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有  本  杂  志       ※ ※         (AMAGZINE)         ※ ※                                 ※ ※         2005/02 (总第二期)        ※ ※           二○○五年一月创刊            ※ ※                                 ※ ※   《有本杂志》为双月刊,登载小说、评论、随笔、游记等方面稿件,※ ※ 目前设有:【雪泥鸿爪】(清风评论)、【每期连载】(小说和评论)、※ ※ 【个人专栏】、【万水千山】、【熟典钩沉】和【书里书外】(专题) ※ ※ 等。本刊逢单月五日出版。                ※ ※                                 ※ ※   本刊主页:http://www.oldrain.com/magzine         ※ ※                                 ※ ※※※※※※※※※※※※※※※※※※※※※※※※※※※※※※※※※※※ +--------+ | 卷首语 | +--------+ 熟悉,抑或陌生 +------+ | 封二 | +------+ 本来老六:一卷卷的湖水 +----------+ | 雪泥鸿爪 | +----------+ sopu7758:什么时候,我们能以相同的人格标准来求主角和配角? 修罗道:铁血江湖——柳残阳的武侠世界 梓渊:卑微灵魂的怪异扭曲——糖与蜡油赠《妖星》 渔父:年龄,时间和冰雪(金庸小说的几个纰漏) 任青扬:人生若只如初见——我的第一套金庸小说 yangchen314:由酷到爽,再到实在——小评《杀戮人生》 春萧:《蝴蝶效应》——没有相同的不幸 +----------+ | 小看小说 | +----------+ 清溪流泉:陈九 +----------+ | 万水千山 | +----------+ 云万里:思游记之一 苍璧:澳门注图游记 王陵仲:金陵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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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卷卷的湖水               ◆ 本来老六   也许骨子里自诩为是一个江南人,总是喜欢水多于山,当然江南也拿不出可以和水相抗 衡的山。而在水里面,又更加喜欢湖,扬眉便可将其拥入眼里的湖。   一卷卷的湖水,就有一卷卷的风。心在湖里也会被卷了起来,倏忽,又展了开来。   一卷湖水,是和几个朋友在一起的西湖。无月的西湖。   记得那天从楼外楼出来,大家沿湖乱走,忽然看到有船正靠岸,一时兴起,便决定借船 趁着微凉的风游一下夜色中的西湖。我、醉里、玄鹤、小草一艘船,天马、黄山、姜微、一 剑飙血一艘船。   船,自然是摇桨的船。   西湖的好处一在于其不大,一在于其不小。   不大的好处在于无需要极目远眺,就可以把她揽在怀里。不小的佳处在于要抵达当年张 岱风雪中煮着茶的湖心亭也要些时间,微微靠在船舷上,可以不必急着上岸。在隐隐的花香 里,你会很容易忘了计较是大是小,那就是妙的地方了。   这时隔船的天马大声问我们此时的星空最亮的大概是哪颗星,我发觉大家倒不是忙着张 望,而是各自翻着脑子里的书。朱雀白虎,天狼处女,从紫薇斗数一直到圣斗士星矢,大家 恶作剧般喧哗成一片。我偷偷把手伸入湖面,船悄悄地靠上了岸。   还没站稳玄鹤就撺掇我要在“虫二”的碑刻前拍个照,醉里更是问我在这个脑子了烂熟 的地方要不要三跪九叩以表对张岱的景仰。大家都说在这要来个合影,小草说取景倒是好办, 就怕光线不够。黄山嘿嘿一笑:你忘了电脑上是干什么的吧。诺大的岛上除了少许的工作人 员就我们一帮人在胡乱的走,胡乱的笑,正把这委屈的回廊走得热闹起来,天马把手一挥: 回去的船来了。   再一卷湖水,是和家人在一起的鉴湖。少风的鉴湖。   这个湖的好处在当中横亘着一条长堤,据说是古时的纤道,上面还有座状元辞行的小桥。   在远处眺望这条长堤非常细,就像精简后的玉带。但走在上面实际上是很宽的石板,湖 水更是在两边环抱着你,这就是风少而又有一点的好处,习习而来,让你一会看到远处三两 的人影,又把你拉回粼粼的湖面,告诉你这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   湖就是这么个宁静的地方,一卷卷的湖水不仅把我的心慢慢卷了进去,当然还有些许倦 了的时光。但当这一切都展开的时候,真让我感到一份习惯的都有些忘了的畅意。   就像施施然从我身边踱过的张潮的一句老话:   一岁当以我畅意日为佳节。   按:这是三年前(20002年)的旧事了,清风网友西湖夜游,本来记之。 【雪泥鸿爪】〓〓〓〓〓〓〓〓〓〓〓〓〓〓〓〓〓〓〓〓〓〓〓〓〓〓〓〓〓〓〓〓〓〓 ★         什么时候,我们能以相同的人格标准来求主角和配角?                   ◆ sopu7758   以后国务院文化部发出三个命令:   1、凡是没有较高的武打技能的,一律禁止写武侠小说。云书这一点较好。   2、凡是本人的人品不高的,尤其象金庸那样虚伪的,一律禁止写武侠小说。云书这一 点较好。   3、凡是过分宣传女子的贞操观念的,一律禁止写武侠小说。云书这一点较好。   以上,就是云中岳书的三个优点。   云书的三大缺点:   1、文笔较差,做金庸的徒弟都不配;   2、结构较差,写短篇小说,作者还能藏拙,一遇上长篇小说,此缺陷暴露无遗,根本 就是凑字数啊。做卧龙生的徒孙都不配。   3、对自己小说里的男女主角,人品要求低。对其他人物,人品要求高。不过这个缺点, 是作家和导演普遍具备的缺点,远不是云中岳的专利。   既然作者不把“大侠”当回事,认为他们自命侠义,其实是一帮沽名钓誉的家伙,那为 什么还要以相当高的标准,来要求大侠呢?而又为什么要以相当低的标准,来要求黑道中人 呢?是不是因为大侠名声好所以要高要求,而黑道名声坏所以才低要求呢?   而我的观点是,待人标准要同一,不要搞双重标准。云中岳非但不是“严于律己,宽于 待人”,甚至有向“严于律大侠,宽于律男女主角”的方向转化的趋势,这是不对的。   典型的例子是《剑底扬尘》,仙人峰血案发生后,方士延在不知道云龙双奇是不是真的 “不听自己辩解”的前提条件下,就对云龙双奇望风而逃,换了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 会由此作出方士延为仙人峰血案凶手的判断。另外,不合理的情节是,一向目中无人的双奇, 居然是蒙面寻访故友,而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以至于与方士延初会时,方士延误以 为他们是歹人。但方士延后来知道他们是双奇了,却从来不去辩解,而是一见面就逃。按这 种处事作风来说,换了云书中别的男主角碰上《剑底扬尘》里的这位方士延,很可能会一刀 就把方士延砍死。而作者却不会象贬双奇那样贬那些男主角们了!   方士延说:“小可是安份守己的人。那云龙双奇一时糊涂,把一桩谋害他们的血案硬栽 在小可头上,迫得小可有家难奔,有国难投”。这句话是不对的,因为云龙双奇并没有“硬 栽”,是先有了方士延的心虚逃走,后有了双奇的误会,因此对于这种误会,方士延要负主 要责任。   我们说,路人违规走车道,撞死白撞。就是因为不能单凭谁是受害者,而断定谁是谁非, 而要把事件的责任讲清楚。同样道理,既然是方士延自己心虚逃走,授人以柄,那么这种误 会当然由方士延本人负主要责任。   而且,虽然双奇误会了,但方士延一无江湖经验,在这方面与双奇差距悬殊;二无卓越 的武功,在这方面同样与双奇差距悬殊。在方士延武功、经验均无法与双奇相较的前提条件 下,却多次逃出双奇的“魔掌”,这本身就证明,双奇并不是那种胡乱杀人的人。   金庸写《笑傲江湖》,因为岳灵珊没有选择男主角令狐冲,作者就拼命贬岳灵珊,而如 果令狐冲不是男主角,作者就会认为,这种不喜欢理所当然。假如这人是女主角,那么把那 位男性的感情伤得越深,就越证明女主角条件的“优越”(前提条件是:那位男性不能是男 主角)。我们说,由此可以认定,金庸的人品有问题,“看人下菜碟”搞得太过分了。   同样道理,云中岳写《剑底扬涯》,因为双奇对方士延有了误会,作者对双奇也是上纲 上线,则云中岳在人品上,同样出了问题。   在大街上行走,张三撞了人,如果撞的是配角,那么撞了白撞,如果撞的是男主角,那 么就因为这小小的一撞,张三就会被诛连九族——当然不需男主角亲自动手,自有作者替他 安排张三被满门抄斩的情节。而男主角还要反过来同情张三,“以德报怨”,这是多么得虚 伪啊!   《剑底扬尘》里的方士延以玩弄金弓银银箭柳青青感情的方式,报复她,仅仅是因为她 误射了自己几箭(没射中),并且顺便上下其手,捡了不少便宜。但因为方士延是男主角, 因此他这样做就是对的。而从来不曾玩弄令狐冲感情的岳灵珊,只因为令狐冲是男主角,因 此岳灵珊是错的,所以在情节设计上,要拼命丑化。   其实,这也是很多武侠电视连续剧的通病,在很多武侠片中,男女主角的人品相当一般, 但别人,包括导演在内,对男女主角人品上的要求相当低。对男女配角的要求,却相当的高。 比如邓浩光版《仙鹤神针》,马君武的人品,比《剑底扬尘》中的云龙双奇,只低不高,但 因为他是男主角,身份特殊,于是乎,无论他的人品低到什么地步,仍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仍然是正义的化身。   苏飞凤为他失了贞操,又毁了容,其所付出的,远远超过了黄日华(饰乔峰)版《天龙 八部》中庄聚贤对阿紫付出的(瞎了双眼)。但在《天龙八部》中,乔峰认为阿紫应当嫁给 庄聚贤。而这仅仅是因为,阿紫不是女主角,而是女配角,如果她是女主角,那么她就理所 当然地,不需要为庄聚贤付出什么。如果她是女主角,她只需要说声“谢谢”,于是乎二人 就扯平了,再不相欠。以《笑傲江湖》里的女主角任盈盈论,人品绝对比《神雕侠侣》里的 极尽丑化之能事的郭芜低得多,但对于那些见到任盈盈与令狐冲在一起的人物被迫自惨双目 一事,任盈盈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让他们从岛上回来吧”,从此,大家就就再不追究任 盈盈。由于作者(导演)自己的喜恶心理作祟,从而对男女主角人品上的要求,低到了何种 地步!江湖虽无法,但人心中有法,法应该是大于情的,应该是凌驾一切之上的!   在《仙鹤神针》中,境遇与阿紫相似的男主角,在这种人品的考验面前,吱吱唔唔,口 惠而实不至,嘴上说“我会负责”,实际上对苏飞凤能避则避,迎娶更是谈不上。(尽管苏 飞凤的要求很低,作妾亦可)   什么时候,我们对男女主角人品上的要求,能上升到配角的层次呢?   ◆ nymph   关于方士廷   1。换了云书中别的男主角碰上《剑底扬尘》里的这位方士延,很可能会一刀就把方士 延砍死。而作者却不会象贬双奇那样贬那些男主角们了!   不知道是哪部云书主角会这么以天下为己任?印象中云书中的主角大多是你犯到我头上 才反击的。即使是声名狼藉的地方土霸,也常要制造种种藉口和名目,好让主角有“报仇” “讨债”的口实   2。是先有了方士延的心虚逃走,后有了双奇的误会,因此对于这种误会,方士延要负 主要责任   是,方士廷的做法是有错误。但很明显,方在当初是未入江湖的士子,不愿和舞刀弄枪 的武夫有瓜葛也是情理之内。再说,凭什么要方士廷相信云龙双奇?他们有官方身分?有足 以让方士廷信任的表现?   好,现在方士廷不愿出面解释。sopu兄的结论就和云龙双奇有点类似∶他心虚,所以一 定有问题。那么就凭这“有问题”的心证就能认定他是凶手吗?    这里就要牵涉到对“断罪”的判断了。罪疑唯轻的话,只能继续认为他有嫌疑。罪疑唯 重的话,方士廷就要背上凶手的罪名。通俗点讲,就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和“宁可放 过,不可错杀”的区别。    在“剑底扬尘”一书中,看来是比较倾向罪疑唯轻的。所以叙述上就倾向方士廷的立场。 毕竟他是主角^^   3。而且,虽然双奇误会了,但方士延一无江湖经验,在这方面与双奇差距悬殊;二无 卓越的武功,在这方面同样与双奇差距悬殊。在方士延武功、经验均无法与双奇相较的前提 条件下,却多次逃出双奇的“魔掌”,这本身就证明,双奇并不是那种胡乱杀人的人。   方士廷能屡次逃过追捕,主要原因不是因为双奇是不是胡乱杀人的人,双奇是否胡乱杀 人要看他们另外的行为。最根本的原因是∶方士廷是主角,他注定不会死,在种种不利的情 况下,他还是逃的掉的。不管双奇功夫多高、会不会胡乱杀人都一样。拿主角的特权是无法 证明双奇是否胡乱杀人的。    以云书来说,对主角的要求其实已经太严。我们可以看到后期云书的主角,通常会只在 有自己的利益藉口时才会奋起。极少主动伸手仗义除奸的行为。    我猜测形成这种现象的理由就是∶拿什么标准来判断“侠者”所坚持的“正义”就是真 正的正义?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这说起来确实豪气万千。标准的例子是大刺客中的 林彦。国法不容、四处无援的境遇下,林彦坚持正义,要刺杀梁剥皮以慰百姓,要证明侠魂 尚存。但这种行为也隐藏了一种可怕的后果。林彦在千万人皆云不可的情况,仍坚持已见。 幸运的是,这次他对了。但如何保证林彦每次的选择都是对的?靠侠者心中的灵明不泯?还 是老天眷顾?    折衷的结果就是∶不敢称能兼济天下,至少保住能独善其身。所以即使仗义除奸,经常 也要先制造冲突的事实,掌握“讨债”的藉口。基本上,云书的主角几乎没有人自称他们是 在“行侠”的。反而大多用自身的损失做藉口。    有部日本漫画“无限住人”。故事叙述有个少女因父母均为仇家所杀,踏上报仇之路的 经过。大纲很老套。但书中人物的心路历程却很吸引人。原本纯真的少女因家仇而满怀仇恨, 因流离挫折而认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认知和坚持,甚至连报仇的正当性都起了疑惑(复仇需 要杀人,制造更多不幸及仇恨),也曾因同情敌人而无法痛下杀手。    ------------------------------------------------------   “与其举着大义的旗帜,进行杀戮,我倒认为为亲人报仇,这才像人。   我……我这样做错了吗?”    “既不想招人怨恨,又凡事都想称心如意,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你现在是要为父母报仇, 应该要抬头挺胸才对。”    “嗯…,你说的对,我觉得父母的命很重要,比陌生人的命还重要……。我可以说这种 话吗?”    “傻瓜,当然可以!”    ------------------------------------------------------   “无限住人”探讨的主题未必然和“侠”有相关,但是类似的一点就是∶当理念的冲突 得不到解决时,最后只好回溯到基本的个人权利和人伦亲疏。以求无愧于心。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能不能以相同的人格标准来要求主角和配角?    所谓的人格标准有点模糊。不知道是指“读者”的人格标准,还是“书中人物”的人格 标准。    不过结果可能是相同的∶很难有相同的标准。    从书中人物说∶人物有正方有反方,人物有不同的情绪好恶。这些影响他们在作品中的 行为。如果全部一致,那等于是千人一面,又有何趣?    从读者的角度说也很类似,每个读者都有自己的背景、自己的好恶。对自己喜爱的人物 总会偏心,对讨厌的人物总能挑出种种缺点。光看永远层出不穷的“在xxx的小说中,最xxx 的人物是谁”的帖子即可见一二。    也可以以我为例^^就文学批评的某些标准来说,我是可以承认金庸、古龙。。。。。 等等人的小说写的比司马翎、云中岳的好。但我就是喜欢司马翎、云中岳胜过金庸、古龙。 甚至会为此而舞文弄墨,说三道四的举出前两者的殊胜和后两者的不足。    人心毕竟不是面具。不会永远保持同一种面孔。   ◆ 心猿   方的逃跑楼主认为是错误的,尤其是知道了云龙双奇的名号之后,这里就涉及到一个所 谓的“大侠”在社会中的公信力的问题。   不少武侠小说往往把侠客写成了诸天神佛菩萨,普通民众都是无条件的崇拜信仰,而云 书恰恰在这点上多次提出质疑。   事实上并没有一个客观的标准来确定谁是大侠,谁不是,这种名号一般来说都不过是在 小圈子里自己吹捧而已。   “云龙双奇”白道也好,“大侠”也罢,对于方这样圈外的普通人士又有什么意义呢? 面对这些拿着刀剑讨生活,凭自己好恶定生死的江湖人,不管黑道白道,产生畏惧、敬而远 之的态度反而才是最正常的。   ◆ sopu7758   云书还有三个缺点:   1、里面的男主角,感情太过“丰富”、外露。虽然我们读者推崇“性情中人”,但却 不推崇精神病院里的“性情中人”。   云书人物与“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糜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真正闯江湖的人物相比, 气质上正好相反,可说是“情人伤则自己发神经,亲人病则自己变白痴”,既然自己发神经 了,变白痴了,自然也就失去了理智,把事情搞得一团糟。那个演武侠片时神经兮兮、喜欢 长大嘴、高分贝的马景涛,很适合演云书里的男主角。   2、云书里的女主角,武功不一定低,但没有人格魅力,没有内涵。唯一能反映女权主 义的地方,就是贞操观念不强烈。但“性解放”,就是女权主义的全部内容吗?建议向卧龙 生学学,卧书也是女权主义色彩强烈,但里面的女主角,有勇有谋,纵然武功不高,也能象 百里冰那样,与男主角同甘共苦。而云书里的女主角,谈不上同甘共苦,也谈不上有勇有谋, 基本上还是男主角取得成功后的战利品。写情的文笔不好,可以用内涵来弥补,但事实却是 内涵同样不行。《匣剑凝霜》里的逸绿,是个挺好的女子,智勇双全,识大体,可惜云中岳 没有对二人共闯江湖过多描述,而是在情节上,设计二人分了手。后来逸绿嫁给男主角,由 于缺乏那种二人共患难的描写,这样一来,逸绿就被贬低成纯粹战利品式的老婆。   3、云书里的男主角,全是高大强壮,施瓦辛格的类型。但我们看的是武侠小说,讲究 的是内功、技巧,不是看使拙力的摔跤比赛,云书对男主角外形的塑造,千人一面,而且是 不是太重外表了?   ◆ nymph   关于sopu兄所列出关于云中岳先生小说的种种“缺点”,我先“存而不论”,先不讨论 是否都存在,或是可否称之为“缺点”。下面,我们稍微离题,讨论一下一些武侠小说创造 的构成要素。   先以多数人都熟悉的金庸武侠小说为例。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其武功的基本构成是 “内力”加“神功”。这里的神功,指的是与非内力的特殊神奇武技,例如独孤九剑之类。 内力可自习而得,可藉由服食灵丹妙药、天材地宝获得,甚至可抢夺他人内力或由他人转输。 在对战时,内力和神功是相辅相成的。强大的内力、神奇的武技都可是致胜的关键。如果敌 人没有相等级的内力或武技,注定只有败北的份。除非靠以多胜少,或其他内力、武技以外 的门道。如果内力不足但武技远胜,或武技不如但内力远胜,则胜负要看彼此间的差距有多 少而定。   这是一种相当直觉的比胜负方式。说的再更直觉一点。读者几乎可以将内力和武技用数 字来代表,双方对战时,比数字大小就对了。   在剧情结构上,则是“奇遇”加“爱情”的双轴发展。人物藉由种种奇遇获得内力和武 技,再加上男女人物之间的情爱纠葛,是金庸先生的小说中了吸引读者、推进剧情的轴心。   奇遇的成立和必要,来源自武功的构成。因为内力的获得途径是可以由外力而得,以及 内力、神功的关键地位,追求神功秘笈才有其合理性。主角获得这些奇遇也有了必要性。   所以金庸小说中的主角,一开始的身分几乎都是身分低微或武力中下,以便为后面的奇 遇做铺垫,留下“升级”的空间。