午过来拿稿子。”   她说不用先交钱,我说“我没别的意思,主要是这钱在我手里存不住,一转眼就会成酒 精了。”   她一听这话,就乐了,还说“你你还不找个媳妇儿管着你?”   我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身心俱疲,发了会儿呆,也没再说话,穿上大衣就走了。第二天 晌午,我拿到了墨香扑鼻的打印稿,高兴的手舞足蹈。黑里俏说,“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 像个小孩子。”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发现她正坐在板凳上捧着一个很大的搪瓷缸子喝水。被呛得直咳嗽, 脸色很差,眼中布满血丝。我问她“怎么喝水喝得那么急?又没人跟你抢。”   她白了我一眼,笑着说,“你抢我也不给你喝,我一坐久了就肚子痛,喝点开水就好 了。”   “肚子痛?怕是要生了吧。”   “生你个大头鬼!快滚吧你!别在这儿闹心了。”   我笑着走了,心情非常的舒畅。心想,黑里俏真是个好姑娘。   【编者按】   作者挣扎着要从书里面跳出来,结果,我们被拖了进去。   (本来老六) 【小说连载】〓〓〓〓〓〓〓〓〓〓〓〓〓〓〓〓〓〓〓〓〓〓〓〓〓〓〓〓〓〓〓〓〓〓 ★ 《血夜凤凰》第二、三章   (老六评注版)  ◆ 勿用   第二章 微澜   目送方榕厚实的身影在暮雨中渐渐远去,不知怎的,小蒋心里忽然就涌上了一缕淡淡的 惆怅。无声的轻叹了口气,她有些郁郁寡欢的坐回了自己的位子,望着迷离的天际,发起呆 来。   她不明白最近自己是怎么了。以往根本会熟视无睹的一些场景和细节,每每就会无端地 让她的心乱起来。   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只要在聊城这最大的十字路口混过一段日子的人,谁不 知道,三泰书店的自己,一直是个活泼到有些泼辣的女孩?就连小明和他的那些混混朋友, 见了自己都要敬畏三分,可最近自己是怎么了?   店门外,绵绵不绝的细雨中暮色越见迷离,周围的店铺打烊的打烊,不打烊的也次第开 灯,而她却只是懒懒的趴在玻璃柜台上,并不想去开灯。她觉得此刻缭绕着轻寒的暮色,正 适合她现今的心境,反正这会也不太可能有多少顾客上门。   转眼在这边已经干了三年,眼看着自己也慢慢长大了,起码,比起当初自己刚来的时候, 怎么说也算是个成熟的大姑娘了,可为什么在榕哥的眼里、口中,自己还总是当初那么青涩 的,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呢?难道我现在还不算长大?   不自觉的伸手轻抚着自己的面颊,小蒋心里一贯对自己容颜的暗暗满意在此刻显得恍惚 了起来。   “青莲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灯也不开,哦,我知道了,嘿嘿,莫非是在思春?” 随着戏谑的语声,一个半大不大的少年冒雨嘿嘿笑着走进店来,轻车熟路的伸手拉开了位于 门边上的灯绳。   “滚一边去,小崽子!欠揍啊?”心中的轻愁和迷茫瞬间就被少年口中思春两字变成了 怒火。随着喝骂声,她腾的站起身顺手便把桌上当账本的硬皮本狠狠的甩了过去。   “啪!啪!啪!”在那少年犹在嘻笑着躲硬皮本的空里,圆珠笔,借书登记本,还有个 硕大的铁制书夹子紧接着没头没脑的丢了过来,砸在了身边的墙上。   还没等感觉不对的少年出声呢,就看到他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