升级的空档就是感情戏的最佳时间。以保持对读者的吸引 力。   这一套要素可以说是许多武侠小说的基本结构,只是每个作者的重心不同,或是再加上 其他佐料,例如复仇、争名争霸等等而已。   但当作者对武功的看法不同,或所想写的重心不在以上各点时,小说的走向就会有很大 的变动。   以古龙为例。古龙小说(中期写出小李飞刀、楚留香等以后)中的武功,其学习过程和 判断胜负的关键其实是很模糊的,甚至根本是不重要的。所以小说中的情节极少在和武功有 关的地方着墨。对战时古龙写的是气氛和情义,而武功怎么练来的,和为什么有这些效果, 不是重点,或根本不必考虑。   基于这点的不同,“奇遇”在古龙小说中出现的机会就大为减少。用来贯串剧情、吸引 读者的是悬疑和事件,还有古龙独树一格的文风以及他对情义的重视等等。   与古龙类似的作者,还有柳残阳、司马紫烟等先生。他们也是模糊了武功的作用,以其 他层面的要素来构成其作品。   模糊武技的另一个极端就是细究武道。司马翎先生是这类的代表。司马翎的作品中对 “武”为何事,其极致为何,一直有演变式的发展,相当复杂。纵而言之,武技是内力和招 式的综合,每人依其天性,有其适合和不适合的武技,各种武技之间有相生相克,对战时的 气势、环境对胜负结果有重要影响。结果就是武技乃千锤百炼而出,不是囫囵吞枣,吃了仙 丹,学了神功就会天下无敌。人物的秉性如何、如何运用武技、如何争取到有利的局势、环 境常是强调的重点。斗智之处往往多于斗力。   云中岳先生是另一个类似而又不同的作者。他对武功着重在于现实肉体的合理性。所以 他书中的武功高手和其他作者的作品又大不相同。这里就不一一细论,总之灵丹妙药和神功 秘笈的必要性是几乎没有的(中期以后的作品率皆如此,前期灵药还有作用)。因此推进剧 情重心的仍是落在事件上。而其特点则在现实性的强调、历史细节的考究、以及隐约之间对 侠为何物的探索。   现在回到原题,讨论缺点问题。   sopu兄列出的第一点。云中岳书中主角概皆血性男儿,这类人的个性要他喜怒不形于色, 难矣。第二点则和现实性,历史性有关,在书中的时代,不会有女权的出现,江湖道上会出 现女性,可能已经是对现实性的最大妥协,这点甚至不必考虑云中岳先生对女权的看法如何, 就可知道女性在云中岳书中不会有如卧龙生、司马翎等人书中的表现。至于没有“同甘共 苦”,这点我持保留意见,云中岳书中不乏和男主角杀进杀出的女伴。至于第三点和武功的 构成有关,在云中岳的武功设定下,这是必然的结果。而其胜负判断,也不是单纯“比拙力” 那么简单。   所有完成的作品都是一个自足的整体,优缺点往往是相生相成的,甚至是在一开始就已 注定的。去此缺点,就单纯的批评来说,也许不是难事。但一部作品带给读者的整体印象, 一个作者所谓的风格,往往是优点和缺点的综合。sopu兄上文列出了云书种种的缺点,以 sopu兄的标准来说是存在的,但去掉这些缺点后,所谓的“云中岳”是不是还是现在某些人 心中喜欢的“云中岳”?   【编者按】   其实,在很多时候,我们只是在求一种心理上平衡的人格,而又常常被身边诸多因素而 改变,记得说有人就有江湖,当作者把爱恨情愁一并附注交织在他的文字当中时候,这个平 衡只在作者的心理,而当我们读起的时候,这个平衡又在哪里呢?狭隘一点的说,这个平衡 其实只在我们自己的心里吧……   (信天鸥) 【雪泥鸿爪】〓〓〓〓〓〓〓〓〓〓〓〓〓〓〓〓〓〓〓〓〓〓〓〓〓〓〓〓〓〓〓〓〓〓 ★             铁血江湖——柳残阳的武侠世界                ◆ 修罗道      武侠的世界一向以来最为著名的是金古梁温,现在人人也谈的几乎是这四大家,然而除 了四大家之外还有个铁血江湖的武侠世界,那就是柳残阳笔下的江湖。   柳残阳用详细真实的笔法描绘出了一幕幕血淋淋的残酷的江湖帮派斗争,有成百上千人 的帮派间的火拼、仇杀;也有一对一或一对几的打斗。对于对打斗场面的描写是着墨甚多, 而且常是鲜血淋漓、血肉横飞、死伤惨重、血流成河的场面。如:“人们在穿掠奔逐,砍杀 攻拒,刀光霍霍,热血喷溅,时见断肢飞抛,头颅滚落,而奇形怪状的垂死模样悚目惊心, 令人作呕的血糊糊肉块也在毫不值钱的扬弃丢甩!”(载自《龙头老大》)   在柳残阳的笔下,江湖就是纯粹的江湖,没有与历史相连,甚至几乎没有与官府有关; 也没有明确的正邪之分,甚至他的书中主角多是黑道大哥、帮派首脑,领导帮派在江湖中争 斗,可以说是古代的“古惑仔”。领导人是坚毅果敢、沉着冷静、智勇双全;兄弟们赤胆忠 肝、热血义气、生死与共;整个帮派训练有素、分工合作、纪律严明。他们有明确的立帮宗 旨,不扰百姓,不欺善良,行事坦荡,劫富济贫,还有雄厚稳固的基业。因此在江湖争斗中 往往能得到胜利,当然也有惨重的死伤。《枭中雄》中的描写——“青龙社”有庞大的生财 系统,他们拥有正当的钱庄、店铺、酒油坊、牧场、及客栈,也拥有不正当的赌档、花菜馆、 私盐队、暗镳手、和暴力团!这种以帮派首脑为主角的写法也是柳残阳的独特之处吧。   除了帮派首脑,他也塑造了一些独行侠、杀手等主角。书中主角一般都是一出场就武功 高强的,没有描写其如何练功;人物的语言描写也有其独特的风格,多符合人物豪放、血性 的江湖人的特点,只是也有一些用语倒是颇为现代。而主角除了武功高强外,似乎都是介于 正邪之间,他们的行事手段或许狠辣、他们过的是刀口刃血的日子,但是都有一点共同之处 那就是遵守公理、公义。柳残阳也突出了一种观点:义气、本门虽然重要,但在公道公理面 前,还是次之的。所以柳残阳的小说中常有为了义气不顾公道的人物和在公理和义气间挣扎 最终惟公理为重的人物,而这两种人物的结局也不一样。   但是作者对具体的武功没有什么详细的描写,也没有什么出奇的招式,只有关与人与剑 关系的描述比较独特一些。人剑合一是比较多的武侠书中都提到的,不足为奇,但大多是讲 人驭剑,或是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而柳残阳认为:人与剑是朋友的关系。引用一下《龙头 老大》中的一段:   以纯银的剑柄轻贴面颊,紫千豪缓徐的道:“每当我和我的剑处在一起,我的心里使十 分平静安宁,好像有一个守护神峙立在找身边一样,感觉上是如此宽释,如此和祥,又如此 牢靠,而刻是最忠心的朋友,它永不会变易,永不会衰败,更永不会背叛,他在你有生之年 一直陪伴着你,在艰辛中助你,在危难中救你,在寂寞对陪你。在无告中听你倾诉,它的确 是有血液的,有脉搏的,有灵智的,它也是善良的——对你自己与自己人来讲……”   苟图昌补充道:   “它也是有温暖的,我有这种感觉。”   紫千豪沉静的笑道:   “不惜,它也是有温暖的。”   忽然也笑了,苟图昌道:   “但是,对敌人来说,这可完全相反啦!”   轻轻放下“四眩剑”,紫千豪轻轻的道:   “它只维护一方——它的主人及主人的的人!”     铁血江湖中少的是儿女情长,柳残阳比起四大家来讲较为逊色的地方那就是不擅于对爱 情的描写,他的书中可以说没有女主角,即使有,也是陪衬性质,且多是温柔贤淑类型,实 在毫无特色可言。他的书中的男主角几乎都是铁骨铮铮、出色非凡,但是却没有一个可以与 其相衬的女主角,对爱情的描写只有淡淡几笔,而且也无精彩感人之处。以《竹与剑》和 《龙头老大》(这两套是一系列的,另有名为《搏命巾》)来讲,《竹与剑》共47回,在第 5回中女主角方樱出现,在义母协迫下用苦肉计暗害男主角“孤竹帮”的龙头紫千豪,当然 没害成,紫放过了她;然后在第31回再次出现,到了33回,方樱被义母逼迫要杀紫千豪,而 她终究没有下手,反要被义母所杀,于是紫千豪救了她,然后两人共患难,这里的着墨还算 是比较多的了,不过这样的情节真是有些老套啊。到第44回两人回傲节山,后来就没什么提 到了,再下来是《龙头老大》,共49回,这里的方樱到了第33回才正式出现,这之前在其他 人物中只有几句提到之前男主救了女主角回来;在第35回中定下恋爱关系,再下来就没什么 出场境头了。   这还算好的了,在最经典之作《枭雄》中,不知道是不是作者自己也对塑造出的男主角 太满意了,也知道自己不擅于塑造女主角,所以到了最后,干脆让男主角还是孤身一人。大 家不要误会男主角是象古龙书中那样经历过情伤后孤独一人,决对不是!是因为根本就没有 女主角出现啊!曾经有一个算是较有特色的女性:“血蒙妩媚”冷凝绮,她的外表美艳。书 中说她“这个女人在黑白两道上是一个少有的比拟,难出其右的骠悍女人,她的性情古怪, 为人放浪,行事违背世道常理,她是集反叛,刁蛮,狂妄不拘,和心狠手辣之大成的女人。” 其实虽然她名声不好,但是极有孝心,可惜作者没有进一步的刻画,虽然冷凝绮对燕铁衣有 好感,可惜郎心如铁啊!之后有一个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的女性出现,燕铁衣也曾微微心动 了一下。(我不明白这种类型的有什么好心动的,幸好柳残阳没把两人硬凑成一对,与其硬 塞个无特点的女主角、来段失败的爱情描写,还不如让他打光棍吧!)此女有一兄一弟,弟 弟作恶多端,竟连兄长和姐姐也要害,燕铁衣为了救他们杀了弟弟,难免会有阴影,并且燕 铁衣还是以帮派兄弟为重,于是孤身一人回到楚角岭。   战争,让女人走开!在铁血江湖的世界,也让女人走开!爱情在那些热血儿郎的生命中, 并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快意恩仇!是驰骋江湖!柳残阳塑造的铁血江湖的世界中不适合女 人,女人是归于被保护的类型的。这里稍微提一下,柳残阳也有一部以女性为主角的书,只 是看书名《铁脚媳妇》就知道这部书如何了。   铁血江湖的世界让人热血沸腾,只是可惜的是,如果柳残阳能塑造出优秀的女性形象, 他的书一定能有更多的读者群,作品也能增色不少。   谈柳残阳的作品,就非提《枭中雄》、《枭霸》不可(也是一系列的,又名《青龙燕铁 衣》),而此书中的灵魂人物也是他塑造的经典人物就是——燕铁衣!柳残阳描写他是:   燕铁衣的模样却是使人迷惑的,他不是那种英俊潇洒的白面书生型,也不是一般江湖巨 擘所该有的威猛凶狠的恶相,他并不阴沉,也不强悍,他是绝对与众不同的,他看上去,只 有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他有一张还带着天真气息,童稚未泯的脸庞,那是一张瘦瘦的脸,皮 肤呈嫩嫩的乳白,他生着一双圆圆的大眼,柔和的眉毛,挺直可爱的鼻,一张红润润的嘴— —这些外表的五官,便组合成一副似是尚未成熟的年青人的形像,有时,他习惯露出一抹单 纯忠厚的微笑,眼神中也常常透射出那种温柔安详的光芒,他一点也不凶恶,一点也不霸道, 一点酷厉狠毒的形色也没有;如果那个人不知道他的名号,单从他的外表去揣摸,这个人一 定会漫不经心的说:“啊,只是个年方弱冠的半大孩子罢了!”或者,他也会暗里以为—— “这年轻人多么的纯洁真挚,将来必是个平顺笃诚中规中矩的老实人……。”说不定,有些 悲天悯人的好好先生,还会自动向燕铁衣告诫一些事:   “你这入世未深的孩子呀,可得小心这世道的艰险,人性的叵测呀!”   “瞧你这小伙子相貌忠厚,一片坦直,多么福厚呐,好好的干啊,历尽荆棘,便达康庄 了……”   绝大多数不明白他底细的人都会有类似这种印像和想法的;其实,燕铁衣只是生就了这 么一副令他烦恼,却也令他庆幸的容貌而已,他实际的年岁,已经有三十二三岁了——至少 比他外表的显示要长十年,而且,他早已历尽艰险,饱经磨难,他已尝试过多少生死一发的 滋味,体验过千百次阴阳交界的惊危,他是从大风大浪中过来太多的生与死,如今却仍在大 风大浪之中,他是自刀山剑林闯过来的,将来却仍须闯个不停;见过太多的生与死,历过数 不清的龙潭虎穴,以至他早将这些个江湖上的坎坷看淡了,圈子里的不幸看薄了,他永远是 那么镇静、稳沉、安详,也永远是那么机智、狠辣、冷酷,他一直是现露着这样纯真童稚的 微笑,也一直是这样果决凶狠的虚理他所遭遇的问题;他早已在天下揭开了他”枭霸”的威 名,亦早已在武林中扎定的根基。   看了以上描写大家一定不觉得陌生吧?这个人物后来多次成为其他作者书中人物的原型。   大家熟悉的《巧仙秦宝宝》中的卫紫衣,几乎是燕铁衣的翻版,金龙社的组织也是翻版 青龙社的。再看书中:“火赤的骏马,红皮缀着银锥的鞍镫,紫色的紧身衣外罩紫色的袍, 燕铁衣的长剑“太阿”斜背右肩,短剑“照日”直挂左胸”,瞧!连两人穿着紫衣也是一样。 《巧仙》中的卫紫衣少了几分燕铁衣的煞气、狠辣,多了几分儿女情长,不过他也真累,除 了一大帮子兄弟要照顾,还要照顾个孩子似的秦宝宝。唉!有恋童癖的卫紫衣怎么比得上燕 铁衣呢?还有其他一些作者也有借用燕铁衣的形象。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燕铁衣啊燕铁衣,我宁愿你孤身一人,铁血江湖!   【编者按】   柳残阳的《枭雄》是印象里很深刻的一本书,虽然已经过了好多年,但一场场杀戮争斗 的场面依旧在心,在那片世界里少有人心的潜伏争斗,多的是临危的不乱和狠辣的手法,或 许这是另一个江湖吧,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自己的江湖,或张扬沸腾,或顾盼风采,或 热血无返……   (信天鸥) 【雪泥鸿爪】〓〓〓〓〓〓〓〓〓〓〓〓〓〓〓〓〓〓〓〓〓〓〓〓〓〓〓〓〓〓〓〓〓〓 ★         卑微灵魂的怪异扭曲——糖与蜡油赠《妖星》              ◆ 梓渊   评议范围:至第一卷二十四章,计123314字。   《妖星》在开始就显示了其男性化的一面:纯粹的力量和纯粹的服从力量的逻辑——力 量是能够改变一切的,包括力量本身——因此,主人公计罗和“它”的指导者13就在一个就 目前看来受奇幻小说影响相当严重的大学生的残缺记忆的指引下为了夺回所谓的“母体”进 行着寻找力量的奇幻与现实交织的“升级”行动。   看《妖星》的一种快感在于,古典而顺畅的YY:看主人公计罗以一种近乎大愚弱智的姿 态,在力量和运气的双重掩护下一路顺利的到达目标,没有过于惊险的场面,没有过于突兀 的情节,直接而坦率,任何不适和怪异在特殊的条件下都变成了合理的结果。而另一种快感 则似乎不够完满:作者有意无意在YY的同时嘲讽YY,让人似乎有点居高临下的快意,亦似乎 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触:莫非竟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幻想和现实是否真无一点接触面?那些 血淋淋的杀戮,难道真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   其实一直疑虑的是,作者写作的时候,到底有没有那种顺畅宣泄压抑的快意,抑或是沉 浸于对那些YY所展示的丑陋人性中最表面肤浅的那部分的厌恶之间——正如对于计罗的期待 与恐惧,计罗最终将展示人心底里善的一面,还是恶的一面?或许一如生活中从来就没有纯 粹的善恶,计罗最终也将表现为朦胧的灰,这并非我所能预计,现在,还是对目前已有的章 节进行一些粗浅的评判吧。   一、黑暗的视角——不洁的视线。   开始打开《妖星》的时候,最先感到的,并非是情节的吸引,而是被窥视的不快。   作者在简介中写到:本书极度YY,由作者个人极端邪异歪念所产生,讨厌YY者勿入。这 倒不假,极端、邪异、歪念——开头有意无意中揭示的黑暗现实的冰山一角,被人杀掉而为 计罗附体的范承,作者给予的评价是“质量实在很差,比这个目标人类男性差太多”、“肌 肉没有韧性,骨骼很松散”——如果他就这么死了,相信就不会有条子,亦不会有满天的通 缉令,毕竟,一个没有背景并不出色的穷学生的失踪,在一个太大的城市里面并无足轻重, 况且他没有亲人,连为别人带来痛苦亦不多,如果计罗附体的不是这么一个无用的“书生”, 想必后来的道路会顺畅很多,也就不会演出那幕“完美抢劫银行”的闹剧了,可是它偏偏附 体在范承的身上,还带上了一个“能自我学习并完善”现在却极为无知的生物脑13,于是后 面的情节便越来越“隐秘”了。   是的,“隐秘”。正常人都不习惯于展现他们极端、邪异、歪念的一面,而计罗和现在 的13却是眼里没有所谓对错的成见,只按照直觉行事的狠角色——爱恨和任何其他情感在自 私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而迅速凋敝——只有活着才是正义。所以,关心范承的刘东仅仅因为说 了一句怀疑的话而被计罗所杀,所以柳淡淼无意识间紧紧依附于“狂野、粗暴而悍猛”的如 野兽一般的计罗,所以应飙先是调戏柳淡淼又对计罗顶礼膜拜,所以所谓的“国安五杰”与 “同盟三英”才会对计罗“便有些轻”到想要“迅速拿一个完整的接近范承的计划”。   而计罗呢?这个时候它想的只是:活下去,和在这个前提下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 烦”,似乎生活便是如此的极端。计罗是如同赤子般坦率的,便是那个始终在出谋划策的13 在我们的眼中亦如杯水般透彻,他们可笑的出谋划策,他们直接的欲望,如此坦然,让我们 感觉对自己的遮掩,被人用另外的形式揭露了——等到计罗和13懂得一些社会常识和伦理, 就会开始学会藏住自己的想法了吧?“如果有一天,你我再相见”,在暗示什么?今天的最 佳盟友,有朝一日反思的时候也只觉得互相之间的争夺?用礼仪和利益约束出一副彬彬有礼 的模样,一样是可笑的吧?计罗眼中的社会是如此黑暗:为了马子杀害同学的官员之子,贪 恋美貌敲诈学生的教师,欺软怕硬无视普通人的精英,即便一点点的有或无的人情在计罗的 心里面萌芽,也被掐掉而痛恨着,“学习低等生物的感情是完全没必要的”。为什么生而有 了这些不平等的概念呢?什么都不懂,却有着如此的执念——真是“成见深似海,傲慢重如 山”!   “计罗收起架势站好,脸上突然露出很和煦的微笑,当然,13是看不见的。”我真的很 想知道,这个微笑是怎么样的,如何的纯洁,在一只妖怪想到“反正人类女性多的是,用钱 可以找很多很多”的时候。我总有预感,那些真心对待计罗的,将是被牺牲掉的,而那些看 起来无用的,将会是他的致命因素。   二、摇摆的走向——解答的尝试。   对于一本正统的小说来说,偶尔“故事”也并不是太重要,因所谓“事”亦只是一种工 具,常常是以暗喻来提示作者想要表达的诸多情感或者思省——可惜做这种尝试的网络小说 往往过重于形式,而忽视了“可读性”这个在大众阅读中出位的基本条件——小说不应该成 为作者向读者强迫出售自己想法的工具,这一点需要向Clamp大婶们学习的作者还有很多。   《妖星》是鬼五表达自己想法的一种尝试。比如作者在表达对那些沉浸在玄幻小说中的 学生的看法时,在第三章《第一次争风吃醋》和第七章《日本人?打的就是日本人》用略带 夸张的手法写出了范承扭曲的自卑幻想——“让反对者破相”和“是日本人就一定要打”, 又描写了真正拥有非人力量的计罗,在这种思想指导下做出来的“超人事迹”——打伤跋扈 的同学和打伤了一群日本人,似乎表达了讽刺。又如其在第十四章《第一次争风吃醋》中借 范承的想法说明自己的观点:“原型对BL有很多看法,如敌视、鄙视、仇视、呕吐、下贱、 无耻、憎恨等……直觉地让我感到BL不是东西。对GL却持一种可有可无的态度。”   应该说前一种的探讨的结构还是巧妙的,给予一个人计罗的力量和范承的想法再有13的 控制,得出沉迷玄幻中的后果,虽然作者没有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却能够引人思考;类似 的结构还在类似的场景中不时的出现,与柳淡淼的交往因此显得笨拙而可笑,这一个结构在 第四章《都他妈的别动!现在是抢劫!》达到了极制,13竟然按照一篇叫做《如何完美地抢 劫银行》的帖子来指导计罗获得钱财,而计罗也大大咧咧地照做并在运气和妖人实力的庇佑 下抢了警察局长的车子然后“完美”的抢劫了银行,事后警察局一惊一乍还似模似样的分析 在对手完全弱智的情况下统统变成打在空气中的“空明拳”,实在是让人粉有在看《东成西 就》里面三只怪兽和人互相恐吓时那种喷饭的欲望的。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我们轻易用“具 体问题具体分析”之类的哲学方法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作者的意愿亦是可以容忍的,能引 人一笑的。   而后一种方式则相对不够让人愉快了——类似于漫画比起教科书更容易让人接受的原因: 大多漫画总是承认他认识的只是世界的一部分,并且说明这是某些人的个人想法并说明自己 坚持这些东西的意愿,并且不会尝试否定那些自己根本不了解的事物——我对《精炎战记》 的接受度远比《仙人传奇》要高(请勿将漫vs教与精vs仙划等号):即便《精》真只是小女 生的爱情YY,那也是一个美丽的、并不攻击别人的价值观的故事,而《仙》则充斥着对武力 唯一论的崇尚和对女性价值的抹煞,而且作者有意无意在用YY强化这种观点。己所不欲,勿 施于人。作者描写的计罗如此渴望独立,偏偏要成为作者布施的工具,实在让人觉得诡异。   当然,对疑问的设定,试图解答,或者只是自问自答,或者创造貌似一个寻找的过程, 是否存在所谓立场坚定的例子,都是作者自己的事情。只是强加的想法更容易造成所谓的疏 离感而已。因此,我同样不对这个问题设立什么答案。   三、开放的空间——封闭的人物。   安妮宝贝的一句话颇能表达我对作品的偏好:“至今喜欢的小说,仍旧是那种往内探索 的类型。类似于封闭的容器,看起来寂静,却有无限繁盛起伏隐藏其中。”与我的爱好极为 不符的是,《妖星》情节的枝蔓不断(恶意揣测为作者没有打好大纲的原因),语言也属于 那种并不厚重、甚至直接的让人觉得有点乏味的类型——倒不是想要尝试指出什么语言的问 题,《妖星》的语言大概可以说是那种虽然口水却没有什么改头的类型吧,若要真提什么建 议,无非是加强侧面描写之类的——就作品的空间而言,应该属于较为开放的一类,但是除 开主人公之外的人物却大都显得相当的封闭——成长的空间相当小。   所谓开放,指的是文中存在一条直贯到文末的究极线索便是对所谓“母体”的追寻—— 一旦找到母体,无论计罗是否已经得到足够的智慧,它必然面临选择是否与人类为敌的困境 ——而在这之前,显然成长到怎样一个程度才达到一个面对这个问题的时机是作者完全可以 自主决定的,因此在这之前的枝桠完全是随机的,只要YY的合理顺畅都没有问题。完全没有 任何已划定的界限。   而作者采取的是一种类似第一人称的“伪第三人称”,时常出现的内心独白似的对白, 尽管Kuso的成分居多,却是减少了很多揣测人物的难度。比方说柳淡淼,计罗的第一个同居 女友,在短短几章中完成了到从女孩到女人的转变——从所谓的“颜容如黛,怯怯生生”, 到“春意荡然,媚眼如丝”。不变的是属于男性YY的“飘摇着一丝仙灵之气”与依附于别人 的状况,改变的是破罐破摔的心理和对计罗的态度。现在的柳淡淼,心里觊觎于“范太太” (或者随便一个永远占有范承)的地位,而且热恋着计罗,这在第十七章《恋上他的女孩很 白痴》似乎给出了合适的解释,“哪个少女不怀春”?虽然,被胁迫的柳淡淼显得过于弱智 了一点,后面的她还是很符合一个花瓶的定位的:忠心于主角,自我陶醉和被害妄想。可想 而知她后来的下场,不是极为郁闷便是极为悲惨——要么,成长以后的计罗失去了对她的兴 趣,要么她在计罗对她失去兴趣前壮烈掉。而我在情节上看不到任何她将成长为更加重要的 线索人物的端倪。   另一个着墨较多的女性角色便是李霏霏,但是作者的描写给我的感觉是他对这个女子并 没有准确的认识,或者说并没有一个成型的定位,否则她就不会与另一个已出场的女子公安 局长的千金韩荀月如此的相似——过于活泼,还可以庆幸的一点便是她们没有被描写成那种 完全没有脑子的刁蛮女,相反,淡淡的亲情和任性,让她们还有一点小女子的美丽——但是 作者的描写似乎还没有发展她们的性格特征的意思。由她们串联起来的是两拨人马——学校 的同学们和公安局的民警们。说实在话,这两拨人马都不具备成长的可能:学校的同学不过 是普通人而已(唯一一个有点意思的便是那个拜计罗为师的家伙,可惜鬼五似乎自从武术比 赛后就把他忘掉了),公安局也只能处理世俗的事务——国家已经出动具有特异功能的“国 安五杰”与“同盟三英”来招安计罗了,他们自然要闪边去。   而这个“国安五杰”与“同盟三英”更是败笔:虽然五杰中的两位在一开始与计罗有了 矛盾,这必然给后面的情节埋下伏笔——但是在外篇中的描写已经确立了他们的性格:一切 以国家利益为重(好闷的人啊……)。这就表明大多数情况将在“国家”的旗号下,牺牲掉 个人的性格和情感,他们的成长空间将非常有限——除非作者想要违背最初的设定将他们的 儿女私情凌驾于国家大义之上,而这是最最可笑的一种情况:誓言难道是一张废纸么?他们 并没有被描写成那种心计深沉的家伙啊。   于是矛盾就出现了:对情节的设定表现为如果作者不加以控制的话,这个空间呈现为无 限膨胀的趋势;而对人物的设定则表示,没有任何一个配角适合这种成长的空间,他们在故 事的一半就会让人觉得乏味,而为了弥补这种情况而不断出现的新角色将会冲淡主角的成长, 这对作者要表达的主题是没有什么好处的,亦将使文章看起来结构散漫。   对我而言,其实并不在乎这些叙述是否代表所谓严谨的态度,我所期待的,不过是一本 流畅却不失收放之度的小说而已。   刚说了一点点,就觉得好像瓶子里的水越倒越空,本来10万字并不是一个多长的篇幅, 所以就此打住吧。接着说的就是一些私人的想法了。   此前和晓风扯皮的时候,谈及网络创作的追求,得出的结论是:即使是高一点的严格一 点要求,也无非是像金老爷子那样雅俗共赏而已。真正想要立言传世的东西,放到这样以追 求感官刺激为要义的网络上,未免有点缘木求鱼的感觉。真正的思考和知识大都在日常沉淀, 网络最多教会你怎样用更加华丽、更加顺畅的方式表达出来,尤记得某人翻文艺复兴的历史, 看到对麦第奇家族的介绍,产生的对罗森大的拜服,可惜,大多数网络作者不仅没有积累, 连自己的想法都没有,他们所谓的创作冲动,仅仅是看到别人写了什么很走红而已,在这种 状态下写出来的东西,质量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倒不是要说鬼五创作的念头就有多么健康,而且即便仅仅是放眼网络原创文学,他的文 字亦还只能说是粗糙,人物塑造也并不圆满,黑暗的结构比起鸟窝大叔和九把刀差得不是一 点两点。不过,在YY的大潮中,高喊一声“我就是YY”,需要的勇气并不比“我就不YY”少。 打着YY的旗帜YY地讽刺YY,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是这种努力是有诚意的, 也绝对不是跟风之作,还具有相当的水准,这让我愿意对他的努力做出进一步观望。   在结尾又想起安妮宝贝的话语:书写只对个人发生。书写仅仅在作者创作的时候与作者 有关,在这之后,它属于读者,不断被猜度、评判或者误读。于我,写自己所谓的“评论”, 就如思绪的不断回放,然后我截取自己感兴趣的画面。所以,作者在感觉受到伤害的时候大 可以选择傲慢,一如我选择偏见一样。这就是评论和书么。   后记:实在好久没有来旧雨了……但是还是要过来看看死熊猫的……本文如竟有转载者, 请保留偶的名字。本文为对一极度YY文本的解读和友情推荐,什么,你说这是广告?被你看 出来了兮……另外,偶传说中要写的东西东西一直没有写,在这里向某人道歉了。   【编者按】   渊渊的文字一如即往地明艳,一如即往地旁征博引,一如即往地如七宝楼台,令人为之 一眩。网络玄幻用一句龙蛇混杂、泥沙俱下来形容,想来并不为过,又是一个年头悄然滑过, 又有无数大大、巨巨、庞庞冲杀进这个圈子里来,网络玄幻的未来面目又将是如何?   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一个问题。   (胡笳) 【雪泥鸿爪】〓〓〓〓〓〓〓〓〓〓〓〓〓〓〓〓〓〓〓〓〓〓〓〓〓〓〓〓〓〓〓〓〓〓 ★          年龄,时间和冰雪(金庸小说的几个纰漏)  ◆ 渔父   查先生的小说,除了几部早期的以外,在每一部书里都要探讨一个甚至多个很严肃的话 题。这话题不是直白地写出来的,甚至整本书里不着一字,但是,他的探讨精神是值得尊敬 的,我以为。   比方说,《笑傲江湖》和《碧血剑》是探讨隐士的内在的心理矛盾,以及隐士的行为和 社会现实的矛盾的。《射雕英雄传》则是探讨礼教和大节之间的矛盾的。这个话题在这一部 书里探讨不彻底,便在《神雕侠侣》里继续深入地探讨一回。《倚天屠龙记》说婚姻关系和 政治关系之间的矛盾多一些。《天龙八部》则在探讨若干种人生态度的冲突和矛盾。《鹿鼎 记》则探讨权利争夺和社会兴衰。《侠客行》则在探讨在不同环境对少年人成长起到的作用。 《连城诀》则在探讨贫苦人民的命运。   我是从八十年代中期开始读的,每次拿到一本他的书,不一气读完,总觉得有一件大事 没有干完。如果我在读他的书,你要叫我去干别的活,那我会恨你直到重新拿起那本书为止。   后来读得多了,发现了一些纰漏。比方说郭靖黄蓉的年龄问题,已经早有人指出了。但 是还有其他一些问题,不知道有人发现没有。   一个是年龄问题   郭靖黄蓉对一灯执弟子之礼,可。郭靖黄蓉子女和一灯弟子的子女几乎结亲,辈分上对。 但是年纪有些不对。武三通等人是一灯手下的大臣,“大丞相,大将军,水军都督(第一次 出场‘四十多岁’,比郭黄大25岁。),御林军总管”,年纪如何?应该比一灯小,但是小 多少?会不会比刘瑛姑(第一次出场“不过四十左右年纪”,比郭靖黄蓉大二十岁左右。) 小?刘瑛姑当时是个不太定性的小妃子,才闹得不太体面。就算他们比刘瑛姑小,能小多少? 能做到那么高的官,年纪怎么也不会太小吧。因为他们是一灯的弟子大臣,而不是他儿子的 大臣。   武三通(农夫)曾经和欧阳克打过一次,输了,说欧阳克是少年人。因此,武三通比欧 阳克大五岁总是有的。欧阳克第一次出场“看来三十五六岁年纪”,比郭靖大十六七岁。因 此,武三通比郭靖大二十左右岁。但是,武三通的儿子和比郭芙大一点,他就算四十岁生孩 子才差不多。所以,一灯的弟子的年纪有些问题。   还有,任我行的年纪和他的女儿也是相差太多,有四十多。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黄蓉和 她爸爸身上。   通常来说,古人一般是不到二十就结婚的,岳飞三十八岁死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儿女了。   总之年纪不妥的多些,好象很多人是四十甚至五十岁的时候生孩子,当然,主角除外。   第二个是时间算计的也不精确   这个在《天龙八部》里面比较突出,说虚竹西行的时间不对,已经有人指出来了,不说 了。   一灯大师和慈恩相交年数也不对。在慈恩死时,郭芙三十多了,而慈恩皈依是在郭芙没 有生出来之前的事情。在慈恩死时,“一灯大师口诵佛号,合十躬身,说道:‘慈恩,慈恩, 你我名虽师徒,实乃良友,相交二十年,’……”应该为三十多年。   杨过出场时“十三四”岁,程陆“十五六岁上下”,但是,到后来,她们都叫他“大 哥”, 程瑛后来还对杨过说:“……你不用姊姊长、姊姊短的叫我,我年纪没你大。”   关于时间,我要扯得远一点。我把《水浒传》从第一回到第七十回的时间排了一下,一 共十四年,其中只有一年,也就是从石秀出场到徐宁上山一段,写得模糊一些,我把它并为 一年,可以解释得通。其他的则清清楚楚,一点不差。   第三个是冰雪   人在雪里是闷不到的。雪蓬松的很。从气象学的角度讲,下一厘米的雪,融化了,相当 于一毫米的雨都不到,可见雪里百分之九十是空气。这是理由之一。   雪也有硬的。这样的雪,人落在上面是踩不塌的。雪硬起来大致有几个主要的因素,一 个是日晒,一个是风吹。着就是高山上的积雪变成冰川的主要原因,学术上叫成冰作用的。 但是新下的雪是松软的。   《林海雪原》这本书,大陆的人几乎都知道。里面有很多冰雪的描写,还有在冰雪冬天 里生存的描写,逼真生动真实。相比之下,《连城诀》里大雪山的描写,虽然有关雪崩的描 写很精彩,但是说人可能在雪里会闷死,要造个洞才能呼吸,显然不太对。因此,陆天抒不 必“一味屏住呼吸,(在雪里)硬拚硬打。”即便是雪崩后的雪,虽然压的实一些,也是闷 不死人的。   再比如,《雪山飞狐》里说,“林中松树都是数百年的老树,枝柯交横,树顶上压了数 尺厚的白雪,是以林中雪少,反而好走。”实际上,关东冬季大雪封山,松树上即使有积雪, 树下也会有很后的积雪的。平地无林木遮挡,雪被风吹走,反而雪少。   《射雕英雄传》里也有类似的问题。“侯三爷”在雪里倒立半天,南人可能佩服,但是, 在北方生活的的人绝对不会觉得那了不起。那个情节如果换成水,侯三爷在冰水大缸里倒立 一会,那会人人佩服的。   关于冰雪方面,还有雪人的描写也不太对。《神雕侠侣》《笑傲江湖》里都有这方面的 描写。这在北方人眼睛里看起来,应该算是漏洞。鲁迅先生写过关于北方的雪和南方的雪的 区别。北方的雪松散,很难堆个瘦高的雪人。我在小的时候,冬天下雪后喜欢堆雪人,结果 总也堆不起来和漫画书里面一样的雪人,原因就是北方的雪干燥松散。   后来到了南方念书,偶然一次下大雪,南人同学都去玩,能滚起来直径一人高的雪球, 终于也没有堆起瘦削的雪人。看来,瘦削的雪人不太容易造成。不过,洪七公倒在华山雪地 睡觉,被落雪覆盖,倒是合理。   另外,加拿大人堆雪墙要象造混凝土墙一般做了模板,把雪填入,压实才成。如果人在 雪地里,而且是正在下着大如席片的雪花的雪地站立太久,也绝对不会象《笑傲江湖》和 《神雕侠侣》里描写的那样自动形成雪人,除非你有吸雪大法,把周围的雪吸来,再稍微融 化,再稍微冻结。反复数次才成。   总之,查先生的小说是我最喜欢的。我私下以为,个别的书,如《鹿鼎记》,在思想性 上已经可以和《水浒传》《红楼梦》媲美,不过,《红楼梦》太难,而《鹿鼎记》则容易得 多,适合大众阅读,这是最大的优点。几个小瑕疵是难免的。有的人也挑出《水浒传》的毛 病了呢。所谓瑕不掩瑜,是我要一再说的。   2005.1.10 加拿大   【编者按】   其实,对于武侠小说中的纰漏,各型各色,已经见怪不怪,作为通俗类型的武侠,没有 去做更多的考究也是正常,然对此文会心在两点,一是开头对金庸小说所探讨话题的指白, 一是对林中和平地冰雪差别的指误,确有理在其内,读书至此,也是难能可贵啊,在思考中 读书,却有一番滋味。   (信天鸥) 【雪泥鸿爪】〓〓〓〓〓〓〓〓〓〓〓〓〓〓〓〓〓〓〓〓〓〓〓〓〓〓〓〓〓〓〓〓〓〓 ★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的第一套金庸小说  ◆ 任青扬   这一路走来,常有许多青涩的情怀在心头荡漾,也许是一杯满浸着童稚与真诚的酒,也 许是曾真心暗恋过的那个女孩,回想起来是满心的欢喜,还有偶尔的羞赧,不管如何,这样 的情愫每个人都曾经有过。在心灵的一角徘徊,却总是难忘。   天龙八部就是这样,——它是我读金庸先生的第一部作品。   我家里曾保留着一套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天龙八部,五卷十册,由于有些年头了,纸 面已经微微发黄。但是它对我,有着特别的意义,至今我仍然能清楚的记得当时对这套书的 沉迷。彼时的武侠小说尚不普及,自己买不起。只能向同学借。为此,还说了不少好话。   这部书画在书卷里的插图非常精美,飘逸灵动,虽然不多,但点缀在书中,显得很有情 趣,开始读天龙八部的时候还没上初一,自然不能全部体会其中的妙处,单单觉得好看而已。 后来书读的多了,闲来看看插图,才明白其实著画人别有用心,众生色相,贪嗔爱欲。都是 人的本心,既然逃避不了,倒不如坦诚相见。对比当今,我总觉得,80年代的纸张印刷或许 有所不如,但无论是书页的装潢还是封面的设计,都自有一种古朴简约的味道,与之类似的 还有当年北京宝文堂出品的鹿鼎记一套小说。后来我也曾买了一套珍藏,但令人失望的是, 由于搬家频频,安徽文艺版的天龙和宝文堂的鹿鼎终于都散失不见,成为一大憾事,后来虽 然买了三联版的收藏,印刷质量也的确不凡,但遗憾却再也无法弥补,从前的感觉不复再来, 其实从羡慕到占有,走过的不仅仅是成熟与淡定,更有一份难以言说的释然与满足。   天龙八部自定稿以来已经几十年了,得到的赞誉与评论之多,自然不必再提。前段张纪 中版的天龙八部也曾经轰动一时,不管是欣赏还是不屑,每个读者心中都会自有答案,在心 中遐想无限的英雄美人一旦在屏幕上定格,总归是会有些失望的,也许只有在想象的世界里。 那些令人热血沸腾的故事和人物,才真正能够纵横驰骋,悠游天下。   值得留意的倒是网络上传出的金庸先生将对天龙八部进行修订的新闻,后来终于得到证 实,天龙是金庸自己的作品,当然有权改之。况且他已经到垂暮之年,相信心态定然会有所 不同,如果说当初为了明报的销路着想,写作之时还不得不迁就读者的品味,现在则再没有 这样的顾虑了,我始终不信,以金庸先生今时今日的财富地位,会为了些许钱财而修订旧作。 个人以为,金庸此举,一定是为了追求完美,以求流传后世。   天龙一书的艺术水准已经勿庸置疑,但是我在阅读的时候,有一点遗憾,金庸先生此番 修订,或许能考虑一下?那就是叶二娘是否一定要死?   天龙书中的这一处章节我看了常感酸楚,那就是叶二娘之死。因为虚竹骤然得遇双亲, 随即就遭遇父母双亡,大喜大悲,接踵而至,其实,这样的情节虽然波澜起伏,但终究不能 让人信服。   让我们推想一下,叶二娘之所以演变成书中的情况,无非是儿子被夺,这样的失去绝非 一个正常的母亲可以承受,她作出的掠人婴儿的恶行尽管不能原谅,但推就本源,也还可以 理解。在骤然得知虚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之后,怎么可能不挂念儿子就毅然陪同玄慈方丈自 尽了呢?母子之爱同夫妻之爱毕竟不同,叶可以踏遍天下寻访儿子,却未见在少林寺外守候 玄慈,而且书中写到慕容博揭穿玄慈与叶二娘的私情的时候太过突兀,没有伏笔。我个人大 大不以为然,玄慈亏对少林清誉,固然要死,但叶二娘终于找到儿子,已是邀天之幸,个中 的喜悦怎么可以用言语评说?还是金庸先生觉得虚竹的运气已经好得令人艳羡,所以有意折 磨,那可就是太着相了,记得小时候读孙犁先生的散文,提到他曾经和夫人同时遇到地震。 但妻子随即抱着孩子就逃出房间,竟然忘了叫他,孙犁在文中感慨夫妻之爱终究比不上母子 之情,我也觉得可以理解。玄慈与叶二即使有请,也或许其中另有渊源,但要让叶二甘心抛 下儿子,追随玄慈就死,与情与理,都无法讲通,我总觉得,这个章节应该算是天龙的一个 破绽。   此外,听说金庸先生有意在新版天龙中让段誉和王语嫣劳燕分飞,我到觉得这样的安排 并不突然,如果你看过天龙之后,就会明白。王语嫣最后接受段誉,无非也是无路可走,或 许再加上些感激之情。爱是决计不会有的,其实我们生活中间,这样的事情并不鲜见。俗语 说,终有一天感动你,其实这样的爱情同祈求来的并无任何不同,段誉爱王语嫣什么?无非 一张绝美的脸蛋而已,失魂落魄,也是见美女的本性所致,人天性喜欢追求美丽的东西,在 人在物,都是如此。许多人口是心非,其实都是在自欺欺人而已,小时候老师教育我们说要 注重心灵美,长大之后才觉得真正是个笑话,以貌取人的多不胜数。我自己又何尝能够免俗 呢,其实大家口头上都隐约守着些道德束缚,至于做的事情,都是心照不宣了。女人的外表 若不美丽,别人怎么会有机会接触你的灵魂?修养智慧,更是无从谈起,所谓一见钟情,就 是这个道理了,试问王语嫣若不是美若天人,怎么有机会同段誉这大理的王子相识,容貌平 凡的话,即时相逢道左,相信段誉也是视而不见的可能性大些。我到觉得,木婉清和钟灵, 才是段誉的良配。共过患难,知其为人,能够掠过表面的浮华美丽,这样的感情才能持久。 看天龙之时,常常厌恶段誉的不争气,苦苦哀求来的感情有什么意思?一句话,你即无心我 便休。王语嫣的心,永远不会放在段誉身上,而她年长色衰之后,段誉待她,又该是怎样的 失望呢?所以说,若是新版天龙中金庸先生将段王二人分开,我到觉得正得其理。   【编者按】   二娘那么多年放不下的其实不是被萧远山抢去的虚竹,而是知其所在而不得而认的玄慈。   把段、王拆散就聪明了吗?非也非也,以前的金庸是看透不说透,现在是唯恐别人猜不 透,天底下多的是日日煎熬的怨偶,哪里有什么一刀两断的干脆。   (本来老六) 【雪泥鸿爪】〓〓〓〓〓〓〓〓〓〓〓〓〓〓〓〓〓〓〓〓〓〓〓〓〓〓〓〓〓〓〓〓〓〓 ★          由酷到爽,再到实在——小评《杀戮人生》  ◆ yangchen314      读《杀戮人生》,第一个感觉就是个“酷”字。   “把衣服脱掉。”小说开头,主角面对那些混混时蹦出的这句冷冷的话,不由让我想起 了几年前看过的大片《终结者2》,想起了施瓦辛格酷酷的那句“我需要你的衣服、靴子和 机车”。具体的话虽然不同,主角虽然不是来自未来的机器人,但这种酷酷的感觉,却很是 神似。而接下来,主角对上那帮混混时那无可动摇的实力优势,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电影中 那个强悍无比的机器人身上。   当然,这种感觉只是神似,而不是说本书照搬了电影的创意,事实上,文字作品与影音 媒体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在无可避免的缺少了电影的那种直观性的同时,也有了电影所不 具备的多角度、全方位、深层次描述的可能,或者说是优势,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本书做得 还是不错的。就说那个短短的序章吧,作者对打斗场面的描写,尤其是对其中招式精彩之处 的说明,是电影这种只能一来一去,最多加上些可笑的慢镜头的媒体所无法表达的。   可以说,光是这个“酷”字,光是这个千多字的序章,作者就已经把我给吸引住了,如 果说阅读前我抱着一种批判的心态的话,现在则完全变成了欣赏的目的,我是打算好好从阅 读中获得乐趣了。   果然,作者没有让我失望,读下去后,我又不可抑制地产生了第二个感觉——爽。   无论是看电影还是看小说,无论是正面角色还是反派,几乎都有一个共有的习惯,就是 在打倒敌人,或者是识穿了敌人的计谋后,得意洋洋地教育对方:“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知道我是怎么看破你的吗……”凡是看到这种情节,我都会不自禁地摇头,这种话说出来到 底有什么意义呢?是向弱者或是向死人显摆,还是打算培训自己未来的对手?这种处处可见 的情节,一直都让我觉得不爽,但在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知音,那就是本书的作者谢邪。   “……老头的尸体重重的摔在地上,肠子在后面拖了一地,他的眼睛还在圆睁着,似乎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会像某些白痴一样希望对手告诉自己为什么会输,输了 就是输了,要是活着就自己找原因,死了也就没有必要问个为什么了。如果对手被我打败, 就说明他不如我,向一个不如自己的人炫耀本事我不屑去做。”   看到文中这段话时,我胸口憋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无比爽快地呼了出来。如果不是远隔 重洋,我真想立刻找到作者,和他对饮几杯。人生在世,知音难求啊!   说起来,上面我所说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情节,只是小说中一个细小的方面,但管中窥豹, 本书的风格,还是可以就此知道个大概的。   也许是个人原因,我读小说时,见到那些婆婆妈妈、做事不干不脆的主角时,总有种郁 闷的感觉,总觉得一股气憋在胸口,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而本书却正好相反,主角行事 干净利落,比如他杀人时,一枪一个,绝不拖泥带水,更不会有半点犹豫,这样冷血的人物, 若是在现实中,未必是什么好人,未必值得交往,但在小说中,却无可否认是个好的主角, 至少是个能让人看得舒爽的主角。   可以说,小说主角的性格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小说情节的发展,而有了这样的主角,情节 上,我已经不再担心什么,相信作者能让我一路爽快下去。事实也是如此,至少到目前为止, 小说没有什么让我感到失望的情节,本书中主角纵横黑道、屠倭如猪时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很是让我振奋了一阵。   一口气读到文末,掩卷之后,我脑海中闪现的则变成了“实在”二字。   我不知道用这两个字来形容本书是否恰当,但这确实是我读完本书后的感受。也许,我 可以换两个字来说明,那就是——真实。   对打斗场面的详细描写,是本书的一大特色。这里,我只说是特色,而没有说它是优点, 因为我觉得作者描写得过分细致了,在许多时候,这种仿佛一招一式都能浮现在我们面前的 打斗场面,虽然能令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但过于仔细的描写下,却影响了整体情节的连 贯性,它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具体的打斗上,却忽略了其它更重要的东西,小说也不免 有了些许的断续感。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写法也有其优势,至少,这让小说显得相当真实。与那些一个 可以毁天灭地魔法火球过去,某个普通人被烧成漆黑一团,却还能大呼小叫的搞笑型小说不 同,本书写得是相当真实的,一拳过去,打到了哪儿,是没有多大作用,是重创敌方,还是 打残、打死对手,本书是毫不含糊的,该死的绝不会让他生,该重伤的也绝不会让他继续活 蹦乱跳。   在作者的细致描写下,那些打斗的结果似乎都是没有什么疑问的,而这种血淋淋的感觉, 既让人觉得刺激,同时也增加了小说的真实感,阅读时,很容易就让我们把这种局部的真实, 扩展到整体上,让我们只从这一方面,就得出“小说写得很真实”这样的结论。   当然,在其它地方,小说也是很真实的。这里,我说的是小说给人的感觉,而不是完完 全全的真实。我想,不,我确信,作者没有混过黑道,更没有当过黑帮老大,作者没有杀过 人,更没有在日本大肆屠杀,不过,我想作者应该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再通过他的写作技巧, 将这种想象中的东西描述得活灵活现,同时又显得极为合情合理。至于那些东西在现实中是 否有效姑且不去管它,但在小说中,作者已经成功了,能让我们阅读时有种真实实在的感觉, 这已经足够了。   以上三点,是我看完小说后,最想说出的三种感受。至于其它方面,我并没有在意,也 不觉得有在意的必要。可以说,我是一个比较肤浅的读者,我看小说,主要还是为了娱乐, 而不是想从中获得什么人生启示,也不是想看到什么华丽的文法和优美的语句,当然,基本 的思想性和文笔还是必须的,如果作者的思想实在难以让我接受,或者他把好好的题材写成 了小学生作文,那别的也不用谈什么了。而在这两点上,本书还是具备的,尤其是后者,不 说作者文笔多好,但至少行文流畅,让我读起来觉得很舒服,我想,这就够了。   最后,说句题内的题外话。最近我和本书作者谢邪聊过次天,他大致透露了一下将来的 情节以及最后的结局,这里,我不想泄密,但也可以预告一下,本书的结局相当令人意外, 而且在让人吃惊的同时,也很好地解释了前文留下的种种疑问。可以说,精巧而别出心裁的 构思,将会是本文最大的一个亮点。而且,知道了这点后,我就不再担心作者会无休止地写 下去,然后在某天太监了。   鉴于以上种种,至少对我这样的读者来说,对本书很是期待。   【编者按】   314的文章一向以思维独到见称,只是这篇文字却一反常态地中规中矩,层层深入的分 析,再加上结尾故意放出的一点内幕,都使得这篇文章毫无疑义地成为一篇成功的……的…… 广告^-^   (胡笳) 【雪泥鸿爪】〓〓〓〓〓〓〓〓〓〓〓〓〓〓〓〓〓〓〓〓〓〓〓〓〓〓〓〓〓〓〓〓〓〓 ★            《蝴蝶效应》——没有相同的不幸  ◆ 春萧   “据说,如蝴蝶振翅那般微小动作,可以让半个地球起一场台风”(暗指一件微小的事 情可以造成巨大的后果)   ——混沌理论   看前只是想为疲惫的新年打开生气,没曾想这才真正叫无心插柳,电影精彩程度出乎我 的意料之外,即便这片子播放有段日子了,我仍不吝称赞。纯粹从故事角度出发,六种结局 环环相扣,浑然天成。表面看来,一切恶果都出自一个少年偶然的错误,然而因为我们的男 主人公试图运用自己的能力修正这个错误,不幸便如毒药发作漫延至无法遏止。结果与开始 交替闪现之下,同时拉开并收束了六种并行发生的因果,正如巴尔扎克所说:“幸福都是相 似的,而不幸却各有各的不同。”   埃文儿时记忆的暂忘是个关键,将埃文所有遗忘点拼凑到一起,我们将会惊奇的发现这 恰好是一个完整的因果,六个结局的因果。故事巧妙到令人拍案叫绝。导演构架故事之高妙 令人叹为观止。那么开始,先让我们一起回忆几个重要的场景:   恋童癖的男人的地下室,埃文第一个遗忘点,也是制造所有悲剧的源头。   治疗的医院,埃文就诊,唤醒了自己的与众不同,预知并影响过去未来的能力。   放置炸弹的邮箱,改变四个孩子一生命运的转折。   杀狗的林荫,加重宿命感的催化剂。   埃文本就不该从这个世界降生,片中曾暗喻他是没有灵魂的,全片也在一直不疾不徐地 将故事导入这一真正的结论,然而最值得玩味的是,当结论最终成立,这个故事就等若从没 开始过,荒诞感油然而生,然而,任何结论的印证都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在埃文五次挣扎 中,结局全部不幸。   第一种不幸:琳妮自杀。   埃文失却的几段记忆:   1童年埃文在老师要求画出自己将来想做何种职业的时候画的却是手持着血淋淋的尖刀, 脚下倒着两具尸体;   2童年埃文在医院看心理医生的时候忽然手中多了一把菜刀。   3故事触发于恋童癖男子的地下室。汤米,汤米暗恋的妹妹琳妮,兄妹俩的恋童癖父亲, 男主人公埃文。那个父亲要求幼小的埃文与琳妮做爱,并用摄像机记录下来。   4童年埃文到医院去看自己患有精神分裂的父亲,遭父亲扼住颈项,随手赶至的狱警将 其父误杀。   5汤米翻出一筒炸药,与三个伙伴恶作剧放入一家邮筒之内,导致怀抱婴儿的妇人炸死。   6七年后,埃文与琳妮成为青梅竹马,心理病态的汤米妒火中烧,将埃文的狗装入麻袋 预备烧死,临时赶来的三人来不及阻止,眼看汤米将小狗活活烧死。——埃文过程一片空白。   又七年   已入大学的埃文如常人一般纵情酒色,偶然之间他翻到了童年因为“记性不好”而每天 将自己所做之事写下来的日记本,于是过去的种种如电影片段般,遗忘的记忆纷至沓来,大 脑甚至因超越负荷而喷出淤血。在不断唤醒的记忆地催促下,他开始了寻找记忆的过程。首 先从朋友下手,与胖子的会面改变了这一切,七年前在杀狗的林荫道上,嫉恨交织的汤米依 然预备将埃文的小狗宰掉,但情景不再如前面,胖子因恐惧而吓跑,留下被打昏的埃文和琳 妮无力瘫软。此刻的他因为儿时受到的惊吓,变得自闭而阴郁,只懂不停地以做军事模型逃 避现实,从他口中终究获取有限;于是埃文又找到童年私定终身的青梅竹马琳妮,琳妮亦因 儿时父亲的性侵犯导致了境遇的惨淡,在酒店做服务生,在埃文不断的追问下,不堪忍受回 忆之痛的琳妮次日自杀身亡。   面对这般惨淡的胖子和琳妮,埃文痛心疾首,于是他通过日记,打开了自己的记忆,回 到悲剧开始前的时间,希冀凭借自己的能力改变既成的事实。   第二种不幸:杀人入狱   日记将他带回到恋童癖的男人的地下室,面对男人的猥亵要求,埃文直斥其非,将其那 点欲望一鼓足气的击垮。历史被改写。   当埃文从催眠中清醒,一切似乎都已改变,琳妮慵懒的睡在他的身畔,温香尚存;阳光 洒满大地,照射出生机和美好,埃文上着大学,身边关怀体贴的漂亮的女友,勾肩搭背的流 气同学,似乎之前的种种只是不觉间做的噩梦;原以为故事就这般平淡的进展,一场烛光宴 将幸福撕毁,与女友浪漫的埃文遭遇含恨而来的汤米,因琳妮童年那一次的幸免,是以其父 将恋童精神都发泄到了汤米身上,被扭曲到变态的汤米沿途与埃文发生激烈殴斗,结果,埃 文将其误杀,因此入狱。   于是,我开头列出的埃文忘却记忆的片段1至此成立,在狱中受到虐待并被抢走日记本 的埃文,为了夺回日记重回历史并将悲剧清除,猛然持械将两个监狱的地头蛇杀死,并抢下 日记再度成功回到过去,血泊下的二人正与画中绣像对应。然而厄运至此仍在继续,宿命依 然。   第三种不幸:误中副车   埃文将倒退的时光修正,这次他回到炸药爆炸的时刻,即埃文失却的记忆片段5 ,埃文 打算通过改变妇女被炸死的结局来挽救自己的命运,于是在妇女怀抱婴儿触碰炸弹的瞬间, 他扑了过去,轰鸣之声不绝于耳。白场,清醒,发觉一切再度改变,身边的人欢歌笑语,幸 福美满,但是他猛然间发觉,支撑他的四肢已然不翼而飞,琳妮成了胖子的女朋友,对他除 了同情和怜悯,早无任何爱意可言,脾性十足的汤米此刻竟成了大学里全面发展的三好学生, 在这里,导演居然在用他们三个的善意反衬埃文的暴躁,荒诞却又受伤的感觉刹时浮出。   最惨的是他的母亲,因爱儿而极度哀伤,吸烟过度已然肺癌晚期。埃文变来变去,竟然 在作茧自缚,他当然不允许这样的发生,于是,轮回重历,梦魇再临。   第四种不幸:悲剧提前   时间设定在汤米杀害小狗,与埃文失却的记忆片段2相合,埃文在壁橱中抽出菜刀藏于 怀中,交给胖子,事先商量好在自己缠住汤米时令胖子借机将装狗袋子的绳子砍断,然而计 划未定,变化再起,意料之外的,埃文说服了汤米不杀小狗,正自松口气的当儿,身后的胖 子忽然掩至,一刀将汤米刨死。这一刀——上天将个人的命运继续玩弄于掌股。   胖子成为精神病患者,每日被绑起来观察;琳妮沦为妓女,满脸病容,生活艰难;父亲 之所以要他命的原因找到(埃文失却记忆片段4),因为拥有相同能力的父亲获知他想改变 命运(其父深知命运的不可更改性),此段失缺的记忆在此得以补充。埃文脸部抽搐,然而, 他仍不放弃为自己,为朋友铺设幸福将来的机会,依然做着最后的挣扎。   第五种不幸:女孩炸死   经过推算,埃文决意破釜沉舟,这次将时间直接定在恋童癖的地下室里,他想提前把炸 药销毁,但是,不需要我再度强调命运的戏剧性了,与汤米的父亲周旋中,炸药不慎被点燃, 飞出,女孩误拾,爆炸,化为灰烬。   命运,就是他无论如何渴求欢乐的证据,却永远逃不过悲哀的所以。   万般无奈之下,为了改变一切,他,只剩下第六种结局。   结尾的画面,因为他的从未降生,所有的一切终于可以圆满地解决,其余三个孩子茁壮 成长,胖子娶琳妮,汤米以优异的成绩毕业,欢乐通过阵阵片段异样的回放。   这,大概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重回母亲的体内——一切因果均源于他 的降生,那么何妨永远不出生,将那原本属于上帝的生命归还,将那一世的宿命消泯,埃文 终于成了第四个遭遇堕胎的婴儿。   那么下一个宿世消泯的人是谁?   【编者按】   很遗憾的只能从这字里行间来领会这部电影的精彩,所幸的是我可以看得出这里面的惊 心的精彩,或许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是无法再责怪的吧,一种是还在母体的人,一种是已经 回归尘埃的人,而当我们每天碌碌匆匆的走在这阳光班驳的道路上,是不是也在尝试让自己 的意识变成蝴蝶那抖动的翅膀?大概,或许,可能吧,毕竟我们没有过相同。   (信天鸥) 【小看小说】〓〓〓〓〓〓〓〓〓〓〓〓〓〓〓〓〓〓〓〓〓〓〓〓〓〓〓〓〓〓〓〓〓〓 ★                  陈九  ◆ 清溪流泉   陈九用刀,从出生到现在就一直用刀。他固执地认为只有刀才是男儿应该使的兵器。陈 九并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怎么来得,反正他就是这样认为的,而我们,自然不管。   陈九的刀是一把九环金背大刀,刀重八斤六两。陈九认为,八斤六两就是九斤了,再加 上那刀是九环的,似乎应了九九之数,于是陈九很顺应天意的把名字也改了个‘九’字。   陈九使刀,使的很好,从力劈华山到东风破,整整练了十余年。每趟耍下来,总有许多 的叫好声,于是陈九知道,今天的那壶烧刀子和一斤的牛肉又有了着落了。陈九的刀是使的 四平八稳的,你很难找到一些错误,毕竟,把同一个招式反复练了那么长时间,再笨的人也 会很熟的。再说陈九也从来没有以为自己聪明过。陈九的刀的确用的很好,这是镇子附近的 人们公认的,每到有喜庆的时候,主人都会请陈九过去耍一路刀,似乎没有请到就失了颜面 似的。这样,陈九一直混的很好。每次庙会那些赚来的银子和铜板让陈九这些年过的非常不 错。镇子东面的媒婆都来了好几次,要个陈九说个媳妇,陈九一直推着没答应,日子过的不 错,又何必去改变他呢?再说,每年去个几次镇西的小楼,有些东西也就解决了。说媳妇? 早了点。   镇子里最近新来了个使枪的伙计,也在庙会里摆开了场子,那杆枪耍的飞飞舞舞,很有 几分看头。   陈九不屑的楸了一眼:耍枪的有什么好看的,刀才是正道。不过,为了晚上的老酒,陈 九也多卖了几分力气,那刀也耍的比平时卖力了许多。耍枪的周围围了许多的人,“好”, “好”的声音不断的传来,陈九看看自己的场子,那可怜的一点点看客,数着地上的铜板, 陈九感到自己的利益受到最实质的侵犯。陈九打个稽首,挽个刀花收了这趟路子,把地上的 铜板拣着走了过去。陈九思量着:这枪有什么好看的,每日那镇上的军营操练的时候怎么没 那么多人看呢?那可是不要钱的啊。陈九肚子里的疑问越发的多了,他怎么也有点摸不明白。 咋自己耍的那么好的刀没人看了呢?   陈九挤了进去,耍枪的是一个半大的女娃,长的个眉清目秀,的确很有几分看头,那枪 舞的也有几分眉目。走的是赵子龙的路子,陈九在军营里看教头耍过,不过这女娃舞起来到 别有些其他的味道。陈九看了好半晌,似乎也忘了自己是来挑刺的,到跟着喝起“好”来。 那女娃又耍了小半个时辰,才收了路子,唱个‘多谢’,便端起地上的铁盒子向着人们走来。 镇子上一贯民风淳朴,看客们都纷纷掏出个铜板,丢在盒子里哐啷一声响。女娃走到陈九前 面,打个稽首,陈九伸手向怀里掏去,可手却在那里楞住了。这女娃是来抢自己吃饭的东西 的,自己给了她铜板不是承认自己不如她吗?那以后自己还咋混啊?不成,这可不成。这刀 是绝不可输给枪的。陈九想好了,哼的一声把鼻孔翘的老高,“这耍的有什么好看的,还要 老子给钱,不是讨打吗?不成,我要跟你比划比划。”陈九想着,待自己把那女娃赢了,再 练一趟路子,这晚上的老酒才有的喝呢。“来来来,看你的枪离开还是老子的刀厉害,这天 下就没有刀输给了枪的。”女娃似乎见惯了这样的人,只道了声歉意,便拿着盒子走开了。 犯不着为了个铜板和人斗气,行走江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陈九到有 几分得意起来,“看看,这枪是比不过刀的,你们看,这女娃怕了。所以我说,这百兵是刀 为尊的。”陈九一得意,平日里得的说书也出来了,在那里吼吼的叫着,到是看客们没几个 理他,平日里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少了人家的面子。陈九似乎以为大家都应了他的 道理,便挽起袖子,把那九环金背刀抽出来开始走起趟子了。看客们却各个埋头匆匆的离开 了,犯不着为这看的烂熟了的九环金背大刀再费一个铜板。    女娃钱收得差不多了,便待要告辞,此次收获颇丰,女娃的脸上有了几分笑意。此时, 人群被分开,推推挤挤的过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是个公子,带着些家仆,挂着脸色眯眯的笑 意。“闪开,闪开,看什么看,没见过啊。”家仆推推嚷嚷的要轰着人群走开。公子走到那 女娃面前,挽个手花,“姑娘何方人士啊?”女娃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忙退后一步;“公子, 小女子只是个耍枪的,从南方来的。”公子再逼近一步,“南方来得?远来就是客,姑娘赏 脸到在下家中一叙?”“不了,不了,小女子还要去叔叔家,马上就起程赶路了。”“不急, 不急,在下家中也有几匹好马,到时送与姑娘一匹,赶路就快了许多。”“多谢公子好意, 小女子不敢当。还是自己起程的好。”“没什么不敢当的,到这个镇子就是客嘛,让在下好 好招待一翻再走不迟啊。莫非你是看不起在下?”“不敢不敢,小女子何敢。只是小女子身 份低微,实在对不上公子身份。”“我说可以就可以,我都不介意你何必推脱,走走,到家 中一叙。”说罢,那公子就上前来拉女娃的衣裳,扯住一只袖子,女娃一下子摆脱不得, “公子,请公子自重。”周围离开的看客又围了上来,这是平日里看不到的戏,比耍趟子要 好看了许多。陈九木楞楞的站在一边,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这是咋了?陈九的脑袋总比人 慢那么一拍。那公子的家仆又开始推让起来,这次加了拳脚上去,要把围观的人群打散才好。 家仆也是练过拳脚的,几个家仆一翻的赶人,场子断冷了下来。看客虽对热闹感兴趣,到舍 不得受那皮肉之苦,都三五个散去了,只远远的观望着。陈九还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是走 还是留着,家仆赶完了人,却似乎对陈九视而不见,都是练过点的,只要陈九不动,犯不着 招惹,自己还省点事。女娃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公子的笑就在眼前,说不出的恶心,然 而袖子被他拉住了,一扯下要是断了自己又如何见人。女娃看着一旁的陈九,投去了求救的 目光。陈九才醒过来,原来如此,不免有点幸灾乐祸,谁叫你来抢老子吃饭的地盘的。陈九 越发的得意了,耍枪是吧?看老子耍刀的才好,怎么没人来惹老子呢?所以说,还是要耍刀, 陈九甚至有点想到要这样教训他儿子了。这个世界就是刀好,明白不?不明白就给他一耳刮 子,陈九笑了起来。白日梦做的如此精彩。公子一扯那袖子,女娃不由跟了两步,公子笑了, “走吧,我家又不是龙潭虎穴,让在下好好姑娘招待一番。”女娃一再的推脱,却犟不过公 子,公子扯着她袖子,一旦破了自己又如何?女娃再度把求救的眼神投向陈九,那楚楚可怜 的样子却让公子的心飘飘的动了起来,陈九倒没见到有多少反应。几个家仆把公子和女娃围 起来,逼着要离开了。陈九才从梦中醒来,见那女娃可怜的样子,有一点同情上来了;陈九 又想起来,师傅教自己刀的时候,说要自己学的侠义一些,路见不平事,要拔刀相助;对了, 是拔刀相助,师傅怎么不说是拔枪呢?看来练刀是对的,想到这里,陈九大喝一声,“你们 干什么?”那公子和家仆都回过头来,看着这个边上的汉子,刚才还没见他出头,怎么现在 来了?女娃的脸上闪过一点希望,这汉子到不失为一个汉子。公子给家仆使了个眼色,几个 家仆点点头,走到陈九面前。“小子,少管闲事懂不懂,这里没你的事。”“我陈九看见的 事就是我的事。”陈九突然迸发出自己都没有想过的豪气,挺了挺胸,干脆的答到;陈九想 着:我是个用刀的,难道还怕他们这空手的。“小子,看来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懂天高地厚 了。”几个家仆扶起了袖子,便要动手打人,陈九铛的一声拔出刀来,执了右手,“你们想 干什么?”家仆见陈九执了刀,退了一步,“小子,闲事少管。”“今天我陈九管定了。” 话已不合,多说无益,当下就动起手来。陈九一式力劈华山劈过去,那声势倒也有几分吓人, 家仆闪了一边躲过,却袭向陈九的后门,陈九背一挺,拼着挨了一记重手,反手一刀划过去, 正好砍在旁边一家仆的肩上,顿时鲜血喷洒,沾了陈九一身。剩下的家仆赶紧扶了受伤的那 个到一边去了。“公子,这个,点子扎手啊。”“你们还不放开她?”陈九得势不饶人,趁 热打铁逼了上去。“废物,都是废物,一个耍趟子的都打不过,平时养你们不如养条狗。” “是,是,是。”家仆们在一边诺诺的应道。陈九雄赳赳的走到公子的身前,大喝一声: “放开她。”那气势倒是有了个十足,陈九也有些得意起来。公子却冷笑一声,闪电般的出 手攀向陈九的左臂,手成爪型往上一带再反手一折,陈九的手骨啪的断了,左手顿时软绵绵 的垂了下来。公子再冷笑一声,“这是给你个教训,小子,别不知好歹多管闲事。”陈九痛 的咬紧了牙,大气都不敢喘下,右手的刀也有点握不住了,缓缓的似要掉下来。公子回头一 招手,“我们走,姑娘,走吧,在下对女子从来不会粗鲁的”女娃的眼里绝望了,最后的希 望被泯灭,难道等待自己的就只能接受这结局。女娃握了握手中的枪,想要拼上一拼,但看 见刚才那公子的出手,自己都没有看清楚,又会有什么机会,结局还是会和那汉子一样。陈 九很痛,痛了快撑不下去了。他看着那公子过去揽住了女娃的腰,便待要离开,眼里都冒出 火来了。“老子跟你拼了!!”陈九发出一声怒吼,右手举刀,还是那招力劈华山,闪电般 向公子劈去,完全不同的气势,刀势在陈九的怒吼下增了十分,刀的速度已肉眼难辩。陈九 的脑子里已没有了其他的念头,就只剩这劈下去的一刀,全身的精神都贯注在这一刀之中, 力劈华山,练了十年的力劈华山,陈九今日才劈出了一式真正的力劈华山。公子就是陈九面 前那道高高在上的华山,虽是高山,却也要力劈。陈九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能劈出如此的一招, 公子似乎也没有想到,那一式之下,刀风割人,刀速之快竟来不及抵挡,公子飞快的闪向一 边,然刀招的速度实在是太快,闪到一半时,刀已劈到了身上,公子一声惨叫,一臂活生生 的飞了出去。刀劈下去的势到不减,一下子入了土里,陈九才回过神来。眼里的疯狂慢慢的 散去,一双血淋淋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公子。女娃赶紧窜到陈九身边搀着他,陈九似耗尽 了全身的力气,几欲载倒在地上。“你们,还不滚?”陈九勉强的从嘴里蹦出几个字。已经 吓傻的家仆飞快的扶起他们的公子离开了。“还是用刀好吧?”陈九对着女娃傻笑下道了句。   一个月以后,左手还吊着绷带挎在胸前的陈九又出现在庙会上,右手执了他的招牌大刀 吆喝着“看刀了,来啊,看刀了,俺陈九回来了。”周围的看客们围了上来,陈九单手挽个 刀花,还是一路力劈华山,走起了趟子。一趟走完,出来个女娃唱个诺,端了铁盒绕着圈子 开始收铜板了。“使刀的还是正道。”不知道谁冒了一句,女娃和陈九愣了一下,然后大家 都笑了起来,那笑声裹着铜板和碎银落盒的声音,便如那天的太阳。   【编者按】   到底是用刀好还是用枪好,与其说怎么用,还是看用来做什么……   (信天鸥) 【万水千山】〓〓〓〓〓〓〓〓〓〓〓〓〓〓〓〓〓〓〓〓〓〓〓〓〓〓〓〓〓〓〓〓〓〓 ★思游记之一——越秀公园  ◆ 云万里   1、北秀湖   托国家电荒的福,周三的班调到了周六。难得一日闲,赶紧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地图,带 上相机,直奔越秀公园而去。出门前不慎把手机摔在地上,一度信号全无,差点让我把越秀 公园半日游变成了手机卖场维修行,好在后来勉勉强强居然又恢复了,总算得以成行。   天是阴的,却不至于“沉”。从公车下来,往前略走一点,见对面有一门,料来便是了。 只是为了过马路,却绕了好长一段路。车流滚滚,几让人怀疑那边并非可供游玩之处。尚幸 “越秀公园”四字不小,打消了我的怀疑。掏钱买票(5元),可惜检票处居然是用撕的— —打孔才是正道啊。   门外攘攘,门内寂寂。冷清是游者的福音。   入门便是北秀湖。说是湖,未免稍嫌小了些,池塘而已。好在修湖之人也非全无丘壑, 在湖尽头收窄的地方,略作拐弯,两岸夹树,竟也营造出几分幽远的意味来。湖本寻常,景 当自觅。   沿湖而走,忍不住两边路牌的诱惑,进了蝴蝶馆、花卉馆,还有一处卖扇的地方。蝴蝶 里颇有些精品,扫兴点讲,是看蝶尸去了。尸体而能如此美好,是蝶幸,还是我幸?记得里 边有一种蝶,说是澳洲的国蝶,据说当年英、法争澳,法军为此蝶所惑,逐蝶而走,以至于 把澳洲丢给了英国。花卉馆里略显阴寒了点,有点替那个工作人员担心。不是看花的季节, 草草一扫而过。倒是穿门过户之后,忽见一片小小山坡,几只石雕小羊,或卧或走。想起 “山坡羊”三字,却与曲调无关,纯粹字面义而已。回来后因此读到“闲,天定许;忙,人 自取”的句子,一笑。至于扇馆,小小的一间屋子,需要走几级窄窄的楼梯,转过去才是, 如此店面,也算卖得风雅了。   一路行至水响处,便是所谓的“毓秀灵瀑”。小水流而已。过了旁边的北秀桥是东门, 而我的难题也来了:该走哪一边呢?   2、镇海楼   路,有三条,依着指示牌的说法,往左是镇海楼,往右是五羊像,至于中间写着“南秀” (“南都”?)的大门是通往何方,不知。对着地图看了许久,仍无结论。最后硬着头皮拍 板:既然楼是一边,像是一边,吾“离是二边而行中道”。   从这一段开始,我才发觉,原来“越秀山”的“山”字,多少不是说假的——至少也算 “山岗”。自入此门后,一路向上走,好在尚算平缓,没有累坏我这“乐山不爬山,乐水不 会水”的双全老人。事后回想,园外楼高,不管怎么向上,总可以看到高楼更高,然而向下 看,则又觉得还有点高度,放眼望去,也有些红叶烂漫,这感觉,真是荒诞得很。一路无甚 人声,见三老太,在树间结了绳椅,摇摇荡荡;一老伯,缓缓打拳,目不斜视。我走着走着, 忽然莫名其妙地冒出稼轩“无人会、登临意”的句子,然后又笑:却有何意让人会?   越往上走,越有些犹疑,不知道会不会走到不知何处去了。照地图看,绍武君臣冢、王 进墓该是在附近,却始终找不到。忽抬头,红墙飞檐,映入眼来。大喜,无意中竟是走到了 镇海楼后墙。赶紧拿出相机,来上背影,再来张侧影。   循墙而走,便到了前门,掏钱买票(10元),这里总算是打孔了。入得门来,却不急进 楼,先去看了看旁边放着的古炮与碑廊。这些古炮,居然没在大炼钢铁时被炼掉,真是奇事。 其中有一门崇祯十七年造的,我看见立刻想起《碧血剑》里的红衣大炮来。几个角落里随便 堆着的石础、石像,居然都是古物。旁边的碑廊也不错,只是我识字少,大都一扫而过,未 曾细看。只一面“创建东平公社碑记”,碎裂零落,反觉有些“美感”,拍了下来。还有 “贪泉”碑,诗是晋人所写,明白如话,甚好。昔日之贪泉,今日当已流遍东江、西江了。   看完碑廊,终于轮到了镇海楼。据查资料所得,此楼原建于明洪武十三年,面珠江而建, 彼时江面尚称广阔,故名“镇海”。六百余年间,五层楼(楼高五层,故有此俗称)五毁五 建,现在看到的,是1928重修而成,已是钢筋混凝土结构。也罢,1982年不须重建,该庆幸 了。楼尚称壮观,可惜油得一片红艳,“顿失沧桑”。   楼现为“广州博物馆”,二千余年之广州,一楼览尽。我一层一层看上去,自南越,至 汉唐,至宋元,至明清,至今。器物是一层比一层精巧、华美,而真正让我心动的,却还是 那些古拙的陶屋、陶舍模型,天真烂漫,不事雕琢。不知不觉,到了五楼,凭栏一望,寒意 逼人,遂揽衣而下。下楼时,才发觉五楼楼梯入口处竟是两个牌坊,颇见心思。   出得楼来,难题再现:这次又该往哪边走?   3、光复亭   我一边随便走着,一边努力研究着自己打印的地图,奈何我对东西南北向来没什么感觉, 走着走着,忽然“灵光”一闪:镇海楼必然是坐北朝南,则出门向右为西,妙哉妙哉。我在 想象中得意大笑——尤其发现旁边就有块指示牌的时候。   这次是下坡路,走起来颇为畅快。一段路之后,见有亭在上方,料是海员亭,就寻阶而 上。前有两亭,一苍黄者在上,一光 亮者在下。先到上方旧亭,原来是“光复亭”。亭四 面皆有题字,内里还有题记,皆是辛亥元老所写。我绕亭一圈,最后止于胡汉民所题的“光 复纪念”前。恰亭内一老者负手仰头而立,赶紧抓拍。此亭、此景、此人,可谓偶得。又想 到“光复”二字,竟是陌生得很,这自然是在长期的强势话语侵占下,失去了相应的感觉。 而辛亥后的内乱,抗日后的内战,也确实无法把“光复”的喜悦传递下去。台湾小说家钟肇 政,则利用日语里发音的类似,把“台湾光复”与“台湾降伏”联系起来,借此诉说同一历 史事件不同受者的感觉。日月同光,实亦只此日月;失而复得,而得者往往非民。离此向下, 在海员亭看了一下,鲜亮得跟新建似的,地面上是个船锚的图案。   再往前走,很快就到一处,说是五羊石像。果然有了景点的架势,几辆旅游车,一两个 挥舞着小旗的导游,鱼贯成行的游人。我不由得犹豫了起来:要去看看么?我对所谓的“五 羊”实在没什么感觉,又是 五九年的雕塑,对我全无吸引力可言。记得前阵子有位新认识 的友人来到广州,言下颇有不看不可之意,我听了讷讷,只是不好意思扫人兴。再说,这世 间也不是没有奇迹的啊。罢,罢,就从众走一遭吧。   几级楼梯上去,见一片开阔之地,一像傲然独立,四周小卖店环绕,快门声此起彼伏, 整衣领者,摆姿势者,讨论公羊母羊者,不一而足。一笑转身。却于下去时,见到几株不知 何名之树,枝作平出,叶片细碎,姿态曼妙,忍不住拿出相机拍了起来。有一二游人从我旁 侧走过,先看看我,再由我及树,然后推推旁边的人:你看,你看。   4、碑与墓   离了五羊像,对面有指示牌,斜下的箭头指着“中山纪念碑”、“古城墙”,有两径, 一是向上的石梯,一是向下的小路。我毫不犹豫地沿小路走去,走啊,走啊,走啊,咦,为 何面前是条马路,还有公车,以及以查门票的阿姨?而自己,好像已在园外?赶紧转身,一 问之下才知,这里乃是西门。至于古城墙,阿姨语气淡然:前面啦,一面墙就是了。   确实只是一面墙。虽说有六百年的历史,但对着很难发起什么思古之幽情。广州的兴亡 意味似乎总比别的城市淡一些。几株老树,盘根错节,差不多把墙都占满了,倒也有趣。拍 了几张照,都不满意,后来看别人拍的,才发觉自己只懂正面取景,差得太远。   沿墙而走,路过一片工地,兜兜转转,居然就看到了中山纪念碑。遗憾的是正在装修, 行人止步。碑有37米,碑内据说有梯可登顶,所处之地又高,不得登而览之,微憾。碑得庄 严肃穆意,回来后查资料,记下了设计师的名字:吕彦直,原来是南京中山陵的设计者,亦 是公园对面中山纪念堂的设计者。此君英年早逝,诚应叹惜。从碑旁的空地向右看去,可隐 约看见绿色的球形水塔,我已走得有些倦了,就这么远远看了两眼作罢。从左侧下去,看到 “佛山”、“古之楚庭”牌坊。楚庭为广州古称,所谓“百越服楚”,因作“楚庭”以朝。 至于现在的广州介绍里往往说什么“建楚庭纪念两地人民友谊”云云,真是自欺欺人的粉饰 之语。三千年前的事,现在还不能直面么。   行程至此,已打算告结,一冢二墓未得,虽是稍有些遗憾,但也觉得很满足了。一路随 意而走,至一平地处,见到若干老人,三五成群围着踢毽子。有一老者,似乎技艺不精,不 小心又没能接到,旁边几个老人便起哄:第七次喽;老者讷讷:哪有,哪有。微笑着从他们 身边走过,忽见下方有若干建筑,正是伍廷芳墓。无意得之,妙哉妙哉。共有两墓,右墓为 伍廷芳,左墓为廷芳子伍朝枢,两墓中间有碑亭,有孙中山所撰墓表,只是亭子新得古怪, 且不协调。此处可以望到中山纪念碑,便把两景合一,拍了一张。念及孙、伍在广州的合作, 更多了一重意义出来。墓侧还有伍廷芳像,一老人正在像下缓缓打拳。原路折返,正好见到 踢毽子的老者接丢了第八次或第九次。   真的是可以回去了。这次找对了路,是中山纪念碑对着的百步梯。顺梯而下,见到不少 人正在附近运动、弈棋,顿觉有了公园的气息。这一面,或许才是老广州们对越秀公园最熟 悉的一面吧。途中见到了“孙中山读书治事处”的纪念碑,搭了个脚手架,有人正在字上贴 金箔,贴一点,用刷子刷一刷,也就金光闪闪了。   梯甚长,尽处,原来便是出处。   5、后记   这次事先已经有了计划,要从北门进,南门出,事后回想,发觉自己的选择虽然不合 “常理”,却是颇得游玩之趣。如果从南门进,一开始沿梯而上,多少有点朝拜的意味,不 合我性子,而且会耗掉我的体力。如果是跟旅游团,我估计是从西门直接坐车看五羊像就走 了,那真是入宝山空手而回。   这篇游记能够写成,要感谢ice。我虽有此意,但没个人在旁边催着,大概拖着拖着, 也就作罢了。   一直以来,困惑于一件事情:游玩的乐趣,在于何处?我近来游思渐起,也尝试着在每 次游览中寻觅到答案,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够清楚地表述出来。   噫唏,期有一日,千山独行,踏遍归来,而人未老。   【编者按】   千山独行岂是易求,人终未老却是一念流转便唾手可得。   (本来老六) 【万水千山】〓〓〓〓〓〓〓〓〓〓〓〓〓〓〓〓〓〓〓〓〓〓〓〓〓〓〓〓〓〓〓〓〓〓 ★澳门注图游记  ◆ 苍璧   始点   去年七月后,好久没去旅行,暑假更是连家门也没入。候车室的模样,无论等的是车、 船、飞机,都一样弥漫着启动归途前程的希冀感觉。   娜子迷上摄影,不晓得是何年的旧事。似乎也并不十分遥远,也许源于某种想念,一路 捕光捉影,无聊的候车时光如此打发,也差强人意。   ·窗外   不是海水和长桥,我亦要疑心这是在铁鸟的飞翼上俯瞰。椭圆形状的窗,始终是高空浮 云的感觉,也不晓得这头等仓的“喷气飞船”还真能飞也无?   这是十月二十二号,昨天下午做confirmation presentation,晚上监考并且帮老板上 lab,十点到宿舍,脚板底居然起泡,正装配高跟鞋当真穿不惯,整理完行装差不多一点; 翌日破天荒七点一刻起身,八点出门搭车115,十分钟即到上环港澳码头,九点三刻的船票, 九点半上船。座椅极宽敞舒适,船速比新渡轮快上三倍有多,浪里通途港澳也不过一个钟, 当真快捷之极。只是那个时刻,对目的地尚无半点私心情感,心中一句私语,只要离了原地, 离了香港,便是去何方都无所谓的,澳门,不过是我命中应运而生的幸运儿罢了。   ·街景   在金域三星酒店客房俯瞰,这便是澳门普通街市的景观。比之香港的繁华喧嚣,它不过 是灰头土脸的小家财主模样,私家车固然多,大都日本马子达之流,自行车虽然绝迹,摩托 车却是城市交通的主打;道路多单行,最宽不过一来一去两条车道,人车混杂时有可见,往 往一条马路中间行车,两旁停车,再侧行人道窄,只通一人。总体观感,纵然比香港规划齐 整、benz宝马徜徉其中的国际大都会形象逊色多矣;亦没有深圳一条花树侧畔、笔直宽阔的 深蓝大道来得气势恢弘。澳门于我的第一映象,是粗陋、简略而缺少美态的。当然,城不可 貌相。   行程 第一日   十一点在酒店办完check in手续,饥肠辘辘,出门就近找了家葡菜小馆招呼肚兄。菜将 就下,钱花了不少。吃得太多,居然有些胃痛。娜子先前做足功夫,两个一个勾图,一个对 着打印出来的资料找地名。渐渐消化完毕,结帐出门找车,先去离岛氹仔。   氹字在地图上实为左“乙”右上一个“水”字,我两个到得回家方知其真正读音。澳门 人也说粤语,那变成“汤”音了,我倒是喜欢这个“dang”音,很有水波荡漾,小岛惊涛的 遐想。   一副照娜子偷影,地图在手中拽着,路是不晓得怎么去的。她一个人闯天涯惯了的人, 自是不怕,我却多少挂怀,好在澳门本是要人去走走行行,不必在意景点名胜的地方,且随 了心情去也罢。   ·民居、街灯与民政总署   澳门的特色在于它有过殖民地的一段历史。民居里头多有奇装异服的异族分子,政府总 署、邮局、警局的房子很多是极有特色的欧式建筑,当然最著名的是教堂。天主教在澳门盛 行的历史可追述至几百年前,至今信众仍然广布此城,教会望弥沙周周不断,我们此行主要 观光之一便是这些中西合璧、五光十色的房屋建筑。无论街灯还是总署大楼 眼前所见都是 异国情调。   ·教堂初探   尖顶上的十字架说明这是一座教堂,不知为何澳人喜欢用黄色粉饰圣堂的庄严,给我的 却是明亮青春之感。   ·嘉模圣母教堂   这是此行第一个景点。   11路小巴从澳门半岛经澳氹大桥到了离岛,是日恰逢重阳,所有离岛小巴改道孝思坟场, 于是那辆比香港颠簸数倍的巴士带着我们绕着氹仔大潭山游车河,沿海而行,上山下坡,可 幸并未晕车。那孝思坟场颇为别致,几壁祭墙建在高山之腰,面向大海,鲜花斜插,檀香缭 绕,亲属默默祈祝。扫墓如斯,颇可减去几分阴霾沉郁之气,绕过山麓,窗外居然是澳门国 际机场,跑道伸向大海,飞机扑海临空而起,何等壮阔景象。又见澳门科技大学,看楼层布 局,却并无高等学府模样,遥望可见路氹连贯公路上十二生肖座雕。这机场、大学、十二生 肖路,以时间论,都不在行程所及范围之列,而今都一一得见,可谓因祸得福,因祸得福我 从来不叫它做运气,那日脱樊而游,再不幸的路程也多有雅趣。   不知何时养成随地可坐的习惯,累了便坐,无论何时何地,肆无忌惮到极点。从这个方 向正可望见教堂左侧三层石级上的十字架,其时站在石阶上的是几个小童,十字架做了背景 幕布 对着父亲的镜头骚首弄姿,恋恋不舍多时,我从站到坐到离开,他们还是一般天真欢 喜,莫非和主有缘?手画十字:阿门阿门。   ·龙环葡韵   教堂前一个斜坡,下去便是澳门八景之一的“龙环葡韵”。五座翠绿小楼之前是一片湖 光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为王国维激赏,此情此景我却只一句话五个字: 残荷不我待。   ·假菩提树   菩提树三字引发的联想不外乎彻悟二字。假菩提树呢?难道是悟了也是白悟不成?呵呵 哈哈^_^   ·款步下楼   欧式建筑最要人艳羡的莫过于门前阶上的那片露台。想象三四点光景,女主人煮了咖啡 红茶 招呼仆人搭起阳伞,铺上碎花台布,把鲜花在瓶里插上,茶杯、茶匙摆上,几把白色 环背椅在桌边一放,休憩闲适的氛围熏便呼之欲出了。可惜如今早过了那殖民时代,即便早 生百年也不能尽兴就生落权贵之家。诗云:不如下楼,不如下楼。   这样翠绿的建筑实有五座,龙环是氹仔旧称,葡韵指的便是这五所房子的葡萄牙建筑风 格,他们曾经是离岛高级官员的官邸,都是上下两层建筑,下层四间屋,分在两侧,中间一 条走廊,对着白漆楼梯。内堂摆设家具不算豪华,上楼是卧房和有浴缸座便器的浴室,除浴 室外几乎每间屋都有神龛供奉天主,想来早晚祈祷是这屋中旧主每日必修的功课。   五座小楼前三座是博物馆,后两座是展览馆和接待室。这一日展览的是墨西哥画展,作 者是三位才情横溢的女画家。逛了一圈,独独看中一副丙稀画,题目是:浪涛。   ·行路   在异地行路,行色匆匆;在所居行路,又何尝不是,尚且少了几分好奇探索的兴致。一 般是在途中,旅游的好,在乎无所强求,只要不吝惜钱财,斤斤计较,总是所得大过所失。   除了这两只小红书包,这次行囊别无他物,名副其实的轻装上阵,自由行驴友们的沉重 背囊在macau这等小巧所在,实乃英雄无用武之地。   下午四点左右方离了龙环葡韵,从名副其实的“跛脚坡”下来,便是街市人家。澳门特 色甜点中有个叫“榴莲雪糕”的,俗话说:没吃过榴莲也闻过臭味,雪糕还是多人买,也忍 不住用8块钱去凑热闹。味道么,尝过的自然就知道,呵呵。转出巷子,扑面肉香,大排档 外里外三层坐满游客,此时此地方才知道,澳门还有一款特色美食,曰:猪扒包。走了半日, 实在累,我两个在香港娇生惯养出精贵纨绔气,挤不得大排档,找了个café去趟沙发,一 杯杂果冰治下肚,果然神情气爽 重活了过来,抓起地图盘算着下一站何去何从。   游人手中的地图大多是我此刻桌上铺着手里画着的这副,不为这图有多精致详当,只为 不要钱^_^ 出了港澳码头就是澳门旅游局特设的一个咨询点,里面地图景点介绍一应俱 全,专为自由行者准备。我不是路盲也算路呆,今次天上掉了元宝,砸破天灵盖,居然识得 看图,懂得标路,当真稀奇啊稀奇。   ·官也 灯火通明   出门前对办公室同事拍胸脯说要带手信回去,于是出了café就奔官也而来。官也街俗 称手信街,一条小街两旁开满卖澳门特色糕饼肉干的小铺,店员站在门口端着刚出炉的杏仁 饼招呼游人品尝。其中最出名者钜记饼店,偌大店铺,琳琅满目,皆是吃食:杏仁饼、老婆 饼、紫菜蛋卷、猪肉脯、鱿鱼片…… 大刺刺色色试尝一点,出店来发现,肚兄他……他竟 然饱了-_||| 买了:老婆饼、扭结糖、杏仁饼、猪油糕、鱿鱼片……送人自食,悉听我便^ _^   ·烟 华灯   向晚华灯,楼外一角。   澳门的街巷,街牌多是白瓷蓝字,街灯多是古色古香,灯下有吊花,更增雅趣,这是在 官也街旁的一个小巷。   ESSE八块奥币,比免税店还要平,娜子购烟快成癖,吸烟没成瘾,尚在可以接受范围之 内。   ·玫瑰堂 夜   从氹仔赶回澳门岛,天已俱黑,地图已然摸得透熟。夸言道:澳门之小,与我亦不足惧。 在普京酒店外转车28b,直奔议事厅。议事厅前地尽处,圣母玫瑰堂门口,黄墙高耸绿门拔 立,人便也渺小孤寂。   晚来大三巴有露天演唱会,是为18届澳门国际音乐节之免费专场。行程定得匆忙,居然 有如此良缘邂逅,窃喜不禁。   ·大三巴   没有大三巴,澳门不能称其为澳门;正如没有维港,港便不再是香港。无论是在黑夜还 是白昼,是回眸还是凝望,大三巴于我,都是美之极者,伟之极者,不朽之极者。   长长坡台的尽头,挤满观看演唱会的人,不用闪光灯,他们便都成了巍巍牌坊的前幕。   ·大三巴 演唱会   八点演唱会,丁微、丁菲飞姐妹专场。到大三巴处,灯火辉煌,人影憧憧,舞台正对牌 坊,期待中的人们喧闹嘈杂,有幸拣到前三排石阶坐下,回头来,那牌坊安然屹立,无动于 衷。   丁微 《女孩和四重奏》俏皮动人,我听犹怜。   露天舞台设施一般,全场两个小时,姊妹俩一套行头贯穿始终。歌里面记得的有 《敦 煌》 《我的爱尔兰朋友》,丁菲飞与secret garden合奏的二胡。丁薇的高音和唱空灵澄 净。丁菲飞一曲《我是你的小孩》之前竟未听过,那晚听到流泪。   ·夜 都市   卖鱼蛋、牛杂、鱿鱼的小摊澳门没香港那么常见。   二十二日晚饭吃得乱七八糟,杏仁饼、扭结糖若干,葡挞一个,胡萝卜汁一瓶。听完演 唱会到议事厅前地一家小馆,猪肝粥一碗,柱候牛肉一碟。累得不象话,娜子直要回去呼猪 头,我说不行不行,来澳门不去赌场回去找打不成。于是十一点跑去普京娱乐场,五层赌城, 豪赌一把--当然前面加一个“看”字比较妥当。一路娜子管帐,自家钱包里头只有十块小 钞而已,老虎机是不够刺激的,路色大台边都挤满了人。一张一张刻板的脸孔,五官惊人的 相似,原来人在没有表情的时候,美丑都不显目。几次看人换购筹码,一抛都是千元大钞, 赌桌上的一次反覆,就是我家中几月口粮。烟雾弥漫,光筹交错,人声沸鼎,这是个看人的 好地方。   从那烟雾弥漫,紫醉金迷的地方出来,东倒西歪居然也能摸到所住酒店,打开电视,娜 子睡熟。洗澡洗头,两点上床,翌日清晨,八点半起床,梳妆穿戴,今日方是澳门行走的正 日呢。   行程·第二日   ·博物馆   澳门这么巴掌大的地方,博物馆不下十间之多,实在叫人稀奇。列列名称:海事博物馆、 典当博物馆、葡萄酒博物馆、赛车博物馆、留声机博物馆、消防博物馆、自然博物馆……林 林总总,主题分明,叫人目不暇接。酒店对街百米处就是葡萄酒博物馆,入馆的票酒店免费 派送,包一杯葡萄酒品尝。   ·痕迹   纸上日期是20/1/53。应该是二十世纪的留书,在“生物宝库”博物馆玻璃柜找到。上 面葡文所述何事不得而知,想来是与这枚胸针有点关联。博物馆可以拍照,我爱空着手,只 看不动,这枚胸针和龙环葡韵的镜子却是一个道理。   ·妈祖庙   澳门英语为:macau,其实就是妈祖的意思。葡人登岸,问土人此为何处,葡人不懂洋 文,随口说这是阿妈(妈祖)阁,于是不明就里的鬼佬就叫这块小地方做“a ma cau”。   ·灯   这张专为我家灯所摄。天后驾前,神灯长明,灯你也要“长明”一把。   ·祈   祈我亲人身体安泰;   祈我友朋万事遂心;   祈我心终有所依,不再孤寂。   ·地图地图路在哪   今日行程全在澳门半岛上。走的是一条葡中交汇长路,主要景点除天后(妈祖)庙外都 是教堂和博物馆,起点妈祖终点议事厅,现在在找一个四星级古堡酒店。   圣地牙哥酒店,四星级,原是一座古堡。入口拱门,一条昏暗石阶,两畔流水淙淙。   ·教堂 一 守门人   蹑手蹑脚跨了过去,他还在睡,午后的阳光让报纸的八卦失色,一个人守着教堂能做什 么呢?后来他终于醒了,我们早拍完一轮照。发现有人居然乘他小憩登堂入室,他便走进来, 搭了几句讪,引着我们四处逛,指着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对娜子说:拍这个,好多鬼佬都拍 中意拍这个呢。   ·教堂 二 走进圣殿   这样规模宏伟的教堂,在香港没见过,颇为惊异。   不信教,不识祈祷,只晓得这一种姿势,特别虔诚专心。特制的长椅也叫我稀奇。   我在红木门外,拍娜子,拍自己的影子。   ·教堂 三 耶稣十字架   很喜欢这个角度:耶稣被钉十字架,圣母高居头顶。前者沉重黯哑,后者圣洁高贵。同 样都是感召,力量和角度却大异其趣。   ·教堂 四 修女   来时看到修道院大门,误以为是教堂,便要进去。娜子道:你进去作甚?澳门人和蔼友 善,这修女后来拄着拐杖,颤巍巍走过我身旁,微笑着问我:这么喜欢拍照啊?我微笑以答  说几句闲话,她笑着离去。   ·教堂 五 告解室   这个像小阁子的东西很稀奇,可以拿去做问答游戏:这个用来做什么的?   基督教里面没有告解一说,天主教有。看Luc Besson的 《圣女贞德》,那个可怜的女 孩子最后只有一个要求:“告解,我要向你告解。”主教站在小室里头,关上门,信徒站在 门的一侧,有小孔处,说自己的罪孽。   ·澳门人家   穿街走巷,一路北上,娜子问路,我捧地图。澳门人友善热情,也说粤语,迷路是断断 不会的了。路过菜场,走进超市,东张西望,南瞻北顾,忽然恍惚:这般市井阡陌,却与家 乡何异?一般升斗经营,一般小店小场,只街巷道旁停了齐齐两排轿车,叫人惊叹澳门人的 殷实。不是富有,不是温饱,就是殷实。车非名牌,露天而停,他也不怕风吹雨打,太阳酣 晒,只用一块挡布遮盖了事。算来是因地小人稠之故,而这家家有车、临街而靠的洒脱惬意  却是别处未见的澳门特色。澳门人不富,不穷,不骄矜,不张扬,开着自家小车子,过着 适意小日子。葡人之与澳门,与大英强国之与香港决然不同,前者举案齐眉,平等互敬,殖 民结束后,多有葡人定居在此,成家立业,从无强弱嫌隙。澳门民风温和,平易近人,也便 源于此理。而后者,英人之与香港,港人之与内陆,何尝无高人一等之气焰?   ·下午行程尽于此   走走停停,脚底渐渐如踩刃尖,一条斜坡下来,抬头一看,已然到了议事厅前地。初初 跟娜子争论,澳门虽以建筑独特著称,但说沿街多是特色房屋未免过分。话音未落,眼前一 亮,以为事实大于雄辩,自己当真说错了。这普通小巷尽头不正是一座风格特异,美仑美奂 的大屋么?哪知站到马路边一望,原来已经到了议事厅了。   议事厅前地两旁的建筑自然是澳门特色首屈一指的代表。如果从高处俯瞰,葡式碎石波 浪纹地面尽收眼底,配着两旁欧式高楼大厦,尽头玫瑰堂黄墙绿门。一时除了呆眼,不作他 想。   ·累   累。   是真的累。   脚板底生了一把刀,走一步割一块肉。   疼啊疼。   坐在邮政大局门前石阶,娜子佯睡,我拍照。   ·议事厅前地   人太多,没有一副完整的街景。可惜了。从这个角度,前地的建筑和碎石地面也可窥一 隅。如果细看左右欧式建筑内的店铺,便会大起“焚琴煮鹤”之感:太过时尚的招牌与橱窗 装潢,与这里氛围不是“格格不入”四个字可以形容,当真倒了胃口,要吃不下饭。   ·歧路   恨!陡坡千阶,炮台山不去也罢!   一失足,千古恨;一子错,满盘输。   可惜人生多歧路,焉能不错不失?昨晚去过大三巴,今天居然仍能拣了错路来走。上了 炮台山不假,下山却到了百里以外。人困马乏,无力行路,可恨澳门的士奇货可居,走遍大 街三重,截辆空车难求。不知昨日谁大言不惭,笑尽澳门之小,此刻还不羞死拉倒??无可 奈何之下,上了公车,绕着四边形的三边一圈,回到原地,来到我神思所属的大三巴,赶在 日落前合影一张,不憾此行。   ·大三巴   对于大三巴,我要动用这两个字:“惊艳”。这是在炮台山远眺。   我到现今都还没弄明白为何要叫这东西做“大三巴”。    这是一座牌坊,本是圣保禄教堂的前壁,是澳门最出名的名胜,游人必到之所。教堂几 经焚毁,唯有他屹立至今,我称之为“不朽”。不朽本含壮美之意,他是壮美中之至。宽阔 石阶尽处已可见他雄姿。拾级而上,不是虔诚仰望,便是俯首低回。他叫你忘掉身旁所有, 满脑满眼再装不下他物、他人、他念。而这仰首膜拜,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于我,最爱回眸,低头一级一级下阶,眼前灰蒙蒙一片,低楼矮瓦,模糊阴暗,再普通 不过的一个城市。澳门没有霓虹,澳门没有繁华,澳门太小,澳门太乱,澳门灰头土脸,澳 门晦涩黯哑。然后回头,回头,回头。一眼,一眼,一眼。叫我屏息,叫我惊艳,叫我恍惚, 叫我错乱。都在回眸一眼。我的浅薄,叫一眼足够装满全心爱慕。   终点   天色黯淡,娜子问几点:六点有过。惊醒梦中人,八点船票,过期不候。我们一只小包 轻装行走,只当还在自家街市闲逛,时间无多。娜子念念不忘的旧基督坟场到底成了此行遗 憾之一,听闻许多名人葬在那里,其一为圣经第一中文译者,其一为英首相邱吉尔祖先,其 一为英国著名画家。而我记挂的大三巴后堂墓室也在入室的前一秒钟关门。每行都有遗憾, 是为下次再来的理由。   【编者按】   天涯万里长,不过人心。   (本来老六) 【万水千山】〓〓〓〓〓〓〓〓〓〓〓〓〓〓〓〓〓〓〓〓〓〓〓〓〓〓〓〓〓〓〓〓〓〓 ★金陵游记  ◆ 王陵仲   六朝古京;三国旧都。蟠龙登天;卧虎归宿。地处五江之围,东流鳌魁;位落四湖之合, 南水要扼。华夏神州,广添才辈文豪;炎黄圣士,多出珍器异品。佛光宏射;道彩萃映。乾 展日月玄秀;坤显山河机华。史城文长,盛郡艺美。紫金名高,势压桑富之丘;明孝灵密, 气镇竺姬之颠。孔夫子之庙院,儒家门第;吴大帝之社墙,皇室池萧。王府宇深,藏遁金鸾 玉凤;法刹寺穆,匿隐仙鹤寿龟。   初春草色;淅雨常绵。顾期若遥,犹似鹊桥佳会;盼梦甘近,胜如牡丹魂缘。闻声将至, 欣然若喜;晓音已来,沉心逢生。离亲辞去,驾临百里之外;随友同行,往返一日之间。流 驰阑干;飞驰纵横。疾过繁喧之市;忽入淳朴之乡。红萍浮塘;绿菜满野。韵波动而苇从荡, 瞬风袭而松林哗。际边虹明,空尽霞丽。朝青纱笼;晨暮溟罩。莲土碑墓,英烈台岗。   科发伟业;技展雄图。幻冬蜀夏;点春为秋。结馨彩为一体,化泉烟作浑然。电惊雷震, 张天师施术捉妖,火相水容,济罗汉念咒擒魔。宝境瑞昌,逍遥于寰宇之上;净界隆祥,越 渡于银河之内。五行暗分,两仪演生四象;八卦悬布,七星串贯九宫。亦假亦真;唯妙唯肖。 怪谈奇篇;趣闻美章。难能透解;不可胜言。学宫终尽,研院毕出。身置府外;魄留馆中。   朱雀已飞;玄武安在?清徐澈晶,平川起峦。昭耀静莹,暇镜冷粼。雾腾浩烟之邻;云 缭轻曲之交。垂柳丝飘衣舞,美人之发;凌霄漫游逸绕,伯诚之心。颧鹤幽蹈,鹰雕振翼。 鹦鹉滑稽,取宠一旦;凤凰翩姿,屏辉四溢。白雀啄食,紫鸡争物。赏百鸟之媲美;览万禽 之会锦。筝翔润空,纤线所纵;谱歌绎奏,管仲所编。   嗟乎!哑箫失声,悲氛重度;榔鲂倾曳,伤感再现。才疏学浅,文不及等辈;体弱多疾, 武不如同龄。不思进取,有愧沥辛恩师;无力图报,念负苦热苍生。未料截格迥异,怎奈时 俗错差。屈原投江,乃是醉芸所致;嫦娥奔月,许为脱俗而飞。太白放浪,身落长波之涛。 李贺抑郁,魂归空壁之屋。陆游慷慨,难成报国之伍;弃疾激昂,未竖壮岁之旌。鹊绕孤塔; 雁旋寂暮。此情此景,我心我襟。零拼碎凑;角挖洞掘。妄作此赋,聊述平志!   【编者按】   金陵有的不止是旧日王谢,我们看的也不止是今日楼台。   (本来老六) 【万水千山】〓〓〓〓〓〓〓〓〓〓〓〓〓〓〓〓〓〓〓〓〓〓〓〓〓〓〓〓〓〓〓〓〓〓 ★鱼子酱游记之海山花园——鼓浪屿  ◆ 鱼子酱   凡到过鼓浪屿的人,无不被那里的旖旎风光深深吸引,而留下美好的回忆。   鼓浪屿位于福建厦门市的西南端,一条鹭江把它和厦门市中心分开,形成一个不到两平 方公里的小岛。从厦门码头乘轮渡,不需五分钟,便抵达美丽的小岛。   鼓浪屿虽小,但景色如画,尽管是八月天气,骄阳似火,然而我们在岛上并不感到很热。 这里树木葱茏,满目苍翠,一棵棵高大的榕树,就象一位位慈祥温存又饱经沧桑的老人,遮 天蔽日;到处可见的芭蕉树,碧绿的阔叶,好似舒广长袖,葱翠欲滴,轻风吹拂,给人们带 来丝丝凉意。   鼓浪屿没有宽敞的大马路,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连个小商店也很少见到,岛上是禁止 车辆通行的,因而这里常年听不到机动车的喧嚣,也没有废气污染。狭窄的石板小道,洁净 如洗,各种欧美建筑风格的花园洋房,错落有致,小花园里的各种花卉,争姘斗艳,围墙里 伸出来的一簇簇红花绿叶,早已按耐不住寂寞,攀墙外窜,几乎连成一片,娇美艳丽,清香 朴鼻。   鼓浪屿有着“钢琴之乡”的美誉,这里大多家庭有钢琴,也出现不少名人,著名钢琴演 奏家殷承忠就是从鼓浪屿走向全国,走向世界。当你走在静静的小道上,从小洋房里传出叮 叮咚咚的钢琴声,就连树上的蝉儿也兴奋地鸣奏起欢快的“知了”“知了”声,仿佛伴随着 优美动听的钢琴曲调同声歌唱,怎么不令人心旷神怡。   恬静的环境、清新的空气、斑澜的色彩,悠扬的琴声,给小岛增添了诱人的魅力,难怪 人们把它誉为“海上花园”。   日光岩是鼓浪屿的制高点,岛上唯一一座叫龙头山的山顶,别看它海拔只有90米,但石 柱相叠,岩峰怪异,到也十分壮观。在旧社会,日光岩是达官贵人休闲之处,那时候,没有 石梯,上山全凭轿夫一步一步沿着前人留下的脚印,艰难的挪动着步子。六十年代,我第一 次上日光岩,也是顺着众人走过的脚印爬上去的。如今沿山腰已筑起石梯,极大的方便了游 客。   跟着并不很多的游客拾阶而上,满山粗壮的树林,遮盖住阳光,海风吹动着密密的树叶, 哗哗作响。半山腰一块平地,是早年民族英雄郑成功操练水师指挥台的遗址。100多年前, 郑成功就是在个地方指挥战舰,操练水师,最后攻占台湾,赶走荷兰侵略者,收复失地,成 为我国历史上著名的民族英雄。为永远纪念这位有功之臣,山下还专门建造了郑成功纪念馆, 供后人瞻仰。   我们继续登高,攀铁梯,过天桥,便登上顶峰——日光岩,仅有二、三十个平方米的空 间。   站在岩顶,环视四周,顿感混身舒坦,山下幢幢红瓦洋楼镶嵌在绿荫丛中,显得更加耀 眼。鹭江对岸的厦门市中心尽收眼底,再朝东南方望去,眼前是一片茫茫大海,蔚蓝的海水, 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在我眼光所视的远方,时隐时现着几堆黑影,那就是至今被台湾 国民党盘踞着的大小金门、大担小担等群岛。出于好奇,花了一块钱,借用高倍望远镜一瞧, 好家伙,镜头里的画面竟然是成群碉堡,铁丝盘绕,杂乱无章,山腰上还挂着四个大字: “反共救国”,好一幅杀气腾腾的场面,不由我倒吸一口冷气。就那几个小岛,就算包括台 湾在内,它“反”得起来吗!都已经九十年代了,沿海大陆军事力量强大无比,经济建设热 火朝天,人民生活安定美满。而海峡那边还在想入非非,做着40年不醒的“反攻大陆”的美 梦,岂不是癞蛤蚂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吗!   1992年5月   【编者按】   记得某位高人曾告诉过我:“鼓浪屿,是厦门地气所聚!”   漫步鼓浪屿,背依神洲,胸迎大海,于天风海浪间观日升月落,细听那时而萦耳的几许 琴声,常常不经意间就多了一分豁达,一分大气,一分淡定,一分从容。   有时一介孤岛,也不乏吞吐天下的气派。   (胡笳) 【小说连载】〓〓〓〓〓〓〓〓〓〓〓〓〓〓〓〓〓〓〓〓〓〓〓〓〓〓〓〓〓〓〓〓〓〓 ★《江南之剑》第一章  ◆ sugoosamu   第一章 暗云   春日,西湖。   月已中天,夜凉如水。   在那万顷的碧波中,皎洁的月影似是早已倦淡了每夜的波光。日复一日,它虽然总是如 同少女的愁思般,轻轻地漂浮在荡涤不安的湖面上,但却有着说不出的惝然销索……古往今 来,月都是相同的月,而在那些善于感叹平生、扶头酒未醒的迁客骚人眼中,就有了另一番 景象。就如同那“滟滟随波千万里”酣畅豪情比之这困顿于胭脂粉些中的漂荡不定;大漠穹 苍中的新月如钩和烟笼寒水的朦胧夜色;又或是长烟一空的千里浩荡和独坐小窗的黯然伤神。 月都是一样的月,只是因为看月的人不同,这才有了或而感慨、或而豪放、或而哀伤或而幽 叹的迥然心境。   斯人难觅。若是总有牵绊,总在百丈红尘中随波逐流却不去体味它的真谛。那么,眼前 的纵然是万紫千红,繁花似锦,却不可能明白这满目的春色,生机盎然中的平淡境界。   世人如此,不外如是。   宇文祯正倚靠在楼栏边的躺椅上,放松着四肢,闭目养神。吹过楼阁的风还带着初春的 寒意,但是,在宇文祯看来,这里确实可算是人间天堂了。在同样的时节,塞外还是冰天雪 地,寒冷将一切生机埋没在冰雪之下,非到五六月间不会消融;而在这里,二三月间便是阳 光明媚,和风荡漾,风里带着不知名的花香。扑面吹来,只要深深地吸上一口,再烈的酒也 不比它能醉人……   连续几天的长途跋涉早已让他身心俱疲,但是只要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那种与生 俱来的血性就会一下子令他精神百倍、困顿皆销——为了这个人,他已经细细地筹划了一个 多月,各个细支末节全都完排妥当。此外,他还向他的父亲,“归燕门”的老护法宇文祯借 了三名最得力的战将在身边辅佐。他自度这一次的行事,不会有任何的差池。   坐在躺椅上良久,直到这种对他而言的暖风把自己的心神温热,他用手指舒展着眉头, 慢慢地睁开眼睛,说道:“姚堂主可在?”话声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门外人的耳朵里。   一个一身黑衣的高瘦汉子推开房门轻声地走了进来,在十步开外停步施礼:“大护法有 何吩咐?”   宇文祯慢慢地从躺椅上站起,伸伸手脚。一旁的小婢立即将一个盛放着的热手巾的托盘 递上。宇文祯拿起手巾,慢慢擦着手,说道:“我让你们查的事,如何了?”   那汉子依旧恭着身回答道:“属下五日之前已经派人到杭州城中查访,只是那人实在躲 藏得太好,直到现在也只得一点线索……”   “哦?!”宇文祯停住了动作,转过头来问道:“有些什么线索?”   “这……”那汉子微一迟疑,宇文祯已经发觉,微一沉声:“说!”   虽然对方比自己年轻二十岁以上,但那黑衣汉子姚堂主却连头也不敢抬,就像是犯了错 等着家长来责罚的小孩子一样,战战兢兢地说道:“属下只查到她四年前便来到了这里,在 城里开了家绣坊营生。自那之后,就再也没人见到过她。……”   “就这样么?”宇文祯把手巾放回托盘之中,挥手遣退了婢女,道:“就只有这些线索 么?”姚堂主又道:“那人行藏极为隐密,像是知道护法会来找她似的。”一边说他一边偷 偷看宇文祯的神色,揣测着他的心思。但年轻的主子默不作声,走到楼栏边,看着湖面上星 星点点的灯火出神。他有些着慌了:要知道,‘归燕门’大护法驾下左右手之一的大堂主姚 庆连居然连一个人也找不到,这种事传到了江湖上,只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可是,姚庆 连自觉冤枉——这次要找寻的那个人对‘归燕门’的行事了若指掌,真的不似以前那般容易 啊!   姚庆连只觉得手心里冷汗直冒,却又不敢出声询问,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静等着主子 发话。忽然,宇文祯开口问道:“那家绣坊,叫作什么?”   姚庆连心中一凉,说道:“这……这个也不得而知。”一句话说完,他连忙又跟进: “……请护法放心,杭州城中绣坊虽多,但总有个底。只要属下散布下人手,暗中一家家地 查过来,总能找到些眉目!”   “是么?”宇文祯忽然转过身来,凌厉的目光扫在他脸上:“如此一来却要等到何年何 月?”   姚庆连连忙跪倒,连声说道:“属下办事不力,请护法责罚!!”说罢连连磕头,如同 捣蒜,直把地板撞得“砰砰”直响。   宇文祯没有出声,冷冷地看着他。直过一好会儿,才叹了口气,说道:“罢了,起来 吧。”   听到主子发话,姚堂主总算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也不管额头大痛、头晕目眩,仍是再 磕了三个头,连说几声说:“多谢护法。”   宇文祯说道:“本座此行共带了一百四十三名随行高手和四十八名‘血燕堂’一等死士, 一路南来又接连吞并江南江北三十七个门派帮会,现在中原武林中还有谁不知道我‘归燕门’ 的厉害。但是姚堂主你应该明白,真正能唯我所用、能助我们达到此行目的的,只有那个 人。……”   他冷冷一笑:“天机大还丹和玉骨冰针。能起死回生和杀人于无形的两样东西师祖居然 都传给了她,多少有些不公平吧?!”   姚庆连连声附和:“护法说得极是!大大的不公平!大大的不公平!!”   “‘玉骨冰针’与我爹所学的‘开山掌力’以及门主所学的‘狂风十三刀’并称师门的 三大绝艺。他老人家不止一次地说过,如能将‘玉骨冰针’与其它两样绝技并用,当世武林 能胜之人便寥寥无几。什么‘江南盟’、岳遥峰,统统都是手下败将!”   姚堂主依旧连连点头,道:“护法说得极是,说得极是!”   宇文祯冷冷一笑,看了他一眼道:“极是?姚堂主,难不成你见过那‘玉骨冰针’?”   那姚堂主一怔,忙改口道:“属下失言,属下失言!属下本是想说,事实定当如护法所 说的一般!……”   宇文祯微微摇头,不动声色地说道:“真正见过‘玉骨冰针’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 了……。所以,这次咱们千万不能让人抢先一步!你明白了么?”   姚堂主抬起了头,面现忧色,说道:“护法,若是在杭州城中大动干甘四处查访,只怕 还没找到那人,就会惊动了‘江南盟’!老护法在临行之前曾关照过,现在还不是与岳遥峰 照面的时候!万一……”话音刚落,眼前人影一闪,还未及闪避,只听“啪”地一声清脆的 响声,姚堂主“扑嗵”一声坐倒在地上,脸上登时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手掌印。   “应该怎么做本座自有分寸,”宇文祯铁青了脸,说道:“现在的‘归燕门’已经不是 五年前的‘归燕门’了。倒是他岳遥峰应该庆幸本座此行的目的不是他。否则,纵然他有文、 武、刑三堂上千的高手再加上‘江南三剑’,也不见得是咱们的‘血燕’、‘寒燕’、‘轻 燕’三堂的对手……”   “请恕属下愚昧,不知护法有何良策?”姚庆连抚着脸,战战兢兢地问。   看着部下的模样,宇文祯暗自叹气,他淡淡地说道:“杭州这里的事,你给我办好了就 是了。其它的不用你罗嗦。”他紧紧盯着姚庆连的脸,对方立即领命:“护法要找的人属下 这就加派人手前去查找。找到之后就在周边布下埋伏,若她能助护法一臂之力最好,若是不 肯遵从,那属下也决不会让其他人有机可趁!”   “那是最好……”宇文祯点点头,认真地说道:“如果不找出冰渊来,我们就得减速三 分的胜算了!”   他坐到桌边,拿起细瓷的酒壶往开始倒酒。琥珀色的酒落在酒杯中,酒水不断翻涌,直 到溢出。他没有停手,看着酒水顺着锦锻的桌布流淌开来,然后越聚越多,滚到桌面边缘滑 落下去,一滴一滴地在地面上飞溅开来,仿佛绽开的红花。   “那个人……也给我盯紧些……”看着壶口流出的酒水渐渐变细,宇文祯的瞳孔开始收 缩:“毕竟,那个人才是咱们此次来江南的主要目的……虽说现在还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 的,但是既然来了就不会只为游山玩水;……”   姚堂主道:“门主那里的事,秋堂主已经去追查了,估计这些天也会有音讯会传来!属 下这就去咛嘱下面的人,一有回音就速报护法知道。”   “不用去了!我已经回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在门外响起,“轻燕堂秋玉莲求见大护 法!”   宇文祯精神一振,却“唔”了一声说道:“秋堂主进来吧!”   一名红衣女子缓步走进了房间,烟行云步,尽极了媚态。姚庆连识趣地退开了两步,脸 上的神情却立即僵硬起来。   那红衣女子走到宇文祯面前微施一礼,宇文祯点点头道:“秋堂主脚程到快得很啊!”   秋玉莲微微一笑,道:“属下为护法出力,理所应当。倒是大护法刚到杭州,未及休息, 属下若是打扰了护法,还请护法见谅!”   宇文祯笑着走上前,说道:“秋堂主是否给本座带来了好消息呢?”   秋玉莲微微一笑,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皱了皱眉,说道:“护法把什么好酒洒了,满屋 子都是酒香呢?”   宇文祯哈哈大道,说道:“只是十八年的女儿红而已,秋堂主的鼻子倒是灵得很呐!”   秋玉莲一笑,随即却蹙起了眉头,似乎颇为担忧的样子:“属下只是有些担心,生怕护 法听了属下带来的消息后,就算有琼浆玉液,也喝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宇文祯神情立敛。他已经看出秋玉莲一直在用笑容掩饰着不安,感觉到 有些不太对劲,问道:“那个人那里,果然出事了么?”   秋玉莲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护法已经精心安排,是以若只是关于门主的 事,倒还不见得如此严重……”她顿了顿,看着对方的神色,说:“请恕属下无礼,在禀告 此事前,属下想先问护法一句话……”   还没等宇文祯说话,姚堂主却在一旁开口道:“秋玉莲,有话就直说,在护法面前不必 这么拐弯抹角!”秋玉莲转过头,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相反地,宇文祯反而显得有耐心起来。他点点头,道:“你说。”   秋玉莲道:“老护法有一件自打五前年就开始担心的事,直到现在还常常在护法和属下 等人面前提起,不知护法可记得是哪一件事?”   此言一出,宇文祯微微一怔,眉头紧锁了起来。   “难道……那个人没死?”沉默了良久,宇文祯抬起头,问道:“这可是你亲眼目睹 的?”   秋玉莲郑重地点点头:“属下自知事关重大,绝对不敢有任何的怠慢。关于那个人,虽 然属下以前没有见过,但那手‘柳叶飞霜’的功夫,天底下只怕仅此一家。”   “‘柳叶飞霜’是江南盟岳家的家传的绝技,但并不只有他一人会用。”宇文宇思索着, 说道:“据我所知,现在的刑堂堂主,岳遥峰的大弟子邢瑞也能使用这种暗器。”   “这一点属下也曾想到……”秋玉莲认真地回答道,“……只是依传闻中所言,邢瑞能 用的只是四寸七分长这一种飞镖,而另一种,只有那个人才会。再者,这一段时间邢瑞都没 有离开过杭州,护法一直派人暗中监视这里的一举一动,这些应该不必属下多说……”宇文 祯再次沉默。为了这次能顺利地行事,他早在半月之前就派人到杭州来潜伏,为的就是在暗 中观察“江南盟”的一举一动,并及时向他禀报。别说身为三大堂主之一的刑瑞要离开杭州, 就算是今日“玉尘山庄”中由哪一堂、多少弟子当值,什么时间换班休息吃饭他都了若指掌。   明知不可能,却总难相信还有更不可能的事会发生了。   只听秋玉莲继续说道:“……但若非亲眼所见,属下也不敢相信有人能使出这样的神出 鬼没的暗器功夫……”她顿了顿,语声有些干涩,“再说,他的剑法……”   “剑法?!”宇文祯“豁”地转过身,道:“这就更不可能了。就算他还活着,也不可 能用剑!”   秋玉莲道:“护法的意思属下明白。属下自知这件事实在太过离奇,是以才会三日之内 不眠不休地从江宁赶到杭州……”她微蹙起秀眉,“属下曾听老护法说过不少关于他事。请 恕属下斗胆说句犯上的话:属下心里一直认为老护法所言有些夸大其辞。直到这次见到了他, 这才真正明白老护法的意思——若是他不死,我‘归燕门’要称雄中原武林遥遥无期。而现 在,他的出现,再加上门主,已经足够影响到了老护法南下的计划。若是到时候还有什么变 故,比如再加上岳遥峰的人,只怕对我们是要大大地不利了。”   一番话说完,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宇文祯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连姚庆连也神色大 变,目光紧紧盯着宇文祯。   良久,见宇文祯不说话,秋玉莲又问道:“不知护法意下如何?是否要把这消息立即通 知总坛?”   桌上原本放着四个细瓷的酒杯,宇文祯拿过一个放在掌中把玩,口中喃喃地说道:“不 可能,难道他们已经料到?……不可能……”   秋玉莲接口道:“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宇文祯一怔,忽然停住脚步:“你说什么?!”   秋玉莲深吸了口气,说道:“属下说,世上没有不可能发生的事。当年,那人不也是从 老护法手中脱逃的么?”   “老护法曾说过,岳遥峰的武功虽然博大精深,几乎武林中所有的门派都有所涉猎,但 博不免不专;而岳柳霖则酷爱剑法,天赋又极高,早在少年之时在剑法这一项上便已能及岳 遥峰之项背。再加上他的行事颇有独道之处,往往令人难以揣测其心思,是以极难对付……”   “老护法这么说过么?”宇文祯倏一扬眉,道:“本座只知道,当年的岳氏父子就是因 为老护法的一计才反目成仇的……”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脸上慢慢地露出了笑容。秋玉莲 和姚庆连见他神色变得极快,一时间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忽听宇文祯大声叫道:“秋堂主, 你给本座带来的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见他一脸喜色,秋玉莲问道:“难道护法已有了对敌之策?”   宇文祯笑着连连点头:“好消息!是个好消息!”他抚掌大笑,直把秋、姚二人笑得一 头雾水。等他笑罢了,才说:“本来对付咱们的门主还需得费一番周章,现在岳柳霖也出现, 岂不是事半功倍?!”他自言自语道:“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我倒要看看,这岳柳霖到 底是什么三头六臂、刀枪不入的人物!”   他“倏”地转过身,道:“姚堂主!”   姚庆连急忙应声:“护法有何吩咐?”   宇文祯道:“把你即刻把已经派出去人都调回来,所有的人力都分派到城中各处,给我 密切监视‘江南门’的一举一动。”他凑近几步,沉声说道:“我要你把‘玉尘山庄’里发 生的每一件事,不论巨细都给我查到清清楚楚。就连他们的厨子每天买什么菜都要给我问明 白。要有半点差池,你就买好棺材自己了断了吧!”姚庆连应道:“是!”转身急急忙忙地 出了房间。   秋玉莲仍有些疑惑,问道:“护法不是一直要找冰渊么?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   宇文一笑,坐下来拿起那杯满溢的酒,道:“相比起门主和冰渊这对情深意切的师兄妹 来,忽然有了件紧要的事。”秋玉莲想了想,说道:“难道是‘江南盟’?”   “正是!”他抿了口酒,笑着说道:“不过,在此之前,咱们首先要做的,把岳遥峰这 把‘刀’磨得更快更亮才是。”   --------------下章简介-------------   翻卷的暗潮在喜庆的气氛中悄悄降临。一把曾经有过传奇宝剑再次出现,为的,只是一 个难以兑现的承诺。   “人们常常说,‘如果当时没有这么做,是不是会有另一种结局呢?’”   【编者按】   渐入佳境。   (本来老六) 【小说连载】〓〓〓〓〓〓〓〓〓〓〓〓〓〓〓〓〓〓〓〓〓〓〓〓〓〓〓〓〓〓〓〓〓〓 ★《日本花瓶》 第二、三节  ◆ 桃次郎   第二节   升高中时,我考的是体育特招,因为怀念铁砂掌时代,自作主张的改报了武术。我从来 没正经练过武术,所谓的铁砂掌也荒废了好些年,根本不可能通过考试。考试那天二中的老 师问我练过什么,我信口胡诌说铁头功。我不能把半吊子的铁砂掌拿除区现眼,那会丢我爷 爷的人。   监考的老师说:“行啊!铁头功,真稀罕,你给我们练练吧。”   他让一个帮忙的学生搬来一块红砖,然后命令我用天灵盖对其进行粉碎加工。   我没吭气,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红砖,又瞥了一眼考官。当时心情特别紧张,看人的眼 神和看砖的眼神搞混了。   事后同学告诉我,你看考官的眼神非常他妈的酷。就那冷冷的一瞥,那个老师立刻把帽 子戴上了,还在那儿嘟囔:“看我干什么,我脑袋可不是砖。”   其实当时我根本顾不上什么摆酷,骑虎难下才是真。到了这份上,我也只能死撑,心想: “死也他妈的要死的壮烈!”在这种心情的驱使下,我当时扯着脖子吼了一嗓子:“再搬十 块砖来!”就算撞出个脑震荡,我撞的那也该是一堵墙!   十块砖摆成一堵墙,我的眼睛被挡住,看不到考官们脸上的镇静。就在我想豁出去的时 候,有个老师站起来告诉我:“行了,棒小伙子,你被录取了。”   幸亏我及时听见了这句话,否则世界上又会多个植物人。   ※       ※       ※   学武术只是血气之勇,我没有基础还在其次,关键是那年头学武术会饿死人。最气人的 是,高二那年冒出了马家军,长跑事业引起了国人普遍关注,就连我们学校也拿鸭子上架拼 出个长跑培训基地。每个运动员伙食补助比我们武术班的多三倍。我看了他们的成绩,最好 的也不及我初中三时的水平。   可是,我毕竟已经不是当年的我,后悔也没用。   怀着对长跑的遗憾和对武术的憎恨,我报考c体大时选择了当时如日中天的足球专业。   对于武术,我喜欢,却没有才分;对于长跑,我有才分,却不喜欢。至于足球,我既无 才分,更不喜欢。准确的说,是极度讨厌。村上春树曾借笔下人物道出:“歌剧爱好者是世 界上最心胸狭窄的群体。”我倒觉得,球迷才该荣膺此项殊荣。每当他们眉飞色舞谈起某某 球星,我总会汗毛倒竖。除了劳民伤财和制造民族内部矛盾,我找不出那种十一个傻冒和一 个简陋玩具组成的游戏到底有何迷人之处。然而,我越是憎恨足球,该运动就越是火暴,到 后来,我只有假装自己也喜欢它。   直到有一天,我在报纸上读到“华夏武术扬威,国人再掀习武热潮--中国散打队美利坚 高奏凯歌”这一新闻后,立刻连憎恨的力气也没了。我终于明白,我所要追求的东西,无一 例外,都是我的敌人。   基于以上心理,我对茉莉也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敌意。尽管没有主动接触,我后来还是从 别人口中零零星星的了解了她的身世。   山口茉莉的母亲很漂亮。据说是个典型的拜金主义者。前些年出国很热,她母亲为了得 到签证,不惜做了一个日本小公司老板的情妇,跟那未老先衰的家伙去了日本。女儿茉莉出 生的同一天,情夫舍她而去,从此销声匿迹。   一个女人,又带着孩子,身在异国他乡,所遭受的磨难是无法想象的。如今回国,想必 也是在外头实在混不下去了。   我又听说茉莉为了生活,也做过诸如援交之类的服务。可这么一个人,当别人问起她为 什么要上体大时,居然好意思嗲声嗲气的说:“我身体不好,妈妈说应该多锻炼。”真恶心。   这些风言风语使我对她的印象大坏,潜意识里又不甘心她是个淫荡女人。可时隔不久, 我又听说她跟xxx去车站街的旅馆开房间,而不到一周,又风闻她换了新男友。这些流言仿 佛小说中描写的蛊虫,时刻吸附在我的心灵深处,吸出良知,吐出名为嫉妒的毒汁。   终于有一天,我亲眼看到她和北京烤鸭--那个曾在转学伊始侮辱过她的家伙--肩并肩走 出旅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放浪形骸的亲热。我看在眼里,一股无名火猛得冒了起来,径自 跟在他们身后,一直来到学校后门附近的胡同。他俩发现了我在跟踪,看起来很紧张。   茉莉似乎想快点走,北京烤鸭却要逞能,扯着脖子骂了句:“操!怕个屁呀,看我的, 不整死他丫的……”   他骂骂咧咧的走过来,故意装出副意外的表情:“哟!怎么是你呀,在这儿干什么呢?”   “看戏。”我没好气的说。   “什么戏?”   “床戏。”   他脸色立刻就变了,瞪起眼睛说:“你他妈找茬怎么着?”   “就是找茬,你能怎么着?”我一脚踹在他小肚子上,稍狠了点,他当场就吐了,抱着 肚子缩成一团,很像炸虾条。   茉莉吓坏了,跑过来扶起那个北京杂种,表情做作至极。我对这件事儿从头到尾都厌烦 的无可救药,恨不能换成另外一种结果--我被北京烤鸭痛打一顿倒还好。我受够了这一切, 转身就想走,茉莉竟然不准,在那唧唧歪歪罗嗦了一大通,一会儿要我叫救护车,一会儿要 我道歉。   “你他妈愿意犯贱,我可没心情陪你们玩!”说完这句话,我就甩开她走了。   那天晚上我心情极坏,在学校附近的酒馆里喝了个烂醉如泥。在半昏迷状态中回到宿舍, 倒头就睡。茉莉、烤鸭,以及其他鸡零狗碎的事儿,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一觉睡到中午,一 个室友把我弄醒,拍着我的脸说:“哥们儿,你丫儿真行,打架怎么不叫着我呢。”   “打架,你听谁说的?”   “还谁说的…都他妈通报了!”   我和北京烤鸭打架的事儿,茉莉竟然告到我们系里了,搞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在吃飞 醋。   在体大,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学生之间发生了摩擦,不管打伤打死,都不准告诉校 方,自己私下解决。茉莉这样做让我更加看不起她,心想:你不仁,我也不义,咱们都别想 有好日子过。我绞尽脑汁,给她取了个绰号,叫“日本花瓶”。日本人不是喜欢插花么,茉 莉那只“瓶子”,就是什么“花”也能插,来者不拒。   听了我的解释,几个哥们儿都捧腹大笑,每次看到茉莉,都背地里甚至当面喊她“日本 花瓶”。而她那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也真是傻的可以。   可是,我并没有从中得到期望中的乐趣,相反,总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既然已经干了 蠢事,索性一蠢到底,我买了一条云烟,一网兜红富士,两瓶老窖,去医院看北京烤鸭。   第三节   一进门,就给他鞠了一躬:“哥们儿,上次是我对不住您,千万别把我当人。”   “你丫疯了?少跟我来这套,快过来坐。”北京烤鸭掀开被子,想坐起来,一咧嘴,又 躺下了。   “你丫还他妈的真狠”,他把一张纸递给我,“瞧瞧,包皮破裂,阴囊淤血,操你大 爷!”   他照我后脑勺儿扇了一把掌,然后哈哈大笑。然后我们就就着苹果喝酒。他问我是不是 喜欢上山口茉莉了。我说不可能。他说那最好,那日本娘们儿挺臊,玩玩还行,可别动真格 的。   我听了很烦,不知说什么好,只好不停喝酒。两瓶酒我喝了一瓶半,后来又到医院门口 的自动售货机买啤酒,往返了两趟,自动售货机里的含酒精饮料都进了我的胃,有点醉了。   趁着还能走动路,我打算回学校。临别前,北京烤鸭叼着烟说:“茉莉把你告到系里的 事我也听说了,操,真干得出来!以后她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她。”   我愣愣的看看他的脸,只看到淡蓝色的烟扭动着身躯妖娆起舞,仿佛长了千手千脚的妖 魔。   我摔上门,踉踉跄跄的冲下楼去。一出医院大门,就吐得昏天黑地。我扶着广告牌站稳, 恍惚看到有人来到我面前,还把一张白花花的东西递到我面前。我定了下神,慢慢恢复了视 力。   是茉莉,她穿着黑色紧身短裤、白衬衣、红色小马甲,没化妆,显得比平时漂亮。我接 过她的手绢,擦了下嘴,顺手丢进垃圾筒。   “里面是什么?”我指着她的手袋问。   “有香蕉和橘子,吃吗?”说着,她掰下一只香蕉。   我说不要香蕉,那是女人吃的东西,橘子看起来很不错。   她说“是啊,你尝尝吧。”然后捡了一个大的,剥好了送给我。我吃了几瓣,觉得胃里 舒服多了。   “你这是…干什么去?”虽然舌头还有点不听使唤,她说去看看北京烤鸭。   我皱了下眉,说:“别去了,没什么意思。”   她说“没意思也得去看看呀,总不能不负责任”。   负责任?我听出这话是冲我来的,晃了晃脑袋,对她说,“你过来”。   她愣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惧意,但还是顺从了。我一把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直奔街对 面。那里是处废弃的建筑工地。当时天色已晚,工人早就下班了,四野无人,偶有一辆汽车 咆哮而过。茉莉吓坏了,问我到底想干什么。   我回头冲她疵了下牙,说:“干什么?就是干呗!你不是说要负责任?好。你也负负我 的责!北京烤鸭和你什么关系呀?还海誓山盟啊怎么着?不就是有那么一腿么,还他妈负 责?!”   说话的时候,我已经把她推到了尚未完工的地下室里。她想叫,我用橘子塞住了她的嘴。 她没命的挣扎,抓破了我的脸,我火大了,用力一扯,把她肩关节拉脱臼。她痛得脸色惨白, 几乎休克。我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眼中只有她领口那抹粉白的肌肤。清冷的月光,仿佛尸布 般蒙在她纤秀的蜷曲的小腿上……   宛若一场噩梦,强烈的自我厌弃感憋得我喘不上气来。慌慌张张的穿好衣服,又帮她穿 好。她只是哭,完全任我摆布。   我拉着她的手走出工地,说了很多话。说我喜欢她,一直很想和她交往,又说北京烤鸭 根本不尊重她,还有其他很多恶心的话。那是我二十年来最无耻的一夜。她什么也没回答, 眼神飘忽不定。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很在乎这种事,毕竟她已经不是第一次。   而且,她也没有表示对我所做的一切有多么憎恨。哭,应该只是一种姿态。   我送她到家门口,帮她把衣服理整齐,头发也是。我甚至还帮她想一个深夜两点才回家 的理由。这时,她突然问:“日本花瓶到底是什么意思?”她问。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如实相告。当然,在这之前,我也说明了那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说完之后,我松开她的手,说再见。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注视着我,她说“你 错了”。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我的思维陷入麻木。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猜不透茉莉 到底在想什么,更不知道她会怎样看我这个人。我所生活的环境是扭曲而失真的。   无论色情媒体还是同学的经验都指向一个古老相传的真理:男孩不坏,女孩不爱。只要 施暴者的表现不至于太恶劣,被强暴者总会被煮成熟饭。我希望茉莉也不例外。因为她无论 性格、行为、表现,乃至血统,都很适合饰演这种女主角。而我,也不至于太无能。   可是,潜意识里我又不希望就这样而已。假如茉莉可以屈服于我,那么,总有一天,她 也会屈服于比我更有力量的男人。我真心爱着的茉莉,不该是那样的女人。可事情已经到了 这一步,根本没有后悔的余地。除了失望,我必将一无所获。怀着左右为难的心情,我终于 等到天亮。我很想立刻爬起来去找茉莉,可又怕她再也不理睬我。在犹豫的空隙里,我进入 了梦乡。   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我。北京烤鸭破门而入,一下子把我从上铺扯下来。我还以为他想 替茉莉打抱不平,谁知他一开口却是“不好了不好了!你丫儿还有心睡?快跑吧!   警察正满学校找你呢!”   我吓呆了,脸色想必也很难看。胡乱穿上衣服,跟着北京烤鸭匆匆逃出宿舍后,一路上, 不时有人投来恐惧、好奇的目光,我也有在人群里看到警察,还有置身于他们中间,恍若卖 火柴小女孩的茉莉。   茉莉报了警,我成了强奸犯。北京烤鸭把打听来的消息通过手机告诉我时,我的心立刻 沉到谷底。我没有想到,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局。我终于明白,我过去所自以为 了解的世界,仅仅是海市蜃楼而已。我不想被捕,不想坐牢,不想过早的失去自由与青春,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编者按】   故事打动人的凡两种,一种听上去真象那么回事情,二是一看就只有作者才明白怎么回 事情,为前者感动是因为我们可以隔岸观火,为后者动容是因为我们明白:大家都不怎么容 易。   (本来老六) 【小说连载】〓〓〓〓〓〓〓〓〓〓〓〓〓〓〓〓〓〓〓〓〓〓〓〓〓〓〓〓〓〓〓〓〓〓 ★ 《血夜凤凰》第一章   (老六评注版)  ◆ 勿用   第一章 死水   满载着书的客货两用车刚在店门口停住,还没等方榕推门下车,车便被那群小孩子围住 了。   “方老板,生意好得让人嫉妒啊。”已经为他拉了多次书的货车司机小刘羡慕地说道。   “一年也就这么几次,算不上什么。”方榕淡淡地笑道。   “叔叔,叔叔,我们的辅导手册有了吗?我们是四年级的。”“我们三年级的有吗?” 刚下车的方榕立即被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包围了起来。   “都有,都有,五年制,六年制个个年级的都有。同学们请稍微等等,让叔叔把书拿下 来好吗?别急,我保证每个人都有。”站在车门前,方榕大声的笑着。   “榕哥,今天回来的这么早?我还以为要到下午呢。”看到方榕扛着装满书的大蛇皮袋 进来,正在忙着的女店员小蒋赶紧迎过来帮忙。   “小蒋,你不要搭手,这书死沉死沉的,小心伤着你。”晃身闪开小蒋,方榕一松肩膀, 把书轻轻放到地上,微喘着说道。   “榕哥,一共是多少?”知道自己也确实帮不上忙的小蒋于是赶紧回身从柜台上拿过帐 本翻开,取出那枝惯用的红蓝圆珠笔问道。   “五年制的六百七十八本,六年制的一千零二十三本,这是票样。”方榕边答边顺手从 衣兜里掏出进书的小票,递了过去。   “阁下就是方老板吗?”就在这时,一把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就是方榕,这位大叔,你是?”闻声微微一愣,方榕转过身子,镜片后的双眼有点 迷惑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措辞和衣着不太相衬的中年人。   其实在扛书进店时,方榕就已经注意到了正站在柜前翻书的他。他那身灰蓝色的土布褂 子和脸上的风尘,以及脚下沾满了黄土的布鞋,让方榕一眼就判断出他十有八九是来自周围 的大山里的山民。   更因为他站在被小蒋一直戏称为迷信专柜的那里翻书,便让方榕认定他是那些偶尔来买 书的山民,所以没太注意。   但山民这样的措辞未免有些过于文绉绉了,所以方榕觉得有些迷惑。   “哦,榕哥,忘了给你说,这位大叔说是有人托他带封信给你,大清早就来了。我说你 出去了,要他把信留下,可他不肯,说要亲自交给你,所以一直等到现在。”   眼尖的小蒋发现了方榕眼中的迷惑,赶紧忙着解释。   “我是韩家寨的韩二,受我们老太爷的吩咐,专程来给方老板送封信。”中年山民确认 了方榕身份后,很小心的从肩上的褡裢里掏出一份信,恭恭敬敬地用双手送了过来。   方榕心下大奇,没来由的被面前这人的态度弄得微微有些踌躇,伸手拿过柜台上的毛巾, 用力擦了擦手后,这才也郑重地伸出双手。   接过牛皮纸的信封一看,方榕心里更是一愣,映入眼帘的是眼下已经很少见到的竖写格 式和三行极其工整的蝇头小楷:“书呈,三泰书店方老板亲启,韩家寨韩远山恭笔。”   “咦?榕哥,好像是繁体字耶。”身边探头张望的小蒋脱口叫道。   “叔叔,叔叔,可以卖了吗?”方榕刚要开口,已经在门口等急了的小孩子们却嚷嚷了 起来。   “这位大叔,你们老太爷是不是还要你拿到回信?”被孩子们的叫声提醒了的方榕放弃 了马上拆信的念头,抬起头对着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中年山民问道。   “嗯。老太爷吩咐,如果方老板方便的话,最好回封信给他。”   “那大叔大概什么时候回去?要不是很着急的话请等一会好吗?我把这边的事处理一下 后,马上拜读并写回信。”   “不着急,方老板您忙,我晚点再过来取回信,您看四点钟怎么样?”   “那就麻烦大叔了,四点钟应该没问题。对了,大叔,还没吃饭吧?我让人带你过去先 吃点东西?”说着,方榕一回头,便要安排小蒋带他去吃饭。   那中年山民连忙推辞道:“不了,不了,方老板您忙,我一会再来。”说着,他已经退 出了店门。   “那大叔你先去忙,我忙过这阵就看信。”方榕赶了两步,站在门口大声冲着中年山民 的身影喊道。   小小的书店里,挤满了蜂拥而来的小孩,叽叽喳喳地声音彷佛能掀起屋顶。被刚刚卸下 的十二大袋的书根本来不及一本本的拆开清点,就那么只拆开了封口的塑胶后摆堆在那里。   长长的柜台后,身为老板的方榕和店员小蒋各站一边,手忙脚乱的在无数双小手里面收 钱,送书,送书,收钱。根本来不及盖上方榕一向强调的书印,那是方榕为了方便顾客退换 买到的残缺书而特意手刻的标志。   就在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小蒋在那边却忽然高声嚷嚷了起来:”不对,这绝对不是我 们书店里卖出的书,不能给你换!”她高亢的女声一下子盖住了店内的嘈杂,所有人的眼光 都不由自主地往她那边望去。   “小蒋,怎么了?”费劲的在书袋之间挪动着微胖的身体,方榕边往那边走,边问道。   他有些纳闷,尽管平时小蒋这小丫头有点泼辣,不过对顾客却一直都很有耐心,态度也 很温和,一般不会像现在这么激愤的。   “榕哥,这本书明明不是我们店卖出去的,可是她却硬说是从我们店买的。”因为忙和 激动而已经涨红了脸的小蒋说着递过来一本书。   “哦!”伸手接过看上去还很新的书,方榕随手一翻,就看到里面很多被装倒了的页子 和七八张只有半截的残页。再一抬头,一看柜台外边嘴里正嘟嘟囔囔的嚷着叫屈的换书人, 方榕乐了:“这不是新希望书店的老板黎大妈吗?您老怎么会跑我这里买书了?也还真奇怪 了,好像这是您第三次到我这边买到这样的书了吧?你觉得是不是巧了点?”   “你管我是谁呢?反正书是从你们店里买的,你说换不换吧,少罗嗦。”一看方榕在认 出自己后,态度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强硬。这个略显黑瘦的半老妇人声音一下子大了起 来。   “原来上几次都是你呀,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老做这种事你丢人不丢人啊?”还没等 方榕再答话,一边的小蒋却直接炸了。   她嘴里嚷着,身子迅速站到凳上,从书架的顶部摸出两本沾染不少灰尘的书,“啪”的 一下扔到柜台上,激起的灰尘让挤在柜台前的众人都往后退了两步。   “呶,这两本也是你拿来换的吧?”跳下凳子的小蒋鄙视地瞪着眼前的女人,冷冷的问 道。   “是我换的又怎么?不是我换的又怎么样?难道在你们店里买到这种烂书就不能换了?” 眼光飞快的扫了眼扔在柜台上的两本书,老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慌和迷惑,嗓门却更加提高 了。   “你还真不要脸,你……”气的都要开始发笑的小蒋刚说道这里,就被站在一边的方榕 拦住了:“小蒋,别说了,不要骂人。”   “好啊,年纪轻轻的你们就会欺负我一个老太婆,难道你们三泰书店写在门口的承诺都 是放屁的?大家快来看啊,三泰书店耍赖皮欺负人了啊……”一看比较好说话的方榕出头了, 老女人越发的癫狂了起来,扯着嗓门拍着柜台就大喊了起来。   “啪!”把握在手里的书往柜台上一摔,自冲突开始后一直显得和颜悦色的方榕眉头皱 起来了:“本来不过是一本书几块钱的事情,瞧您岁数这么大了,就算白送一本也没关系, 可是您现在这算什么?在一群孩子面前,您就不觉得羞愧?既然一定要这么胡搅蛮缠,那您 先停停,过来让我告诉您为什么不给您换。”说到这里,方榕顺手从蛇皮袋里拿出同样一本 粗看上一摸一样的辅导手册,和那本要换的书摆在一起。   这时,周围的小孩和闻声进来瞧热闹的人都围了过来。那老女人也身不由己的被拥到了 柜台前。   “您瞧,这两本书粗看上去是一样的,可是您仔细看,这颜色,还有这字体,还有里面 这衬页,瞧出来了吧?别的不说,光我这前后衬页您这书上就没有。您也是卖书的,别告诉 我您不知道您拿来换的这本是从那家调来的盗版,卖书尽管也是生意,可是做这一行,光钻 钱眼是不行的。”   随着方榕不断的指出两本书之间的不同,周围观的人们渐渐嘈杂了起来,感叹,惊讶种 种的议论声里,瞅向面色潮红的老女人的目光里尽是谴责和鄙视。   “不换就不换,我认倒霉行了吧?反正我书就是从你们店里买的……”瞬间被打垮了的 老女人尽管嘴里还低声强辩着,不过身子却已经开始往人群里缩。   “您等等,拿上您的书,还有这本,我也送给您了。”在众人不解的眼光里,方榕捡起 柜台上的两本书,送了过去。   “榕哥,既然已经揭穿了她是来骗着换书的,干吗还送书给她?”看着拿上书后老女人 挤出人群的狼狈背影,小蒋不解地问道。   不大的书店内,一下子又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齐地看着方榕,等着他的回答。   “她来换书,说明有孩子买了她的书不能用,要求她换。可现在这书到处都用,书市那 边也经常断货,今天早上,我在书市也看到她姑娘去提书了,可能没提上,所以逼得她只能 想这办法。这么大岁数了,开个书店不容易,再说也可以帮到在她那里买书的那孩子,送本 书有什么关系呢?”方榕宽厚的笑了笑,说道。   说完不管小蒋还是那么的不以为然,他伸出厚实的双手在空中重重一拍,高声叫道: “开工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混天地黑的忙。   这一忙就忙到了下午两点,望着面前已经腾空了的十个蛇皮袋,娇小的小蒋就那么瘫坐 在柜台后边的椅子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对着坐在书袋上的方榕有气无力地说道:“榕哥, 不好意思,我实在没力气站起来了,肚子也饿的受不了了,今天请我吃次麻辣烫?”   “呵呵,没问题,等我抽完这根烟就去买,正好我也饿了。”笑着点了点头,方榕猛抽 了两口烟,禁不住咳嗽了几声。   “榕哥,你该不会又是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吧?”瘫坐在那里的小蒋忽然想起什么 似的睁大了眼睛。   “早上起得有点晚了,所以……”   “就知道你又没吃,都这么大人了,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那样会把胃弄坏的,真 是!”小蒋嗔怪地横了他一眼,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有点逾越了雇员和老板之间的界限。   “呵呵,瞧我这身体,哪那么容易出问题啊……,喂,你干吗去?”正呵呵笑着解释的 方榕呼得站了起来。   “去买吃的呀!不然饿死你这老板后谁给我发工资?”小蒋麻利地出了店门,忘了就在 刚才她还瘫坐在那,浑身无力。   “过瘾!”方榕象往常那样把面前的炒面一扫而光,顺手又点起一只烟。   好像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小蒋忽然抬起头说道:“榕哥,不如今天晚上到我家吃饭吧,反 正你也一个人。我叫我妈做韭菜鸡蛋馅的饺子。”然后又马上把脸藏到麻辣烫的热气后面, 好像怕方榕看出些什么。   “韭菜鸡蛋馅?!你不要馋我啊。不行,你妈的手艺太好了,我现在在街上吃别的饺子 都快没味了,所以,这个月不能再去了。”方榕微微一笑,吐了个俏皮的烟圈。   “那就天天到我家吃好了!”脱口而出小蒋面色一下子竟然有些绯红:“这麻辣烫的味 道真冲!”   “傻丫头,你不知道我的饭量有多大吗?瞧瞧我这样子,再天天在你家吃,你不怕吃穷, 我可怕吃成个大酒坛子,傻丫头。”笑嘻嘻地逗着这个小姑娘,方榕心里不禁有些温暖,但 马上想起什么似的甩了甩头:“差点忘了,还有封信没看呢。小蒋你再盯一会,等会我下来 替你,辛苦你喽。”说着,便往店外走去,似乎浑没注意在他随意的两个“傻丫头”之后, 小蒋再没有抬起过头,更没有说过话。   “我是傻丫头,所以才会…”盯着那个厚实的背影,小蒋忍不住地叹了口气,两滴眼泪 终于不争气地落入了有些浑浊的汤里。   “方老板台鉴:近日偶闻坊间传言,盛赞先生雅善,令远山慕之。今日冒昧致柬,欲请 先生拔冗移驾,不知可否?韩家寨韩远山恭笔顿首。”望着面前白纸上这几行工整的蝇头小 楷,在香烟缭绕的小屋中,方榕坐在书桌前不停的琢磨着写信的这个人。   “韩远山?韩家寨的老太爷?莫非真是传闻中的那个人?”三支烟燃尽,在伸手摁灭烟 头的同时,他终于想起了关于这个人的传闻。   微微的眯上眼,双手缓缓的虚按在信纸上,半晌之后,他在一种分外漠然的微笑中站起 身,找出并不常用的墨盒和毛笔,写起回信来。   “怎么还不下来?真是急死人了。”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那批眼泪汪汪的孩子,浑身酸软 的小蒋嘀咕着伸了个懒腰,闷闷的回到柜台里坐下。   她没想到刚刚拉来的那多书会这么快卖完。也没想到被那么多双泪汪汪的眼睛盯着是这 般的辛苦,刚刚弄的她自己都想哭了。可榕哥到现在都不下来,他到底在上面做什么?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了。腾的站起身,准备上三楼去找他。   还没等她走出店门,又一群小孩手里拿着钱奔了进来。   “阿姨,买一本六年级的辅导手册……”“姐姐,买一本……”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称呼 和叫声顿时包围住了她。   “对不起,同学们,辅导手册卖完了,卖完了。”一边解释着,一边焦急的抬头望店门 口望去。她实在不敢再看那一张张瞬间被失望所淹没了的小脸。她知道,马上,就会有不少 娇气点的孩子要哭。   还好,这时,她看到方榕进来了。   “你们学校不是不准备用辅导手册的吗?”从小蒋口中搞明白状况的方榕一下子也觉得 头大了起来。